第1437章 值不值得
郁子非覺得自己可以嚣張，因爲他不怕死，他知道自己死定了！一個連死都不怕的人，還能怕什麽，無所畏懼！
他就是要刻意激怒對方，以達到對方殺他的目的，不到萬不得已，他不願選擇自行了斷。
選擇自殺，需要莫大的勇氣，并非常人能夠做到！
“你真的是瘋了！殺一個瘋子，有什麽意義？”宋曉宇完全不能理解郁子非的想法。
沒有什麽比活着更重要，對一個普通人是這樣，對一個武者更是如此。
人死如燈滅，什麽都沒有了，不管死後發生什麽事情，都與死人毫無關系。
時常挂在人們嘴邊的下輩子，不過是美好的願望而已，人就隻有一輩子，失去就再也不會回來。
而眼前這個瘋子，居然妄圖用自己的死，而讓有人替其報仇，難道報仇比命還重要？
蝼蟻尚且貪生，更何況人！
“你說的沒錯，我就是一個瘋子！一個正常人可能會害怕，但瘋子什麽都不怕！你能奈我何？”郁子非狂妄大聲吼道。
他已經失去一隻手臂，加上身上所受沉重傷勢，就算回到龍山派，也不可能治愈……下場就隻有死！
既然隻不過是推遲一些時日死，他何必要承受那麽多日的痛苦？
現如今身上的疼痛，會一直伴随他，直到死去！
當然他或許可以選擇不回龍山派，跟左玲珑離開，但依舊活不長久，喪失戰鬥力的他猶如一個廢物。
隻要他沒有死，龍山派必定不會追究此事，技不如人，落得慘敗的下場理所應當。
而且他這個長老的位置，早讓許多人看不習慣，他重傷卸位，簡直就是衆望所歸。
到最後他雖然死，卻沒有一點價值，更不會有人替他報仇，用不了多長時間他就被遺忘。
人總是擅長遺忘，不管你如何痛恨這個人，但隻要此人一死，可能很快就忘記關于此人的一切。
所以他必須要死，而且要現在死，給宋曉宇和葉金龍扣上一頂“殺害龍山派長老”的帽子，龍山派自然不可能坐視不理。
龍山派比不上那些傳承了數千年的古老門派，但也是有江湖地位，長老被人殺，不可能當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葉金龍的實力跟他不相上下，對于龍山派威脅還沒有那麽大，想要滅掉并不是特别困難，宋曉宇就更不用說。
如果葉金龍隻是重傷他，這當中就會存在問題，龍山派就要考慮風險，或許會不了了之，事情本來就是由左玲珑引起！
“我确實不能将你怎麽樣！但我可以不殺你啊……你讓我殺，我偏不殺！明明我們是赢家，憑什麽要聽你的……”宋曉宇翻了個白眼說道。
他忽然間腦海中蹦出來一個想法，對方這樣說該不會是故意反其道，才能真正活下來。
不過馬上他就搖了搖頭，對方似乎沒有必要如此，這一招要沒有玩好，可能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就直接慘死。
“你們真的不殺？”郁子非的臉色不由變得難看。
“有能耐，你自殺一個我看看？自殺可需要勇氣，不是什麽人都能做到！”宋曉宇覺得郁子非就是裝腔作勢。
“好，既然你們不殺，那隻能我來了……”郁子非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殺意，轉頭看了左玲珑一眼，說道，“抱歉，原諒我的自私！”
“一定要這樣嗎？”左玲珑很糾結，開口問道。
她知道郁子非不是随便說說，是真的想死在這裏，目的就是爲了讓龍山派替他報仇。
原本他們兩人還能活一段時日，畢竟宋曉宇和葉金龍都沒有殺他們之意，可這樣施舍的生命，對郁子非來說是一種侮辱，他不能接受。
“一定要這樣！”郁子非用力點了點，态度極其堅定并且認真。
“那好！哪怕黃泉路，我也陪你走一遭……”左玲珑沒有勸說一個字，她心知郁子非已經下定決心。
“對不起你了……”郁子非說完這句，轉過頭不敢再看左玲珑，他怕多看一眼，會舍不得死。
他的手高高揚起之時，葉金龍忽然間開口道：“你怎麽确定，你的門派會找到我？萬一要是找不到呢……”
“呵呵……說出這樣的話，證明你對龍山派絲毫不了解！不管你們躲到天涯海角，一定躲不掉！”郁子非冷笑一聲，忽然間聲音變得低沉說道，“你們要真的能不被找到，那就算你們命大！”
他對于葉金龍和宋曉宇兩人毫不了解，如果他們真的有辦法躲得過龍山派的追殺，那他也沒有辦法。
“難道你不會覺得可惜？活着，不好嗎？”葉金龍重重歎了口氣，無奈說道。
他曾經是死過一次的人，他知道接近死亡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無窮無盡的黑暗，無比渴望想重新活着。
“有何可惜？我一旦做出決定，絕不會後悔……我想活着，卻不是苟且偷生的活着！”郁子非大義淩然，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
他再次揚起手，用盡全身力氣，重重擊在天靈蓋上，瞬間血流如注。
宋曉宇一愣，他完全沒有想到過，郁子非會真的自行了斷，還是以如此激烈的方式……
盡管不是第一次看到死人，但如此畫面對他的沖擊力還是挺大，一時間他真的有點不敢去看！
葉金龍很淡然，血流成河的畫面他都見到過，眼前這畫面，對于他并無多大影響。
他隻是覺得有些可惜，明明可以不用死，在這個世界上多活一天，就是多賺一天。
等郁子非明白這個道理的時候，一切都已經晚了……
左玲珑距離最近，遭受的沖擊最大，死對于她來說，曾經還是一個挺遙遠的事情，可如今活生生在眼前……
她的心感覺像是重物狠狠撞擊了一下，痛徹心扉！她的男人，就這樣死在她的面前，她卻阻止不了，隻能看着……
第一時間沖過去，雙手扶住郁子非下墜的身體，眼淚猶如決堤的海水不停的流下。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害了你……”左玲珑用手瘋狂砸着她的頭。
如果不是她惹事，事情根本不會發生到如此田地，要是哪怕有一點點收斂，也不至于如此。
“沒關系，這都是我應該做的！我真的後悔了……”郁子非臉上到處是血，樣子慘不忍睹。
他感覺整個人被黑暗所籠罩，身上的生機快速流逝，在這個世界上的生命，變得很短很短了……
或許是因爲重傷，又或者失去了一個手臂，他盡管用盡全力，所發出的力道也沒有讓他瞬間死去。
可能從内心最深處，他就不想死！
“我不想死，真的不想死……我好後悔！就算報仇，又能如何？一點意義都沒有啊！”郁子非仿佛用盡所有力氣，大聲喊道。
就在剛才，他還是堅持認爲報仇沒有錯，但越靠近死亡，他越覺得一切都沒有那麽重要。
與其爲了報仇而死，倒不如好好利用時間，跟左玲珑在一起，哪怕死去，也不會留下遺憾。
可已經晚了，再怎麽後悔也來不及，此時就算是神仙也救不了他。
“黃泉路上，你不會孤單，我會陪你，我馬上陪你！”左玲珑無奈，她現在隻能這樣說。
“不，不要！你不要死……你要活着！隻要活着就行，死，真的太可怕了！答應我，你要……”郁子非的聲音越來越輕，說了一半的話戛然而止。
他的頭失去了力氣倒在了左玲珑的手臂上，一雙眼睛還沒有閉上，死不瞑目。
“老公，老公！我不要你死，我不要你死啊……我可以什麽都不要，我會好好聽話，你說什麽，我聽什麽，隻要你活過來……你快點活過來啊！沒有你，我可怎麽辦啊……”左玲珑仰天大哭，聲音無比凄涼。
此時，天上下起了雨，淅淅瀝瀝。
左玲珑瞬間被淋濕，但她卻顧不上，依舊在嚎啕大哭，聲音尖銳刺耳。
“希望你能珍惜你的生命……”葉金龍緩緩開口道。
左玲珑的哭聲戛然而止，眼淚混合雨水一直順着臉頰往下流，她的眼神中萬念俱灰。
“他生前，我什麽都不能爲他做，他死後，我唯一能爲他做的就是，在黃泉路上陪他！”
左玲珑說完這句話，同樣一掌重重拍在天靈蓋上。
血被雨水沖的到處都是，她憑借最後一點意識，靠近郁子非，近一點，再近一點……
等整個人都貼着郁子非，她好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氣，輕聲說道：“我們說好的，下輩子換我來保護你，我會做的跟你一樣好……”
聲音在這一刻消失了，空氣中唯有落雨聲。
許久，宋曉宇才開口說道：“這樣真的值得嗎？明明可以好好活着，爲何要選這條路……”
“沒有什麽值得，不值得！在别人看來不值得，但對于他們來說，可能不一樣……這樣的結果或許不算差！”葉金龍輕聲說道。
盡管不屑于郁子非的人性，但這兩人的感情，确實無比真心，讓人不由贊歎。
就算是死，也要死在一起，天底下的情侶又有幾對，可以做到如此……
“無法理解……要将他們掩埋嗎？”宋曉宇覺得這樣暴屍荒野不太好。
“埋或者不埋并無區别，不管埋多深，野獸都會挖出來……還是埋了吧！就當是對于這份感情，最後的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