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林傑沒聊多久,蘇瑾梅就開口告别,她想早一點去見李國章,之後就直接下班。
不論有多大的事情,都拖到明天再處理,也不在乎這半天的時間。
說出辭職之後,她的心态已經發生了變化,何須之前那樣拼命,偷點小懶也沒有什麽。
李國章之前還在辦公樓設有辦公室,後來因爲極少去,幾乎就等同于虛設了。
他所在的地方,已經到學校的邊緣位置,以幾棟獨門獨院的小洋樓,隻有對學校做出相當貢獻的人,才能住在這裏,并且一定要在職。
以李國章的地位,住在這裏自然沒有什麽問題,既是住處,又是辦公的地方。
自從朱子朝進入校董會之後,他幾乎已經不辦公了,絕大多數事情,交由朱子朝去做。
蘇瑾梅來這裏的機會并不多,她很忙,真要是有事的話,直接與李國章電話溝通就可以,李國章也從來沒有覺得一定要見面才能說。
就因爲如此,她還多跑了一趟辦公樓,結果被告知李國章在這裏。
因爲地方有限,院子并不是特别大,種滿了花花草草,光是打理這些,都浪費不少功夫。
李國章卻也沒有雇用别人,都是他自己在打理,就當是打發時間了。
蘇瑾梅還沒踏入院子,就看到人工搭建的涼亭之下,李國章坐在躺椅之上,一旁的石桌上擺在茶具,一杯茶早已經涼透,他卻沒想着喝。
“理事長。”蘇瑾梅開口輕叫了一聲。
“嗯?是你!來,進來坐。”李國章坐直了身體,對蘇瑾梅招了招手。
蘇瑾梅這才邁步走進院子,緩緩走到涼亭之下,在石凳上直接坐了下來。
“您找我有事?”蘇瑾梅開門見山,她不喜歡寒暄,尤其是與李國章算起來不是特别熟悉。
“不着急。先喝茶……”李國章一邊說,一邊給蘇瑾梅倒了一杯茶。
“謝謝!”蘇瑾梅微微點了點頭,端起了茶杯,抿了一口。
第一個感覺就是苦澀,整個口腔都是這樣的味道,很難再喝下一口。
實際上她确實極少喝茶,尤其是這種苦澀的茶,多半會喝咖啡,盡管咖啡也有點苦,但尚在接受範圍之内。
“味道怎麽樣?”李國章将自己茶杯的涼茶倒掉,重新倒了一杯。
“很苦……我不習慣喝。”蘇瑾梅直接實話實說。
“哈哈!茶是這樣的。因爲你年紀不夠,才會覺得苦,否則你會喜歡上這個味道的。人年紀大了,對那些太甜的味道很難有興趣,唯有這種苦澀的感覺,才讓人覺得綿軟悠長……”李國章笑了笑,喝了一口茶,臉上的表情帶着一絲享受。
“我覺得跟口味有關系,就算年紀大了,我也很難接受如此苦的味道。”蘇瑾梅搖了搖頭,将手中的茶杯緩緩放下。
“或許吧……你果然跟從前不一樣了!”李國章倒沒有開口反駁。
“您的意思,從前的我,不會如此直接?可能是卸下重擔,覺得渾身輕松,有什麽說什麽而已。”蘇瑾梅必須要承認,從前就算茶很苦,大概隻會說有點苦。
倒不是想奉承李國章,奉承是沒有什麽任何用處,她有如今的地位,都是靠能力,而不是靠奉承,她無需要奉承任何人。
隻是從前她想盡可能圓潤一些,很多事情的進行可能會更容易一些。
“這樣很好,起碼我這樣覺得。這次我找你來,是爲了什麽事情,你應該也清楚吧……”李國章并不認爲蘇瑾梅這樣不好,敢在他面前如此表現,這個學校恐怕沒有第二個了。
“說實話,我并不是特别清楚。”蘇瑾梅搖了搖頭說道。
“哦?爲何這樣說?”李國章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意外。
“因爲我知道,你找我來此,大概是想讓我留下,但你根本沒必要這樣做。”蘇瑾梅緩緩說道。
“爲什麽沒有必要?你爲何會産生這樣的想法?”李國章問道。
“因爲我的離開是遲早的事情……縱然我現在選擇留下,隻要您退休,那我就必須要離開。”蘇瑾梅沒有提到朱子朝,但話說到這個地步,李國章怎麽還能不明白。
“可你蘇瑾梅是這麽容易服輸的人?我印象當中的你,誰都不能輕易打敗你!”李國章停頓了一下,說道。
“不瞞您說,我累了,不想進行無聊的鬥争。盡管我若真的想赢,并不是多麽困難的事情。”蘇瑾梅輕歎一口氣,不緊不慢說道。
不論李國章是否相信,這确實是事實,隻要她一句話,便能完全操控江甯大學校董會,别說朱子朝,到時就算是李國章也沒有話語權。
“我可以答應你,最近幾年,我不會退休,隻要有我在,沒有人可以取代你的位置。”李國章明白蘇瑾梅的擔心,也開口做出保證,就目前爲止,暫時無法找到代替蘇瑾梅合适的人選。
他根本不用偏向于蘇瑾梅,隻要大部分的事情保持公平原則,蘇瑾梅的校長之位便不受任何人的威脅。
若蘇瑾梅連這樣的能力都沒有的話,也不至于在這個位置上停留這麽長時間。
“這隻是一方面的原因,我做出辭職的決定,是基于多方面的考慮……”蘇瑾梅不會一個個解釋原因,因爲沒有必要,李國章隻要知道她最終的決定就行了。
說實話,李國章能用如此條件開口挽留她,她還是比較感動,最起碼代表對于她的表現還是認同的。
“如果你還擔心子朝,我會下令讓他不得幹涉校長之位。我知道,這次的事情,讓你受了委屈,對于我的處罰,若你有任何不滿,你都可以說出來。我會盡力滿足……”李國章态度很誠懇。
他一點也不擔心,蘇瑾梅會得寸進尺,提出過分的條件,若真這樣的話,對方完全可以私下裏辭職,而沒必要當衆說辭職之事。
當着那麽多人的面,直接說辭職,那就是内心真的産生了辭職的想法,隻不過有幾分肯定,他不确定。
他依舊還是認爲,蘇瑾梅這次做出辭職的決定,是一些沖動的成分,若冷靜下來可能就後悔,那就代表他還是有機會說服。
對于蘇瑾梅的工作,他還是比較認同,哪怕有一丁點的機會,也不打算直接放棄。
“我沒有什麽不滿意的。說實話,這個位置對于我來說,已經沒有那麽重要了……您與其花費時間來勸說我,還不如盡快找到合适代替我的人。我會盡快交接,一點時間都不會耽誤。”蘇瑾梅搖了搖頭,說道。
難道她還要開口,讓李國章直接把朱子朝踢出校董會?
其實用不着開口,也知道結果如何,何必浪費唇舌?
她說到底不過是校長而已,有什麽資格讓一個副理事長離開校董會!
“這幾年,你的成績是有目共睹的。你忍心讓别人來接手?或許會毀掉,你辛苦創下的一切……我相信,你隻要願意,可以帶學校走上更高的位置。”李國章見條件不足以讓蘇瑾梅動心,隻能開始打感情牌。
蘇瑾梅在校長這個位置上好幾年,要說沒有一點感情,那絕對是假的!
若蘇瑾梅真的是沖動之下做出的決定,以此作爲情感束縛,何嘗不是好辦法?
當然前提是,蘇瑾梅對于這個校長之位還是有留戀之情,若真的像她說的那樣,已經沒有那麽重要,那就一點沒有作用。
李國章此刻就是在嘗試用不同的辦法,他心裏想的當然是一定要将蘇瑾梅留下。
“感謝您的肯定,能聽到您這些話,這幾年的辛苦就算沒有白費。至于接下來這一切是繼續發展,還是毀掉,不是我決定的事情,我也無此意願。況且,我相信您能找到合适的人選。”蘇瑾梅一臉淡然。
“你真的已經下定決心?你真的确定不是沖動之下做出決定?縱然這次的事情,對于你造成比較大的傷害,但也并非一點積極的意義都沒有。最起碼經曆過這樣的事情,敢惹你的人,可能要多加考慮……你的地位變得更加穩固。”李國章有一點着急,對方表現越淡然,事情越沒戲。
停頓了數秒鍾,蘇瑾梅開口道:“我問您一件事情……”
“但說無妨,隻要我知道,我會回答。”李國章毫不猶豫答應道。
“在朱子朝做這些針對我的事情之前,您對此知情嗎?”蘇瑾梅知道這樣的問題,會讓氣氛尴尬,但她想知道,李國章會給出什麽樣的答案。
不可否認,李國章一定是知情的,起碼知道朱子朝要針對蘇瑾梅,不然的話校董會開不起來。
此時就看他到底選擇說實話,還是隐瞞不說。
“這……”李國章微微皺了皺眉頭,這樣的問題确實有些犀利,他的答案可能決定接下來,他與蘇瑾梅如何對話。
“我當然是不知情的。若提前知情,絕不容許這樣的事情發生!”李國章最後還是選擇隐瞞不說,哪怕對方知道是假的,至少他與蘇瑾梅不至于撕破臉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