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真子不想讓雲夢曙知道，即将要死的事實，輕松一點，或許就不會那麽痛苦。
雲夢曙什麽都忘記，從某種程度上說，這或許不是什麽壞事，至少他覺得不是。
“您别再騙我了！包括剛才那個人，也在騙我。”雲夢曙仿佛像是看穿了一切。
“你想起他是誰了？”雲真子顯然誤會了，他以爲雲夢曙想起來之前發生的一切。
“嗯？他不是醫者麽？他将我的病說的那麽輕，明顯是爲了安慰我，否則要隻是頭輕微受傷，我怎麽能夠嚴重到連路都沒法走？”雲夢曙輕聲緩緩說道。
“他沒有騙你，隻不過你在恢複期而已，撐過這段時間就好了。”雲真子無法看到雲夢曙的表情，同樣雲夢曙也無法看到他的表情，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的笑容苦澀到極點。
要是一切都沒有發生該多好！
他和雲夢曙依舊在百毒六喪門，不用考慮生死，掌門的位置，他也不眷戀。
若所有真的能重來，他定然不會讓雲夢曙離開身邊，他同樣也不會離開門派。
“父親，您就跟我說實話吧……我的身體狀況，我怎麽能不清楚？我現在的身體，恐怕撐不了多長時間。”雲夢曙的聲音變得更微弱，趴在雲真子的背上，他感覺到呼吸都是很困難的事情。
“不許胡說！你一定能挺得過去。隻要你努力挺過去，你要什麽，我便給你什麽！”雲真子依舊不願意告訴實情，這實在是太過于殘忍的事情。
作爲一個父親，難道他要直接告訴兒子，你快要死了？
哪怕這真的是事實，他也不願意開口，最後剩下的時間，至少不用承擔死亡的壓力。
淡定面對生死，對于一個人來說很難，尤其是雲夢曙這種，才剛剛感受到生活的樂趣，根本無法做到。
雲真子也不行，但他已經絕望了，失去了所有的一切，唯留下雲夢曙這個兒子。
雲夢曙若死了，他在這世界上就完全沒有了意義。
“真的嗎？那太好了……我現在好想大吃一頓，感覺肚子裏很空，能夠吃下一頭牛。”雲夢曙臉上多了一絲笑容，因爲虛弱，他的頭已經靠在雲真子的肩膀上。
“好，沒問題！隻要你能好好活着，什麽都答應，帶你去全世界吃最好吃的東西。”雲真子很心塞，說起來，他還從未跟兒子好好吃過一頓飯，以前總想有的是機會，但現在一頓飯對于他來說已經是奢望。
“我真的好想去……我還從未跟父親一起出去旅行，肯定特别有意思。”雲夢曙說這話的時候，一臉期待，似乎已經在幻想。
“一定有機會！”雲真子能感覺到雲夢曙的身體似乎漸漸失去了力氣，剩餘的時間似乎越來越短暫。
他腦海中一片空白，想說什麽，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好，隻能不斷給雲夢曙制造希望。
或許這樣，能夠讓雲夢曙多堅持一點時間，哪怕是多一分鍾，他的腳步依舊可以往前多跨幾步。
“謝謝您，父親。我慶幸在生命最後的時間，有您陪我。我知道，您在騙我，我的生命走到了盡頭。好吃的、好玩的都已經不屬于我，因爲我馬上要離開這個世界。我舍不得，太舍不得離開了……”雲夢曙聲音已經小到，像是在念念自語。
“如果舍不得，就努力活着！”雲真子咬着牙，眼眶裏的眼淚已經抑制不住。
“我很想努力！但很遺憾，我做不到了，我能感覺到無盡的黑暗包圍了我……我想起了很多事情，對于我之前所做的錯事，我要向您道歉。我這個兒子當的實在是太不聽話了……如果有下輩子的話，我會努力當一個聽話的兒子，不讓您多操心……”
“傻兒子，做父親哪裏會嫌棄自己的孩子，我要告訴你，一直以來，你做的很好，隻是我沒有時間來陪你……”雲真子不知道，雲夢曙到底想起了多少，或許那些都已經不再重要了，他隻想告訴雲夢曙，這個兒子并沒有那麽差。
“聽到您這樣說，我很高興。下輩子，我還當您的兒子，好……”雲夢曙最後一個字沒有說出，便永遠失去了聲音。
雲真子身體劇烈一顫，他能感覺到雲夢曙沒有了呼吸，腳下淩亂的腳步漸漸中止，泣不成聲。
眼淚猶如決堤的河水，狂湧而出，完全模糊了視線。
“孩子，你怎麽可以這樣就……”雲真子仰天長吼，歇斯底裏，一直喊道聲音嘶啞都沒有停下來。
背上的人已經漸漸冰冷，失去了溫度，而他卻不敢将其放了下來，好像這樣他就可以多活一段時間。
這個世界上最悲催的事情，就是白發人送黑發人，明明還要大好的時光還沒有享受，卻要入冰冷的地獄輪回。
雲夢曙所做的錯事，除了本人以外，最大的責任就是他這個父親，沒有及時的糾正，導緻錯的越來越離譜。
縱然現在腸子悔青，都已經無法改變什麽。
不知道過去多久，雲真子才将背後的雲夢曙緩緩放在地上。
“孩子，是爲父沒有教好你。如果有下輩子，我會做一個好父親，我希望我們是一個普通家庭……不再是那樣的門派，我們每天都有很多相處時間。黃泉之路，你慢慢走，爲父馬上來陪你，不會讓你孤單。”雲真子喃喃自語道。
他身上的毒，恐怕幾個小時之内就會爆發，如果沒有解藥，他會立刻死，但對于他來說，幾個小時太過于漫長，他不想等。
當然在此之前，他會将雲夢曙先埋葬，絕對不能暴屍荒野，至于自己，無所謂了。
實際上他若是去搜尋雲夢曙的身上，或許可以找到解藥，别的毒藥沒有解藥，他所吃的毒藥一定有。
哪怕是在那樣極度瘋狂之下的雲夢曙，依舊是他的兒子，而他的兒子絕對不會讓他死！
在此之前他沒有這個想法，但此時他無比堅信這些想法。
雲真子沒有使用任何工具，用雙手在荒地上挖出一個坑，盡管雙指上已經被血染紅，但他似乎一點疼痛都感覺不到。
将雲夢曙完全掩埋之後，他就好像被抽幹了靈魂一樣，猶如行屍走肉一樣站在原地。
忽然間，他揚起雙手，爆發出全力，轟然拍在天靈蓋上。
幾乎在瞬間，就沒有了性命，他的身體緩緩失去了力氣，雙膝跪地，保持着這個姿勢許久……
天空不知道何時飄起一陣細雨，夾雜着風，淅瀝淅瀝落在地面上，打濕了一切。
而那個跪在地上的人，依舊保持着姿勢，宛如一尊雕像。
林傑離開之後，就直接回到了别墅，雲真子和雲夢曙的結局，他不想去看。
不過他已經看到雲真子眼神中的萬念俱灰，恐怕雲夢曙死了之後，對于這個世界不會有半分的留戀。
“師父，怎麽樣？雲夢曙已經處理了？”宋曉宇見林傑走進來，連忙湊過來問道。
“沒有，不過他活不了多久。”林傑輕輕搖了搖頭，讓他對一個行将要死的人下殺手，他做不到。
以雲夢曙的身體狀況，哪怕是他，恐怕都救不回，畢竟透支了太多身體力量。
那黑色的藥丸，盡管可以讓雲夢曙爆發出強大的力量，但那力量已經在身體承受範圍之外，縱然沒有他那一擊，無法控制的副作用也會要了雲夢曙的命。
這也就是雲夢曙在服用前，爲何有些許的猶豫的原因，服用藥丸跟豁命一搏并沒有什麽兩樣。
“師父，你太過于心慈手軟。這種人，但凡有一點機會，都會反過來，狠咬你一口！之前就是很好的例子，要是之前就幹掉他，也就沒有今天的事情。”宋曉宇忍不住開口吐槽。
“這一次不一樣，我确定，他活不下去了。況且，他似乎腦子受到影響，失去了大部分的記憶……”林傑解釋道。
若不是完全确定的話，他是不會随便放過，畢竟對于敵人的手軟，絕對是錯誤的，他十分清楚。
“失憶？裝的吧！要是我的話，管他怎麽樣，直接給弄死！”宋曉宇并非不相信林傑，但始終覺得，不下狠手不對。
“你廢話太多。師父既然說已經活不成了，那就肯定死定了。有些事情，未必要做的那麽絕。”呂一塵更願意相信林傑留手，是有不得已的原因。
“切……我實話實說而已，你這樣拍馬屁，真的好嗎？”宋曉宇翻了個白眼。
“師父，您需要我做什麽嗎？”應無骞見林傑看向他，連忙主動問道。
“你讓人在那個地方，四處搜查，如果看到雲真子，就幫忙埋了吧……”林傑想了又想，覺得還是有必要處理。
“好！”應無骞點頭答應。
“等一下，等一下！雲真子？他不是已經離開了？怎麽也死了？到底什麽情況？”宋曉宇一臉懵。
“事情說來話長。我先吃點東西再說……”林傑說着眼睛看向桌子。
“師父，别看了，烤肉被師兄和兩位師弟吃完了！”宋曉宇無奈攤了攤手。
“你好像吃的最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