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什麽不去？能告訴我原因嗎？”王娟和藹地看着劉川楓。
“我，我不想離開家，我想留在這裏照顧你。”劉川楓低着頭看着自己的腳尖。
王娟笑容凝固了，轉身看着劉川楓正色道：
“阿沖，你知道媽媽最怕的是什麽嗎？媽媽再怎麽痛，再怎麽苦都不怕，但是我最怕因爲自己連累了你——我不想看到你年紀輕輕地就走上社會，我更不想看到你因爲我放棄理想和希望。”
劉川楓低頭不語。
王娟繼續說道：“那位馬叔叔說的沒錯，年輕人要有夢想，要出去闖蕩。你現在休學一年，正好趁機出去見見外面的世界。一年後你再回來讀書。那時候，媽媽的病應該也好了，你也成年了，你再做什麽決定，媽媽都不會攔你。”
“可是，我走了之後，誰來照顧你啊？”劉川楓委屈地說道。
他知道媽媽的病十分危險，醫院随時都會下高危通知書。他心裏有一個可怕的年頭，他從來不敢去觸及。
王娟微笑着摸了摸他的頭：“傻孩子，媽媽離了你就不會過日子了嗎？醫院這裏有周阿姨她們，宮海也說你不在的時候有事可以找他幫忙。”
“海哥？他，他怎麽知道的？”劉川楓驚訝地問道。
“他還沒跟你說嗎？上次從申城回來之後，宮海就來找過我一次，說是比賽你打的很精彩，有幾個職業戰隊看中你了，他們聯系宮海，想要把你挖過去，宮海拒絕了。”
劉川楓沒有再說話，他心裏很納悶，爲什麽海哥從來沒跟自己提過這事兒。
王娟摸了摸劉川楓的頭繼續說道：“我看宮海一直很照顧你，他做事也比較穩重，這件事你可以問問他的意見——去不去打職業比賽，媽媽也隻是給你個建議，最終還是你自己做主。”
“嗯。”
劉川楓點了點頭。
……
當天晚上，劉川楓做完工地的活兒直接去了麗春網吧。海公公讓他每天晚上來網吧裏幫襯一會兒。
劉川楓知道現在網吧生意一般，不需要多自己這麽一個領工資的。
海公公這麽安排，是希望能名正言順地給他點錢貼補家用。
進門的時候，看到海公公正趴在櫃台上跟胖姐嗑瓜子。
劉川楓走上前去不動聲色地說道：
“海哥，聽說在申城打争霸賽的時候，有戰隊想要請我過去？”
“是啊，我替你拒絕了，怎麽啦？”
海公公瞥了他一眼，繼續專心地磕着瓜子。
“爲什麽？你怎麽不先問問我的想法？”
“你個小屁孩子懂什麽？這麽大的事兒你能做決定嗎？我也要先征求你媽媽的意見才行。”海公公慢條斯理地說道。
“你有什麽資格替我做決定？”劉川楓神情嚴肅地問道。
胖姐見兩個人之間的氣氛有些緊張，戰兢兢地抓了一把瓜子扭身走了。
“我，我也是爲你好。你媽把你交給我，我得對你負責……外面兵荒馬亂的，你知道人家安了什麽心眼！？”海公公看劉川楓陰着臉，心中有些發虛。
劉川楓瞪了一會兒海公公，終于忍不住咧嘴笑了，他隻是想跟海公公開個玩笑而已：“海哥，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多事兒啊？搞得跟我爸一樣！”
海公公一怔，臉色紅了一下，随即眼神躲閃着說道：“别、别踏馬亂說話，誰、誰是你爸了……”
劉川楓一隻手抱着海公公的肩膀，笑嘻嘻地說道：“老實交代，他們打算給你多少錢啊？”
“五十萬！”
“五十萬？”
“對，五十萬簽約費，還有喊三十萬的，老子一個沒理，直接一句‘沒興趣’把他們全給拒了，爽氣不？”
劉川楓驚呼道：“你傻啊？先答應下來再說啊！咱兩一人一半啊！”
“你懂屁，你以爲張嘴答應一下人家就給你錢啊？要限簽合同的，合同懂嗎？有法律約束的，你拿了錢就成人家的人了，人家轉手把你賣了你還要替人數錢呢！人家看你不順眼了一腳把你踢了你屁都放不出來一個！”
劉川楓往櫃台上一靠，“這麽多套路？職業戰隊有這麽可怕嗎？這合同裏面都會有什麽東西，你說說呗。”
海公公一愣：“我，我一個開網吧的哪知道這些東西！”
“你不是也成立過麗春院戰隊嗎？”
“咱麗春院那是民間組織，幾個人湊一堆兒随便玩玩的，誰要是不開心了一拍腚就可以走人，沒人攔得住你。但是正規的職業戰隊就沒那麽随便了，你要跟他們簽正式的合約，簽了之後你就是他們的正式員工了，必須服從人家的命令，人家指東你不能往西，能幹什麽不能幹什麽都有明文規定的，包括要按時訓練，服從戰隊安排，不能談女朋友，不準随地大小便……”
海公公把自己能想到的細節都說了一遍。
劉川楓聽了直皺眉頭：“這麽慘？”
“跟我們坐牢差不多！”
大B哥不知道什麽時候冒了出來，親熱地跟他說道：“楓少，你這就要離開麗春院去打職業比賽了嗎？我就知道你是個人物！遲早要野雞變鳳凰，麗春院這個小廟裝不下你的！”
劉川楓臉一紅，低聲說道：“誰，誰跟你們說我要離開這裏的？”
“我們早就知道了！申城有個叫馬老頭的家夥來請你去職業戰隊，對不對？他還去醫院找你媽媽做工作了對吧？海公公已經都跟大家夥說啦，現在全麗春的人都知道了！”
劉川楓看看海公公：“你咋啥事兒都往外說呀？”
海公公一臉尴尬地說道：“B哥，不是說好了這事兒咱都裝作不知道嗎？”
大B哥一愣，摸了摸光頭道：“哎呀，我忘了！”
這時侯爺也擠過來說道：“楓少，你跟馬老師說說，看能不能帶我一個？我也去申城打職業戰隊，我這個人比較能吃苦！”
黃毛嘲笑他道：“你就算了，小雞仔下鵝蛋，沒那本事，别裝大**子！”
衆人哄堂大笑，侯爺撓着頭不好意思地說道：“炒李奶奶，笑什麽笑？我是認真的好不好。做人要有夢想，萬一哪一天實現了呢？”
衆人又是一陣大笑。
“楓少，去了職業戰隊好好幹，别給麗春院丢臉！”網吧裏有人喊道。
“什麽叫丢臉？楓少的本事誰不知道啊？他是去給麗春院争光呢！”有人反駁道。
“楓少，出了名别忘了麗春網吧的老少爺們！”
大B哥拍着劉川楓的肩膀說道：“楓少，一個人在外面要機靈點，凡事能忍就忍，敬君子方顯有德，怕小人不算無能，退一步天高地闊，讓三分心平氣和。”
劉川楓不可思議地看着大B哥，這還是那個跟大飛互相割大腿比狠的大佬嗎？
這文绉绉的話從他的嘴裏說出來總覺得不是個味兒，估計又是他在坐牢期間跟獄友總結出來的監獄文學。
“楓少别擔心，你在外面受欺負了，回來跟哥哥們說一聲，大家夥兒去給你平事兒去！讓他們知道，麗春院可不是好欺負的！”黃毛大聲叫嚣道。
衆人又是一起哄喊！
劉川楓感動地看着衆人：“大家的好意我心領了，可是，我，我還沒決定呢……”
海公公拍拍他的肩膀：“楓少，别猶豫了，這事兒大家都贊成你去，濱城是個小地方，容不下你這樣的大神，大城市才有你發揮的空間。”
大B哥也直白地說道：“天天跟我們這些人混有啥出息啊？跟臭棋簍子下棋，越下越臭！”
“主要是黃毛跟侯爺比較臭！麗春院下路雙殘已經全國知名了。”海公公在旁邊補充道。網吧裏又是一陣哄笑。
當天晚上，大B哥、海公公、劉川楓、侯爺、黃毛，麗春院戰隊的五位正式成員湊在怡紅院包廂裏，打了最後一次戰隊賽。
跟以往防守反擊的套路不同，這次大家不在乎輸赢敞開了耍，所有人都玩得随心所欲。各種抱團沖鋒，各種塔下強殺強送，把别人殺得死去活來，自己也被打的死去活來。
怡紅院裏一時大呼小叫，衆人玩的是酣暢淋漓，興奮的飛起！
比賽結束之後，海公公在衆人的注視下打開官網上的戰隊管理界面，猶豫了一會兒，按下了解散按鈕。
麗春院戰隊正式解散。
侯爺傷心的都哭了。
大B哥偷偷地把比賽錄像複制到自己的個人文件夾裏。
“楓少，要走的時候跟大家說聲，我們給你送行，今晚我還有活兒，先走了啊！”
大B哥跟衆人打了個招呼，就急匆匆地開着五菱之光出去拉客了。
侯爺跟黃毛又呆了一會兒，兩人也出去做事了，據說他們現在在幫洗浴中心發名片。
海公公提議送劉川楓回家，兩人漫步在寂靜的夜裏，劉川楓疑問道：“海哥，你的車呢？”
“賣了！”海公公潇灑地撸了一把長發。
劉川楓一愣，他心裏明白，網吧經營越來越艱難了，不到萬不得已海哥是不會賣掉自己的寶貝坐騎的。
“對不起海哥，是我拖累大家了。以後賺了錢，我一定加倍還給你們。”
“說那些沒用的幹嘛。”
兩人默不作聲地又走了一會兒，空氣寂寞的讓人有些尴尬。
海公公突然輕輕一笑：“說實話，在一起玩了幾年了，你這麽一走，老子還真有點舍不得呢。草！”
海公公擡起頭來望着夜空，努力地不讓自己的眼淚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