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自行微笑着說道：“那天晚上我喝醉了，有很多話還沒來得及說。第二天去找你的時候，你朋友說你家裏有事先走了。我就要了個你的地址，這幾天正好出差經過這裏，順路來看看你。”
劉川楓把帶來的水果放在王娟床頭，嘴裏嘟囔着：“我跟你又不熟，有什麽好看的……”
“阿楓，怎麽這麽跟馬先生說話呢？”王娟輕輕地斥責他。
劉川楓把頭扭向馬自行，吐了吐舌頭做了個鬼臉。
“大叔你來多久了啊？怎麽來也不帶點禮物什麽的？醫院門口那麽多擺攤的，抗幾斤水果也好啊！”
“呵呵呵……”
馬自行憨厚地笑了笑：“來了有一會兒了，跟你媽媽聊了下你的事兒，了解下你們家現在的情況。”
“幹嘛啊你，跟老幹部下鄉似得，查戶口啊？你這是侵犯我隐私知道不？”劉川楓不滿地說道。
王娟微笑着說：“阿楓你今天怎麽了，跟個刺猬一樣，跟客人說話要有禮貌。”
劉川楓抱着馬自行的肩膀說道：“媽！你可不知道，這位馬先生可從來沒跟我見外過，他簡直把我當哥們一樣，每次見到我總是聊什麽夢想啊、人生啊……一聊就激動，一激動就喝酒，一喝酒就醉。”
“對對對，我們是忘年交，呵呵！”馬自行尴尬地笑笑，伸手拍了拍劉川楓的頭。這小子擺明了在占自己便宜。
馬自行年紀快有五十歲了，頭發半黑半百，看起來給王娟當叔叔都合适。
王娟看這一老一少勾肩搭背一副親熱的樣子，無奈地笑着搖搖頭：“醫院規定病室裏要保持安靜，你們有話還是出去聊吧。”
隔壁病床的大媽急忙說道：“不礙事，不礙事，你們就在這聊呗，你們一來，屋子裏也熱鬧一些！我老太太看着也高興！”
這時護士推着小車走了進來：“503床該換藥了。”
劉川楓拍了拍馬自行肩膀：“走吧大叔，咱們出去聊。”
“好的，兩位先好好休息，下午我帶點水果再來看你們。”馬自行禮貌地跟王娟和隔壁大媽告别。
王娟苦笑道：“來就來吧，不要帶東西了，你不要聽那小家夥胡說八道。”
兩人走出病房，劉川楓斜眼瞥着馬自行道：“大叔，濱城屁大點兒的地方，有你什麽生意啊？還順道來的……我看你是專門來刺探消息的吧？”
馬自行看着劉川楓，笑盈盈地點了點頭。
劉川楓一撇嘴：“好吧，現在我的情況你都知道了，我們家已經窮的揭不開鍋了，連飯都吃不飽，跟不上你們有錢人的腳步，你還是一個人去追逐那些偉大的夢想吧！”
馬自行深深吸了一口氣道：“你現在休學打工，一個月能賺多少？”
“一萬多吧！”劉川楓信口胡謅道。
馬自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沉默了一會兒說道：“我每個月給你一萬，你跟我去申城再面試一次青訓營，成功了，以後打比賽的收入全歸你，怎麽樣？”
劉川楓驚訝地看着他：“大叔，你腦子沒毛病吧？”
馬自行嚴肅地看着他：“我是認真的。”
“别消遣我了，我們窮人開不起玩笑的。”劉川楓一甩手，轉頭往前走。
馬自行緊跟兩步拉住他，從皮包裏掏出整整一摞錢塞進劉川楓手裏：“我沒開玩笑，這是第一個月的錢，你拿着！”
“我不要！”
劉川楓“啪”地一聲将錢甩到馬自行的胸前：
“你當我什麽？乞丐嗎？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馬自行抓着胸前那一萬塊錢愣了。
劉川楓怒氣沖沖地看着馬自行，眼圈都紅了：“我跟你又不熟！你幹嘛死乞白賴地跟着我啊？看我們家笑話嗎？你們有錢人是不是就喜歡看窮人遭罪啊？你現在是不是特有優越感啊？”
“混蛋！”
馬自行啪地給了他一個耳光！
劉川楓站在那裏愣住了，他沒想到這個一向和善的中年大叔會突然發這麽大的火兒。
馬自行怒吼道：“我不是施舍你！我是不想看到一個天才少年爲了生活淪落到去工地搬磚！你看看你現在像個什麽樣子！你就這麽一輩子混下去嗎？你不爲自己前途着想，你也不爲你躺在病床上的母親着想嗎？”
“我不許你提我媽媽！”劉川楓一掌推在馬自行胸口上。
馬自行蹬蹬蹬後退了幾步，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劉川楓突然哭了：“你以爲我想這樣嗎？我，我不努力，這個家就沒了！”
劉川楓在心中壓抑許久的悲傷終于決堤，蹲在路邊捂着腦袋失聲痛哭起來。
馬自行眼圈也紅了，抱着他的肩膀說道：“哭吧，沒事兒，不開心的事情發洩出來就好了。”
這一老一少蹲在醫院門口傷心的無法自制，路邊經過的人看一眼他們又默默走開。
大概是失去家人的痛苦吧，醫院門口這樣的事情多了，人們已經習慣了。
劉川楓哭的像是個淚人一樣，長這麽大他從來沒有這麽肆意的痛哭過，從小就失去了父愛的他學會了自己堅強，即使跟流氓打架被打的頭破血流，他也隻是皺下眉頭。
現在靠在馬自行寬厚的胸膛上，劉川楓突然有了種依靠的感覺。
劉川楓哭了一會兒過後，情緒終于恢複了平靜，他抹了一把眼淚止住了哭泣。
兩人蹲坐路邊的馬路牙子上，默不作聲地看着大街上人來人往。
過了一會馬自行看着劉川楓說道：“我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兒！”
“怎麽？”
“我還沒吃飯呢！“
馬自行看着劉川楓，臉上露出狡黠的笑容：“上次在魔都你狠宰了我一頓，這次來濱城，你好歹也要請我吃頓飯吧？”
劉川楓破涕爲笑：“好吧！讓你見識下濱城人民的熱情好客——我就請你吃濱城全國聞名的鹹肉菜飯吧。菜有限，但是飯管飽！”
“好，就這麽定了！”
一老一少站起身，晃晃悠悠地向遠方走去。
……
“老闆，我再添碗飯。”
“好，自己盛吧！”
馬自行從桶裏挖了滿滿一碗菜飯，大大咧咧地坐在劉川楓對面，挑了一塊鹹菜幹，扒了一口飯，吧嗒吧嗒吃得津津有味。
這已經是他的第三碗了！
劉川楓瞥了他一眼：“我以爲你們有錢人隻吃牛排鮑魚呢，沒想到你還是個飯桶！”
馬自行嘿嘿一樂，“這點飯算什麽！我年輕的時候在碼頭上抗包，一頓飯能幹五碗！米飯就饅頭，聽說過沒有？”
“那你悠着點，這裏還有很多人沒吃飽呢！一桶飯全被你扒光了。”
馬自行嘿嘿一樂，低頭繼續刨飯。
劉川楓猶豫了一下問道：“大叔你到底做什麽的？”
馬自行頭也不擡地說道：“我是做建築工程的，俗稱包工頭。”
劉川楓繼續問道：“包工頭這麽有錢？我不信！你該不會是個奸商吧？或者是個貪官？”
上次馬自行在魔都餐廳一擲千金，着實讓劉川楓大開眼界。
馬自行白了他一眼：“我每一分錢都是憑着雙手辛辛苦苦掙出來得！你以爲每頓飯都能像上次在餐廳那麽吃啊？隻有招待大客戶的時候才偶爾去那裏裝裝門面，平常我也是吃路邊攤的！”
劉川楓啧了一聲：“我還在想呢，這有錢人活得就是浪啊，吃頓飯得剝削多少工人的血汗錢啊？”
馬自行把飯碗往桌子上一頓，認真地看着他說道：“阿楓，我這次來确實是帶着足夠的誠意，你這麽下去不是個辦法，電競選手的黃金時期隻有幾年！我提的建議你好好考慮下，這是我的名片，你決定了給我打電話。”
馬自行從包裏掏出一張名片放在桌上。
劉川楓看到馬自行收拾包起身要走，詫異地問道：“怎麽你不吃了嗎？”
“不吃了！氣飽了！”
劉川楓咧嘴一笑：“這麽開不起玩笑，現在就回申城嗎？不玩幾天再走？”
“玩個屁！回去幹活掙錢了！你以爲我真的沒事兒閑着到處亂逛啊？”
馬自行走到門口，轉身認真地對劉川楓說道：“回去跟你媽媽商量下，你媽媽很偉大，她是個聰明人，我想她會做出正确的決定的。”
馬自行推開飯館的玻璃門，大踏步走在大街上，走了一會兒回頭看着醫院的方向，心裏默念道：“但願吧。”
……
劉川楓推開病室的房門，看到母親正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發呆，聽到腳步聲，轉頭看着他微微一笑：“阿楓回來了，吃好飯了嗎？”
“嗯，我給你帶了外賣。”劉川楓把一份魚香肉絲遞給王娟。
王娟搖了搖頭，“我現在不餓，你坐下，我們說說話兒。”
劉川楓拉了個椅子，乖乖地坐在母親身前。
“那位馬自行先生走了嗎？”
“嗯，他還有事，先走了。”
王娟娓娓說道：“馬先生今天上午來，跟我聊了很多事兒，他說了跟你在申城認識的過程，還說你很有才華，有希望出國打比賽，爲國争光，但是你對他的提議卻總是很抗拒。”
劉川楓低頭不語，王娟歎了口氣：“馬先生見過大世面，聽得出來他是個有想法的人，他這麽做也是爲你好。我跟他說你也有你的苦衷，我把我們家的情況也跟他說了。”
“媽，你怎麽能随便跟一個外人說我們家裏的事兒呢……”劉川楓臉急的都紅了。
王娟看着窗外自顧自地說道：“馬先生說，他可以資助你去申城打職業比賽。”
“我不去！”
劉川楓斬釘截鐵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