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娟從脖子裏扯出一把紅繩，上面系着一把銅鑰匙，她從劉川楓手裏接過那個暗紅色的皮箱，平整地放在自己胸前，輕微地喘息了幾下，這才用鑰匙打開了箱子，雙手鄭重地從裏面捧出一樣東西來——是一個密密麻麻寫着字的記賬本。

王娟翻看着本子，輕聲地咕哝道：“往年，一到了年底家裏都是來要債的，今年竟然一個也沒有，真是奇怪。”

劉川楓安慰道：“媽，你都病成這樣了，他們還好意思上門來要債嗎？那成什麽人了！”

王娟歎氣道：“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說着把本子鄭重地遞給劉川楓：“阿楓，這上面記着所有我們欠錢的人，還有詳細的數目……“

劉川楓把本子往地上一扔，憤憤地說道：“又不是我們欠的錢，憑什麽我們要還？那個人不是回來了嗎？讓他還錢去！”

王娟歎口氣：“如果他能還的話，就不用在外面躲十年了。”

說着艱難地探下身，把劉川楓扔在床邊的賬本撿了起來：“阿楓，如果哪一天我不在了，你一定要把這些賬都還上，他們有些人家裏也很困難，拖累了他們這麽多年，媽心裏一直過意不去……”

劉川楓鼻子一酸，抽泣道：“媽，你不要說這種話，你會好好的……”

王娟看劉川楓把賬本接了過去，欣慰地笑了笑，又從箱子裏拿出一摞已經發黃的照片來。

……

劉劍平帶着宮海，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門，一直走到巷子口，回頭看沒人跟上來，劉劍平這才站住，陰陰地說道：

“聽說，我當年欠下的那些債都已經解決了？”

宮海仰頭直視着他的目光：“所以你才敢回來？既然知道債已經還完了，你爲什麽不在白天光明正大地回家，反而要趁晚上偷偷摸摸地回來？”

劉劍平嘿嘿一笑：“這麽多年小心慣了，我哪知道這是不是别人設下的圈套？”

宮海冷哼一聲沒有說話。

劉劍平從兜裏掏出兩根煙遞給宮海，宮海看着他遞過來的煙卻沒有伸手接，劉劍平又是嘿嘿一笑，把一根煙夾在自己耳朵上，剩下的一根煙點着，轉着手中的打火機潇灑的耍了個花式重放回兜裏，叼着煙狠狠地抽了一口說道：

“我知道這些債是你還的，幾百萬加利息，可不是個小數目，你應該是把那個網吧賣了吧？”

宮海把頭一偏，不置可否。

劉劍平噴出一口濃煙，繼續說道：“那破網吧也值不了幾個錢，那塊地皮賣了多少？”

宮海擡頭盯着他：“跟你沒關系！”

劉劍平長歎一口氣，仰天悠悠地說道：

“當年那場賭局，我一直很納悶，我到底是怎麽輸的？

從一開始，我就知道黃嶽領會是我最後的對手，我一直暗中觀察了他三天，這三天裏揣摩了他所有的表情動作和打牌習慣，到最後他每一個細微的表情所代表的含義我都能判斷個八九不離十。

那一把牌，我算到他萬萬不會跟的，爲什麽會一反常态地梭哈呢？

這件事兒困擾了我好幾年！

我相信我的演技沒有破綻，黃嶽領是個非常小心的人，就憑他手上的一對3，他絕對沒有理由跟我争——除非，他知道我的底牌！“

宮海在旁邊沉默不語，劉劍平繼續自言自語道：

“後來我仔細回憶當時的場景，突然想起來，黃嶽領決定跟注的時候，表情有一個很明顯的變化——雖然隻有那麽一瞬間，但是這個表情洩露了一個重要的信息：有人給他報牌了！“

劉劍平說到這裏，眼神迷離地看着夜空，像靜止的雕像一般，唯有手上的香煙慢慢地燃着，直到燒出一段長長的煙蒂。

劉劍平終于回過神來，低頭看了一眼手上的煙，用手指輕輕一彈，長長的煙蒂被彈落在腳下的積雪中。

他用腳把煙蒂踩進雪裏，繼續說道：“當時房間裏11個人，刀疤、斷指、龍頭、毒姑……還有龍頭的四條狗腿子，直到現在我還能清晰地回憶出他們每個人坐的方位和位置、還有他們每個人在那一刻的表情，我知道他們沒可能看到我的底牌。

後來我突然想到，我漏了一個人……

這個人，從頭到尾默默無聞，幾乎沒人注意到他，甚至忘了他的存在……”

說到這裏，劉劍平突然冷冷地看着宮海，一字一頓地說道：

“宮海，我記得當年你在酒店當領班的時候，頭發沒這麽長吧？”

宮海看着他眼裏發出的兩股懾人的目光，忍不住打了個寒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