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臭雞蛋從天而降，蛋殼在鼻尖被敲碎，蛋液灑滿了整張臉，帶着腥臭的味道。

十三看着眼前這個高大壯的男子，他臉上的橫肉随着他的動作抖了三抖。

“看什麽看，再看打死你！”壯男比劃着自己手上的肌肉，做了一個勾拳的動作。明明做着無比兇狠的動作，但臉上表現出來的卻是戲谑，看着十三的模樣就像是看着一個自己玩了很多遍的玩具一樣。

十三擡手抹了把臉，他看着自己的身體變得非常瘦弱。

在進了組織之後，他已經很努力的鍛煉了，身體已經和普通人無異，可現在卻一朝又被打回了解放前。

“這是我賞你的，你竟然敢擦掉！”看着蛋液被十三那一抹給擦掉大半，壯男戲谑的神色開始收斂，慢慢變得嚴肅了起來。

他的眼睛倒吊着，眉毛極粗，臉上的橫肉繃緊，就算是一點表情都不露，看到也會不自覺的讓人害怕。

砰，又一個臭雞蛋砸了過來，這一次它碎在十三的眉骨上方。

壯男手中抛玩着兩顆雞蛋，在這一顆砸碎之後，再度砸了兩顆過來，砸完後他的手并未停歇，再度伸入旁邊的籃子中，一顆一顆雞蛋被砸碎在十三的身上。他的身上布滿了蛋液，充斥着讓人難以忍受的腥臭味。

這一幕，在十三的腦海中，在夢裏重現過無數次。而這一次，真實的可怕。

那疼痛仿佛刻在了骨子裏，他沒有再伸手去擦那些蛋液，而是站在原處，手慢慢的握緊，因爲髒而黑黑的指甲被掐進手掌當中，痛，痛到麻木。

這不是夢，這是他真實的體驗，他再一次回到了這個時候，而後面所發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場夢一樣。仿佛夢醒了，他需要再度面對曾經被欺辱的自己。

邊上有人開始過來圍觀，但卻沒有一人出來勸誡，反而是看熱鬧一樣，對着這邊指指點點，甚至還說說笑笑。這一幕會成爲他們茶餘飯後的談資，會成爲他們口口相傳的趣事。

那些人的笑一張張印刻在十三的腦海中，隔着模糊的蛋液也不能阻止他看清楚這些面容。

這些人并不比刑場上的儈子手高貴，反而儈子手所斬的大都是罪有應得，而他們，斬起人來卻不管善惡，隻圖一樂。

“怎麽不擦了，繼續擦啊，繼續啊！”因爲那些圍觀人的觀看，壯男的興趣更起了，他不斷的将手中的臭雞蛋砸向十三，如果有哪一顆砸空掉落在地，他還會發出惋惜的歎息聲。

“你不擦，我怎麽有興緻繼續砸你呢，快擦啊，快反抗啊，來向我動手啊。你看我都這麽欺負你了，你爲什麽不反抗，你來打我呀，來呀！”

壯男不斷的向十三發出挑釁，可惜的是，他所面對的就像是一灘不再流動的死水。他扔下去的石子沒有砸起半絲水花，甚至連一點波動都沒有，就這麽無聲的沉入了水底。

當手中最後一個雞蛋丢盡的時候，壯男忽然失去了興緻。

“跟個木頭一樣，一點也不好玩，無趣。”他丢下籃子，悻悻然的走掉。

看熱鬧的人群也因爲少了一個主角而走掉大半，隻餘下小部分的人看着十三狼狽的模樣，在猜測着他下一刻會不會反撲，好讓他們再看一出好戲。

隻可惜，願望再強烈，沒有人配合也是徒勞。十三就這麽站在原處，若不是他的眼睛還在眨動，都讓人以爲他已經被砸死了。

“你沒事嗎？”一道關切的聲音傳了過來。

原本一片死水，仿佛長在原地的十三身體微微一顫，他就像是被人按了重新啓動鍵，緩緩的轉過頭去。

一條汗巾被拿了出來，替他擦掉了臉上的蛋液。

“你沒事吧？”這人再次問了一遍。

十三的眼前站着兩個人，一個是身穿短打，一看就是常年幹活的小厮。而另一個，十三再熟悉不過。他爲了報他的恩情，特意加入了那個組織，可他最近卻讓他有些失望。

看着眼前這個熟悉中帶點陌生的人，十三一時不知道說什麽，所以他沒有開口，就這麽看着十二。

當年，他也是這麽來救他的，而現在，隻不過是曆史重演一遍罷了。

“你怎麽在這呆站着讓他打啊，你得打回去啊。”他這麽說着，離十三始終間隔兩米遠，用手輕輕捂着鼻子，微有些嫌棄那味道。

當年，十二還是個富家子弟，他過着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美好生活。可有一天，他家道中落，爲了活下去，他被送入了那個組織當中。他沒有想過要爲家中做些什麽，沒有想過要光複門楣，他變得越發的膽小，卻還帶着富家少爺的脾氣。

如果不是有十三在他身邊，就憑十二的脾氣，他早不知道得罪多少人了。

“你如果沒地方去就跟我回家吧，我家裏還缺一個養馬的。我家可以給你開工錢，可以給你飯吃給你住的地方，你就不會再受他們的欺負了。”

那時候的十二，或許是善良的吧。

至少在十三的眼裏，當時的他就如同救贖他的神明一樣，将他從無底的深淵拉了出來，讓他能得以重見光明，感受到陽光的溫暖。

“或許是我太過自私了，當初的他這樣幫我，如同我的再生父母一般。無論他做什麽過分的事，就算要了我這條命，我也該好好報答他的。”雖然因爲十二抛棄自己的事，他依舊心裏有些不舒服，但這終歸是十二，那個救贖了他的十二啊。

他不應該生他的氣的，他這條命都該是他的，隻是抛棄了他一下又如何呢。

十三忽然就通報，他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十二也笑了，他讓小厮帶上十三，而他在前面帶路。

三人往西而去，十三有些疑惑，他記得，十二的家不是在東邊嗎？怎麽會變了方向呢？

但是他終究沒有問出來，因爲那樣會暴露自己。現在的他是什麽情況他不知道。如果說後面發生的事情都是一場夢，可那場夢裏所有的情景和細節他都記得一清二楚，這世上不會有記得這麽清楚的夢。

走到太陽即将下山的時候，他們終于到了一棟黑色的大宅子前，十二指着兩扇非常像棺材的大門說“我家就是這裏了，我們進去吧。”

那門上，挂着一塊牌匾，中間寫着一個大大的“奠”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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