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過去，張晚林能走動了，裏根囑咐他多運動，并且帶來一些新版的醫藥書，這些都是前沿的醫藥學理論知識和最新收錄的草藥等。

閑來無事張晚林就會翻翻這些書，每有體會便記下筆記。

這對腦袋不夠用的醫護助理是一個莫大的好處，看張晚林的筆記常常令他們茅舍頓開，大有所悟。

由此，張晚林的名字在整個教堂醫護室傳開了，有時一些棘手的疑難雜症裏根便放心的交給張晚林處理。

好名聲也有一個壞處，那就是與艾琳娜見面難多了。

每當艾琳娜過來不是遇到他看病就是看見他在給那些助理們上課。

每逢此時，艾琳娜便耐心地等在一邊。

然而這一番風平浪靜下卻并不是一派祥和，張晚林的幻覺在加重，他現在才意識到這或許就是一種詛咒。

這個詛咒可能來自任何地方，比如他和巫師的對話，再比如當翻開黑皮書的第一頁。

他真該聽艾琳娜的話，不該沾染這些東西。

可是一切都無可挽回，巫師早在一個多月以前就被處以火刑死了。

他的詛咒無處可解。

張晚林以爲巫師死了，但其實巫師并沒有死。

這個消息來自他的導師裏根的抱怨，巫師并沒有被處以火刑，是因學院高層對她還有更深一層的考慮，至于到底是什麽，一般人并不會知道。

學院高層還要求裏根親診，要求必須把這位巫師救活回來，她身體出什麽問題都可以，但就是不能死。

這讓裏根怨聲載道，他是讨厭巫師的。

但張晚林相信裏根會盡力救治她，這隻因他是位稱職的醫師。

張晚林決定去看看那位巫師，或可讓她解除自身的幻想，這個無時無刻不存在的詛咒。

這一晚，他悄無聲息地來到地牢，守衛見是他都不由吃了一驚。

還是那個守衛領着他在前走，到了更下層的門口，張晚林停下道：“就到這吧。”

“是，大人。”

守衛躬身就要離開。

“等等。”

張晚林道，“這個金币你拿去。”

守衛看着金币頗爲垂涎，卻是疑惑：“大人這是？”

“我希望今晚你們并沒有看到任何人進來，也沒有聽到任何事情。”

“我用生命向你保證。”

守衛最終獲得了這枚金币，他用衣袖擦了又擦，那枚金币在火光下閃耀着耀眼的金光。

張晚林來到第二層地牢，龍婆婆雙手上的鐵鏈已經被解開了，她正盤坐在一堆稻草上，形如枯木，低垂着頭顱。

看上去已經人之将死。

張晚林無聲地走在她的面前，微微的腳步聲似乎點開死水中最後一道漣漪，龍婆婆睜開了眼睛。

眼睑就如同刀片割出的兩條細縫，睿智的光芒在裏面閃耀。

“你來了。”

她低沉着聲音道，聲音仿佛從遙遠的死亡中飄零過來。

“我已經知道了那個答案。”

張晚林冷冷道。

“那答案是什麽？”

“你想讓我修習巫術，堕落于黑暗，當我在黑暗中我自然知道了那顆石頭的答案。

我說的對嗎？”

龍婆婆露出滿意的神情：“你很聰明，但錯了。

并非是我想讓你修習巫術，而是你本身選擇了巫術。”

“巫術是黑暗的、邪惡的，我怎麽會去選擇？

！”

“你何以說巫術是黑暗而邪惡的呢？

你們所練的武藝同樣可以殺人，同樣可以帶來災難，但爲什麽它不是黑暗而邪惡的？

你們所佩的寶劍也可殺人，也會剝奪别人的性命，爲什麽它們也不是黑暗而邪惡的？”

看着張晚林身子明顯頓了一頓，龍婆婆緩緩說道：“其實每個東西都沒有正邪之分，隻是因爲人的偏見，所以這個世界便有了所謂正，所謂邪。”

張晚林久久沒有說話，似乎所有的東西都想通了，但似乎所有的東西都變得更亂。

這是一種新的概念，但往往接受新的概念還需要一定的時間。

他說道：“總之，你是想讓我學習巫術，而給我下了詛咒是不是？”

龍婆婆臉上的皺紋合在了一塊，她微微一笑道：“你又怎麽看出來我給你下了詛咒？”

“這一點還不明顯？

我現在所看的一切都不是真實的，這不是詛咒又是什麽？”

“孩子，那并非詛咒。”

龍婆婆深邃的目光看着他，“那是你的心結。”

“心結怎麽會導緻這樣，分明是你妖言惑衆。

我不會再信你。”

“你很喜歡魔法，你甚至渴望魔法。

它們也選擇了你。

這就像世界上不同位置的兩個東西，盡管千山萬水，盡管障礙從從，但還是阻止不了它們的彼此吸引。

孩子，你騙得了你自己，但你騙不了你的内心。”

龍婆婆的輕聲細語如涓涓細流流經張晚林的腦海，造成的驚駭卻不亞于洪水猛獸。

她的話語或許就是巫術，殺人于無形，潤物于無聲。

張晚林在腦海裏不斷對自己說着，不能信她，她所說的一切都是蠱惑，都是假的！“我不會信你！”

張晚林堅定道。

“那你想知道如何解開這個所謂的詛咒麽？”

“你又想騙我？”

“我從沒有騙過你。”

“那你說如何解開？”

“答案其實就在問題的本身。”

張晚林幾乎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隻見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淡、冰冷，就像大病了一場般。

他不發一語地離開。

看着他離去的背影，龍婆婆幽幽道：“張晚林，你難道還不明白？

你注定成爲一名巫師。”

在那火光黯淡的黑暗裏，張晚林的背影分明顫了顫。

出了地牢，張晚林深吸了一口氣，新鮮的空氣讓他緊張壓迫的神經微微好轉。

他想着，無論如何，他都不會去修習那個東西。

艾琳娜是對的。

其實她從來都知道那些東西，隻是，自己不說，她并不像說，也不願意說。

僅此而已。

如果她說了，又有什麽好處呢？

沒有好處。

所以于其如此，倒不如不說。

這時，前方的陰影裏走來一位熟悉的身影，他帶着鬼魅般的微笑。

他是真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