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那裏,身材并不高大,卻堵住了所有向這個黑暗世界投射來的光芒。<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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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上野。”<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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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暗裏面,響起來呓語。<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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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溫柔的女孩的聲音。平平淡淡,略有顫抖,少女蜷縮着抱住腦袋,擔憂藏在深埋的腿間裏面。<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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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上野……我說啊,我們隻要有一個人死掉就夠了,總要留下點希望什麽的。外面的那些東西,很顯然是想要吃掉我而來的是吧?”<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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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喜歡被你保護的感覺呢……可是,上野,我說過啊……我喜歡被你保護,但是這并不能成爲你必須要保護我的理由啊!”<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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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堡外面,都死了。管家、園丁、哥哥、父親,我能聽見太多咀嚼着骨頭發出來的聲音了……聽着這些聲音,我會害怕……很害怕,很害怕,仿佛幻想到自己的腸子裏都爬滿了蟲子,我的屍體在黑暗中被怪物緩慢吞噬掉的那種害怕……”<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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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牙齒正在穿過我的骨頭,從指骨到臂骨,我的腿也正在枯萎和被撕咬……我逃離不了被吃掉的命運,這種害怕……上野,你懂嗎?”<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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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的聲音漸漸從軟弱轉變成怨恨,在黑暗裏負面情緒滋長的速度遠遠超過了少年給予希望所帶來的光芒。<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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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上野,讓我死!”<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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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護在唯一入口的少年怔了怔,手上揮舞的長劍也順勢微緩,被得到機會的虛幻怪物一口咬下了手腕上的肌肉!<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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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那隻怪物也難逃一死。轉瞬間劍氣向外清掃,清醒過來的少年一劍劈殺死數不清的怪物。那些虛幻的野獸,身軀被長劍插入時仿佛如白雪遇見冬陽,一點聲音沒有就消失了。<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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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場沒有厮殺聲的戰鬥。<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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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靜和不真實感,即便殺死對手也得不到瀕死哀嚎作爲戰利品,因此戰士們會時刻懷疑自己在與什麽戰鬥着,而流血?而死去?<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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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過程中,在這場沒有硝煙與嘶吼的戰争裏,許多生命漸漸被剝奪,變成冰冷的屍體,變成史書上寂寂無名的灰塵……戰士的屍體和血液,成爲了陽光下的悲慘,月色下的養料,以及城堡中盛開嬌花的背景布。<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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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如花美麗,不是嗎?<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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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少年隻知道要做什麽,他不會思考。<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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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守在門扉,即便如此也與整個世界做着戰鬥……<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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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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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劍蕩開面前所有的幻,趁着遠方的幻還在搜尋城堡裏其他幸存者,少許清淨降臨,如糖分過足的廉價蛋糕,卻在此時彌足珍貴。<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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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細細咀嚼着蛋糕,汲取甜份擠出笑容,轉過身,看着他守護的小姐。<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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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碎的劉海,遮住了淡漠、冷靜和絕望的眼眸,面對死亡也無動于衷的單薄嘴唇,隻有略微顫抖的肩膀帶動衣角,從搖曳的風裏面,訴說着女孩的害怕……<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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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睛裏的星星在暗淡、墜毀,正在悄無聲息死去。<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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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野?”<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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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看見少年逆着光,緩緩向自己走來。<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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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一隻手臂無力拖曳在陽光下,另一隻手則堅定的捏着長劍。他臉上的表情,是女孩熟悉的,那種要生死以付的決絕!<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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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外面很冷。”<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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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她的面前,笑容消失了,居高臨下,神色嚴峻而冰涼的可怕。<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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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芒不再被堵塞,仿佛洪水呼嘯而進,照亮了整個暗室,可是仍然無法讓女孩觸摸,因爲他仍然堵在那裏,堵在她渴望的希望面前。<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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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早就注定了讓我無法逃離……小姐,安心上路,已經有許多人提前爲小姐鋪好了前往天堂的台階,這并不孤獨。”<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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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說話時,一劍,寒光刺破了黑暗!<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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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手中的劍刺入女孩的腹腔時一絲不抖,說話的口吻也并不慌亂,仿佛這刻是早就注定好的,即使重要也微不足道——隻不過,是正在發生而已。<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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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野,你真的……會殺了我?”<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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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臨無數次生死危機不曾動搖的那張臉,看見了人世間所有悲歡離合的那雙眼睛,女孩以爲自己短暫的一生都會活在從前的陰影裏面,出不來、逃不走。<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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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錯了,即便陰影無比巨大,這一劍的光也足以切開黑暗,把不曾感受到的憤怒帶到面前,帶進女孩的心裏面。<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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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野。”<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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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的嘴巴微微上揚,就好像三百年前和他相遇時,被微風吹動的楊柳,她愛笑。<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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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的眼眸,星星裹在淚水裏面向下滾落,光芒逐漸失去,黯淡的夜幕因此永遠籠罩住她短暫的生命。<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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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啊,又分明在哭。<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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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法原諒你的背叛……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我永遠無法原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