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這裏,白夜終于知道自己在哪了——這裏是地靈的記憶!
在記憶的畫面中,他看到了一個平平無奇的地靈孤獨的飄蕩,看到了它如何在草地上爲自己插滿鮮花,看到了它如何在森林裏爲野獸與異獸安家,也看到了他自己如何來到這片浮土。
白夜能感受到來自記憶主人的淡淡的如同願望被實現的滿足感。
地靈将從人類丢落的物品裏收集來的,她自己不懂、沒見過的東西如同分享玩具一樣,堆積在白夜身旁,可惜白夜一動不動。
白夜身上微弱的生命力告訴它,他還活着。盡管比它見過的所有人類都弱的多,不過它能清晰的感覺到,他的生命還沒消失。
于是地靈将白夜當成了幼年體人類,它沒見過人類的繁衍,似乎白夜的狀态被它将人類誤當做鳥類,那個冷凍倉就是他的“蛋殼”。
爲了孵化出屬于自己的第一隻人類,地靈将白夜塞進了它大地上最大的一種地行鳥的鳥巢裏,等到其他的蛋都腐化了,白夜依然頑固依舊。
它又将白夜當做了植物,把他埋進他炸出來的那個深坑裏,仔細照料,毫無意外的沒有收獲到一大堆小白夜。
于是它又找到了一個落單的人類,跟白夜的構造不同,人類稱之爲女人。它擁有比白夜強得多的生命力,是個成年體,它沒有把白夜給她,擔心她會搶走——很多人類跟它一樣,也很喜歡收集東西,它樂于将其他東西跟人類分享,但是這個不行,它隻有一隻。
它觀察着女人的生活,想看看她如何繁衍。
人類真的是一種神奇的生物,女人明明那麽弱小,可是在極短的時間裏就擁有了很強的力量,她還帶來了其他的同胞,都是女性,可惜每一次都是去其他浮土帶回來的,地靈沒有看到她繁衍的過程。
知道有一天,那個女人挖了一個坑,然後坑裏邊滋滋的冒出奇怪的泉水,泉水擁有極爲豐富的能量,她究竟是怎麽弄出來的?
地靈身體裏根本沒有這個東西,可是它完全看不出來,那個女人也沒有說。
它隻知道,它發現了人類繁衍的秘密——原來隻需要在這個水裏泡一下就好了!
于是它“拿”了點水,給白夜灌溉,再一次毫無意外的失敗了,畢竟地靈沒見過冷凍倉,不了解冷凍人體。
不過,冷凍倉意外墜落于此,失去了電源,在安裝在冷凍倉的應急備用電池也消耗殆盡之後,冷凍漸漸消解,白夜的身體逐漸恢複。
然而随着白夜身體一起恢複的,還有逐漸活躍的邪煞之氣。
幸好此時邪煞之氣非常微弱,隻要把白夜處理掉,區區這點邪煞還不會對她造成威脅。
這是最佳的處理方案,可是地靈遲疑了。
他隻是一個人類,弱小的人類,沒有人會救他,也沒有人會收留他,他就像一個沒有人需要的垃圾一樣,孤獨的漂流,直至死亡,都不會被人所關注……就像它……
白夜從記憶來感覺到地靈對他的情緒發生了轉變,它把白夜當成了同類。
它沒有殺死白夜,也沒有抛棄白夜,它把白夜留了下來,想要嘗試将邪煞從他身體裏剝離。它的氣息遮蔽,可以偏轉邪煞的感知,保護自己,可是即使如此,嘗試了無數的辦法,最終都以失敗告終。
冷凍消解的越來越快,邪煞之氣越來越活躍,甚至已經似乎觸摸到了它的氣息遮蔽。
地靈也在嘗試中意外有了發現,它發現了電源接口,隻要給那個供給能量,邪煞就會失去活性,如同沉睡。
散發着勃勃生機的綠色根須跟冷凍倉的電源相連,白夜被重新冷凍,邪煞陷入沉睡。
爲了避免被人發現而打破沉睡,地靈将氣息遮蔽附着其上。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
雨水将深坑灌滿,形成一個大湖,白夜如同睡美人一樣,沉眠湖底。
若是如此,白夜估計永遠都不會醒來了。變故發生于被地靈撿來的那個少女,那個少女所帶領的同伴越來越多,于是建立了一個部族,自稱“無”族,因爲給她們提供庇護之所,被她們供奉的地靈沒有名字。
她們就以“無”自稱,無論之前來自哪裏,無論之前有什麽遭遇,來此之後,便是“無”族之人,無名、無姓、無過去,族人舍棄過去,以“無”爲姓。
“無”族的戰士美貌與實力并存,再加上傳說中效果非凡的“落嬰泉”,以及跟其他地靈相比算不上強大的地靈,于是這裏成了外人觊觎的寶物。
一次慘烈的争鬥中,無族的創建者身死,戰鬥的餘波波及到了深藏于湖底的白夜,沉睡的邪煞被驚醒。當地靈擊退入侵者後,發現邪煞洩漏,雖然立刻重新冷凍,可是爲時已晚,已經洩露了一部分。
剩下的故事,就是“無”族和地靈,一同抵抗邪煞的曆史。
随着地靈被邪煞侵蝕,失去了對白夜的控制,白夜重新解凍,直到被無雙救起。接下來的故事,就是白夜所看到的。
他萬萬沒想到,在這片浮土上肆虐的邪煞竟然是被他帶來的。他被冷凍一千多年的原因終于有所眉目,可是那邪煞究竟是何時跑到他身上?而他爲何會在宇宙裏飄蕩?
想要尋找這些問題的答案,現在就必須活下去。
記憶的畫面凝固在地靈被侵蝕,大地陷入永夜的那一刻。
我們都是垃圾,不被需要的垃圾,終将被抛棄——無數的負面情緒如同旋渦一樣,将靈魂拉近絕望的深淵。
白夜立于風暴的中心,笑對絕望:“曾經的你可不是這樣子的。”
“曾經?沒有人注意我,沒有人跟我交流,沒人跟我分享,沒有人需要我,我努力想要追上,最終都會離開,我隻是一個垃圾桶,隻會将垃圾丢給我……我的存在毫無意義……”濃重的“喪”氣猶如實質把記憶都染成了黑白色。
邪煞的侵染,将它内心滋生的負面情緒無限放大——或許正式這心靈的空隙,導緻它被邪煞抓到了機會。
白夜在記憶的畫面中行走,黑白色的畫面在他腳下飛速回溯。
“可是我所看到的你,堅強、樂觀、美麗,是哪怕沒人注意你,你也懷着美好的好奇去觀察這個世界;哪怕别人丢下的垃圾,你也欣然接受,并用别人眼中的廢物,裝點出如此美麗的世界;沒人跟你分享,你張開了自己的懷抱,去擁抱冰冷的世界;你不需要被别人需要,你生來孑身一人,一路獨行,笑對世界,豈是爲别人而生?你活着,你擁有,你經曆,這些記憶的繪卷便是你最耀眼的意義……”
“……爲何而活?活着如此痛苦。”
白夜走到了發現他身上邪煞初顯之時的畫面,他指着畫面問:“那我問你,爲何而留?”
似乎思維陷入了矛盾,沒有回答。
白夜繼續前行,一路走到了畫卷的開始。
那篇草地,由最普通、路邊随處可見的野草組成。
他的手穿過一篇篇的草葉,終于一根葉子被他的手指觸動,他捏住了葉子,輕柔又用力:“曾經,你沒放手;如今,我亦不會放手。”
畫卷上黑色的“墨水”,順着葉子用盡白夜的掌心,畫卷上再一次重現顯眼色彩。
若是痛苦,又豈會擁有如此斑斓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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