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大勇接過那支漢陽造，先拎在手裏掂了掂份量，又用雙手捧起來，認真一下準星照門。

吳天華看在眼裏，說道：“這杆槍保養得很好，膛線有所磨損，但不算太嚴重。每年年底的時候，我還會請漢口兵工廠的老師傅過來幫忙校槍，因此槍的準頭肯定沒問題。敝号後院有個小靶場，我閑暇之餘，時常拿着它練手。”

一旁的老周得意洋洋地插嘴說道：“我家老爺的槍法沒的說，上回打賭還赢了漢口警局出了名的神槍手陸警官。”

吳天華哈哈一笑，嘴角上揚，滿滿的得意之情：“這也沒啥大不了的，不值一提。”

魏大勇點點頭，簡單問詢一下漢陽造步槍的使用方法。

原來這種老式栓動步槍使用固定式彈倉，容量僅爲5發，也沒法連發，每開一槍就要拉動一次槍栓，以便退出彈殼，讓下一枚子彈上膛，才能繼續擊發。

魏大勇随手從老周遞過來的子彈袋裏，取出5枚子彈，将彈倉壓滿。

吳天華做了個“請”的手勢：“後院往這邊走，跟我來。”

“不必了！”

魏大勇提出自己的建議：“打固定靶沒什麽意思，還是打活蹦亂跳的活物比較有趣！”

同樣的距離，打活物的難度，要遠高于移動靶，更别提固定靶了。

吳天華當然明白這一點，他聞言不由得眼睛一亮：“看來真永小師傅對自己的槍法挺有自信的嘛！好，就依你的意思辦。敝号後院養着不少雞鴨……”

魏大勇“呵呵”一笑，手指一指外面說道：“何必多此一舉？那不是現成的活靶子嗎？”

衆人順着魏大勇手指的方向望出去，就見商号門口的大片空地上，有很多水鳥在不停地起起落落，并不如何怕人，隻有在路人極其靠近的情況下，才會展翅“撲楞楞”地飛起，在空中盤旋兩圈，一俟行人稍稍遠離，便又重回地面繼續啄食。

原來吳記糧行這邊，時常有拉貨闆車進出，總有零星的米粒麥粒從草袋裏掉落地面，于是長江岸邊成群結隊的水鳥，就在這裏覓食。

吳天華提醒魏大勇說：“這些水鳥精得很，槍聲一響就飛得沒影，可不好打。”

魏大勇憨憨一笑道：“不要緊，試試看吧！”

一幫人簇擁着魏大勇來到商号門口的青石磚平台上，把空地上忙碌着的苦力召集回來站在平台下方，以防魏大勇開槍造成誤傷。

大夥兒自覺地散開兩邊，給魏大勇讓出充足的射擊空間。

魏大勇平舉着漢陽造，并不急于開火，隻是氣定神閑地放眼掃視前方。

因爲門口平台聚集了很多人，水鳥沒敢往這邊靠，目測最近的水鳥，離平台大約在30米左右。

相對于漢陽造理論上的1200米極限射程，800米的有效射程，50米的距離按說不值一提。

不過一來漢陽造本來就工藝粗糙，射擊精度不高。二來這杆老槍曆經滄桑，再怎麽保養膛線也受到了一定的磨損，會嚴重影響子彈初速和彈着點。三來水鳥的目标較小，很難命中。

三者疊加在一起，要想在30米内用漢陽造打中水鳥，卻也不是易事。

老周看在眼裏，皮笑肉不笑地說說道：“小和尚，是不是覺得離得太遠，沒把握啊？如果是那樣的話，你可以往前走十步，隻要動作遲緩一些，絕對不會驚動鳥群。”

魏大勇沒有搭話，稍稍扭過頭去看了老周一眼，報以微微一笑，然後迅速收回目光。

“嘩啦”一聲，魏大勇已然迅速推彈上膛，也不見他如何作勢瞄準，“砰”地就開了一槍！

衆人一齊睜大眼睛放眼望去，就見群鳥被槍聲驚動，“呼啦啦”全都飛起，但是地面上，根本沒有留下半隻死鳥的蹤影。

圓同師傅、真遠和吳天華的眉頭都皺了起來——

似乎，說話牛皮哄哄的魏大勇，失手了……

再看那些商号的夥計和苦力，臉上全都露出了嘲諷的笑容。

老周更是不厚道地譏笑道：“好準的槍法！打飛了好一大群水鳥！”

話音未落，就聽得耳邊“喀拉喀拉”，緊接着“砰砰砰”一連串的聲音。

這是魏大勇在不停地移動身形，變換射擊角度，同時飛快地拉動槍栓，并迅疾開火。

由于他的動作快得離譜，以至于在旁人還沒有反應過來之前，他已經把剩下的四發子彈，全部打了出去。

老周下意識地擡眼朝前方看去，詫異地看到四下亂飛的水鳥群中，竟然雨點般掉落好多隻死鳥。

沒想到這栓動步槍的4發子彈，活脫脫打出了半自動步槍的效果。

槍聲停止之後，吳天華如夢方醒，命令手下上去察看死鳥的數量。

幾個夥計答應一聲，屁颠屁颠地跑了過去。

吳天華面對魏大勇拱手問道：“真永小師傅，卻不知你的第一槍，因何打空？”

魏大勇笑道：“那些水鳥在地面聚集在一起，隻顧着啄食米粒，這樣打起來有何樂趣？”

衆人這才明白，魏大勇的第一槍，并非打鳥，而是用來驅趕鳥群，好讓鳥群飛散，這樣打起來方能顯示自身本事。

其實魏大勇還有一個原因沒有說出來，畢竟是首次使用這支槍，試打一槍測試一下彈道，非常有必要。

此時那幾個夥計已然每人拎着兩三隻死鳥，小跑着回到平台上，爲首的夥計滿臉驚詫莫名之色，失聲叫道：“東家，一共打下來8隻鳥。”

吳天華強忍住心中的驚濤駭浪，盡量讓自己的口氣保持平靜，至少表面上聽起來不起波瀾：“呈上來給我看看。”

8隻鮮血淋漓的死鳥，在平台上一字排開。

吳天華無暇與其他人交談，一撩長袍蹲下身子，仔細去看地上的死鳥。

他的眼神很好，一眼就判斷出，魏大勇後面打出的4粒子彈，僅有一發是打落一隻鳥，另有兩發子彈各自穿透了兩隻鳥，最後一粒子彈，則“一箭三雕”，憑借步槍子彈的穿透力，幹掉了三隻水鳥。

吳天華的槍法不錯，30米的距離打靜止不動的水鳥，他自信也可以百發百中。

但是要達到魏大勇那樣的射速，他心裏就沒底氣了。

更甭提魏大勇特意把水鳥趕跑，并且隻用了4發子彈，就打下來8隻鳥，這是吳天華做夢也想不到的槍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