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站在地上的人聽坐在過山車上的人發出的害怕喊叫一樣。
啊啊啊啊啊啊的聲音從高變低,從遠到近。
最後落在黑屋的木椅上。
易升閉着眼,幾乎要拗斷頸椎似的用盡全力将頭顱向後仰去,對着木桌上方的燈泡張嘴大喊大叫,被手铐铐住的手臂和腿使勁地掙紮了起來,被勒出血痕也渾不在意,就像露營遇到狗熊然後連鞋都顧不上穿就這麽光着腳踩在碎石地上逃跑,腳被刺爛也絲毫不覺得痛,那種深入骨髓的可怖錯亂已然牢牢壓制住了他的理性,刺激的他不顧一切代價地掙紮和發出嘶吼。
桌對面的路易絲就這麽面無表情地看着他。
等待他從瘋狂中清醒。
絲毫沒有過來幫他的想法。
不知過了多久。
傷痕累累的易升停了下來。
他喘着粗氣,無力地低垂着頭,手耷拉着一動也不動。
又過了好一會,易升才算緩過勁。
他費力地擡起頭來,望向桌對面的路易絲。
然後萎靡的精神一下就振奮了起來!
路易絲穿着身像是浸過水的死庫水一樣的、絲毫不油膩反光的緊身皮衣。
胸前激凸。
“啊,這。”
易升瞪圓了眼。
“看夠了嗎?”路易絲笑着說,手指纏上自己酒紅色的發絲,動情地看着他。
“沒有。”易升果斷說。
路易絲于是讓他繼續看。
還爬上桌子,不停地做各種妩媚的挑逗動作。
跟之前那個不苟言笑地穿着呃,反正沒穿皮衣的路易絲,根本就是兩個人!
這麽一個姿色身材勝過優選出的嫩模不止一籌的冰山美人,路上走着給路過的宅男抛個媚眼說不定都能把那人興奮的猝死過去,更不用說故意放低姿态取悅男人會有何等驚心動魄的魅力。
易升看得直吞口水,移不開眼。
他深知此事必有蹊跷,路易絲才不會突然心血來潮賣弄風騷,她一定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目的,不能就這麽繼續看下去!
但實在抱歉,那個就她喵大的離譜。
太誇張啦!
不竭盡全力地将之刻在腦髓裏就是對不起自己啊!
又讓他看了好一會,路易斯坐了回去,恢複到此前端正的姿态,臉就像被某個看不見的空氣倒模牢固地覆蓋住了似的,僵硬而令人生畏。倘若說面無表情也算是有表情的話,那她一點表情都沒有,看上去就是一個質感不錯的塑料模特。
而在易升眼中,路易絲的魅力沒有絲毫的減損,高冷起來更令他壓不住槍。
“想起來了嗎?”路易斯說。
“呃想起什麽。”易升楞楞地問,腦袋裏路易絲賣弄風騷的模樣揮之不去。
“你被我拽出疊代1前發生的事。”路易斯說。
易升挑了下眉,張口便說“我和伊萬諾維奇、約翰、克拉倫斯、疊代中的你,進入了scp-6001,然後嗯随便聊了會就摔成了番茄醬?”說到後頭,他已經不那麽确定自己的記憶,“該不會還有後續吧。”
“是的,那才是重點。”路易斯說,“你能否找到scp-6001的死穴,首先取決于你是否能對抗它扭曲認知與心智和編篡現實的力量。”
“不能,你就毫無希望。”
“scp-6001到底是個什麽東西。”易升費解地問。
“一個生來便握有腐爛、貶斥心靈的權柄的神。”路易斯說,“它可以通過無限地外延和不斷地實現‘愛’的概念來摧毀和塑造現實,你在疊代中看到的腐爛肉塊是它的物質的一面,你和他們進入的是它精神的一面。”
“檔案裏的那個宅男其實是個神?!”易升震驚。
路易絲搖頭“不,那個人是神用來繁育後代的母體。”
“試着想象人類的精神和人類形而上的部分是一個薛定谔的堅固黑箱,試着想象一條由無數來自不同宇宙的黑箱以想象和理性黏合鋪成的寬闊蟲路,試着想象一條無限長的毛蟲正在蟲路裏無時不刻的蠕動、分泌黏液、來回穿梭”
“那個人因未知的原因被神注入了一枚活的蟲卵,一個神的孩子。”
“神之子寄生在他的精神上,汲取養分不斷發育,發育到一個人喂不飽它,神之子便通過簡單的概念操縱傳播自己。就像它的父親那樣,在人類的精神面上爬動,餓了就注入能夠融化精神的黏液,然後用力嘬上一口。”
“你在疊代1裏看到的就是它的發育和傳播帶來的毀滅。”
“喂喂,那咋辦啊!你都對付不了,我哪對付的了一個神!”易升嚷道,“這不是讓我去送死嗎!白給啊這是!”
“它隻是條寄生蟲,不是神。”路易絲冷靜地說,“殺死所有已經寄生并将要寄生的宿主,它就會死。”
易升悚然。
路易絲目不轉睛地看着他“是的,和你想的一樣。”
“scp基金會的o5們,就是這麽想的。”
“殺光所有人類、射爆地球,複活所有人類、重塑地球,對我們來說其實不是什麽難事。”
“實在不行,換個宇宙住也不是不可以。”
“但糟糕的是它毀滅我們的速度似乎更勝一籌。”
路易絲僵硬地笑了一下,好像在說一個冷笑話。
易升此時則是一點也笑不出來。
“回到一開始的問題,所以我該怎麽做。”他問。
“疊代外的現實已經毀滅,要殺死它,隻能從精神上入手。而要在精神上對付它,你首先要掌握覺醒的技巧。”路易斯說,“覺醒的關鍵在于懷疑,你要時刻問自己,我所處的現實到底是不是我熟悉的那個現實。”
“不是的話,繼續想,到底什麽樣的現實才是我熟悉的現實。”
“你必須懷疑和否定錯亂的現實,懷疑和否定錯亂的記憶,然後,覺醒所有的記憶,找回你自己。”
“呃要是連懷疑都做不到呢?”易升問。
“接種心靈抗拒模因在一定程度上可以避免此類事态的發生。”路易絲說罷便起身走到易升跟前,就要坐到他的腿上。
“哎哎等下!你要幹嘛!”易升有被吓到,卻也掙紮不開。
“接種模因。”路易斯坐下來,一下又成了之前那個風情萬種的女人。她将豐滿的身體湊過去,抱着易升,輕聲在他耳畔說“初次的強烈刺激将在你的腦海和心底留下難以磨滅的印記。”
“你将懷疑我沒有與你做過愛的現實。”
“我,路易絲,就是你的模因。”
哎呀媽呀,合着你剛才搔首弄姿是爲了這個啊!
“啊啊啊!”易升發出土撥鼠一樣的尖叫,“我才十四歲啊!你不能這麽對我!”
“至少要從接吻開始吧!”
“嗯。”路易斯說,而後便吻了上去。
易升阖眸享受。
從被動的生澀,到主動的貪婪索取,隻用了不到十秒。
路易絲面無表情。
易升也差不多。
燈光下,是兩具挨在一起的屍體。
冰冷而僵硬。
分享着那一丁點餘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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