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我這種人，死了豈非還更大快人心？”斷浪擡頭看了淩雲一眼，跟着又低下頭去，口中說道：“淩雲公子又何必多此一舉将我救起，直接一劍把我這個背信棄義，賣友求生的卑鄙小人殺了，豈非幹淨痛快？”

哦？

這是明悟前非，追悔前塵的節奏嗎？

淩雲聞言不禁好奇的問道：“蝼蟻尚且偷生，斷公子爲何一心求死？”

“因爲我該死！”斷浪聲嘶力竭的喊出這樣一句話之後，再次恢複之前的默然，也不等淩雲追問，便低聲說道：“如今回想我這些年來的所作所爲，卻哪裏還有我當初的本心，又或者是我的初心早已蒙塵，否則何至于會變得如此可怕。風雲決、孔慈死，表面上是雄霸早已暗中安排好了一切，實則若非有我的推波助瀾，又怎麽會提早發生，全無轉圜餘地。當日正是我将聶風引到步驚雲與孔慈的幽會地點，讓他目睹了那一切。爲了達到自己的私心，我竟然毫不猶豫的利用了風。”

說到這裏，斷浪狠狠的揪住自己的頭發，懊惱無比的繼續說道：“更可怕的是。我與風約好在淩雲窟祭拜先父，期間遭遇火麒麟，眼看不敵，我竟然喪心病狂的封住了唯一的逃生之路，将聶風和火麒麟一起困死在淩雲窟裏，我都幹了什麽？！”

聽到斷浪發洩一般的陳述自己的惡行，淩雲心中卻是暗自點頭。看來火猴吸走他體内的殘毒之後，斷浪果然恢複了善良本性，赤子初心。

這絕不是在惺惺作态！

而是真正的迷途知返，大徹大悟！

如果說斷浪現在化身影帝，采用假裝悔過這種把戲來蒙騙自己，淩雲倒也不會覺得多奇怪。但他如果當真抱着那般想法，無論說的做的，都不該是之前那些話，更不會是一心求死的模樣。

以淩雲進入風雲世界到現在的表現來看，斷浪如果想要博取他的同情，甚至在他身上謀取一些好處的話，這種認罪态度無疑是最愚蠢的一種。其他方法，比如發誓效忠、假裝痛改前非，甚至提出合作來，效果都要比現在好得多。

其中最關鍵的一點，斷浪可不知道聶風并沒有死，還有，他當日引聶風去看步驚雲和孔慈的嘿嘿嘿這件事，早已時過境遷，之前沒有任何暴露，将來也不會有暴露的可能。他于此際說出這些，除了證明自己的人品不怎麽樣之外，當真就沒有任何的好處可言。

同樣是賣友，在生死存亡之間的一步踏錯，和爲了達到某種目的而利用朋友，性質上雖然同樣是賣友，但前者無疑會讓人更容易接受，也更容易得到原諒，因爲前者的錯誤，意志不夠堅定的普通人也會犯下，但後者卻是實實在在的小人行徑，大錯鑄成，縱悔亦遲。

“我害死了聶風，我害死了我最好的朋友，此世最爲信賴我的那個人！”斷浪痛苦的抱着腦袋，眼淚忍不住滾滾而下：“還有當初在鳳溪村，其實我也有參與，更在雄霸帶領天池殺手襲擊他們的時候，悄然溜走……這些，恐怕連聶風都不知道……我……”擡起頭來，斷浪望向淩雲道：“淩雲公子，求你一掌擊殺我吧。如果不死，我真不知道自己還能幹出什麽樣喪心病狂的事情來！”

決定赴死之後，斷浪又從懷中取出一冊秘籍，正是之前與淩雲交易所得的《斷脈劍氣》：“此物與我已然無用，相信天下間任何一個尚有良知的人都用它不到。劍晨說得不差，這種武功根本就不應存在于世的。現将其歸還公子，隻望公子能夠在我死後，将家傳火麟與我合葬。畢竟，那是家父留給我唯一的東西了。”

“斷公子還是那麽看重火麟？”淩雲聞言不禁微微搖頭道：“你可知道火麟劍有邪性，長期與之接觸，極易被邪氣侵蝕，迷失本心，你說你心蒙塵，隻怕跟那火麟劍亦有莫大因緣！”

“那樣最好！”斷浪釋然的搖了搖頭道：“讓它和我一起長眠于地下，總好過留在世上再害他人，縱使此劍魔性身蘊，卻也難以侵蝕一個死人吧？！”

認真打量斷浪半晌，淩雲再次開口問道：“斷公子當真就那麽想死，哪怕你的心性還有得救？還有靈心重歸清明之日！”

“有的救？”斷浪聞言一愣，跟着又馬上搖頭道：“其實早在尋回火麟劍之前，我的心性已經開始變得污濁了。甚至對付風雲進而打擊雄霸的計劃，便是早在得到火麟劍之前提出來的，那時候，我便已經開始漠視與風的友情了。原本爲了振興斷家，即便如此我也必須活下去，但我怎麽也沒想到，我，我居然會親手害死聶風！”

“世事玄奇，乾坤莫測，歸本溯源，最開始改變你心性的根源該當是那夜叉池吧？”

斷浪聞言一驚，下意識的擡起頭來，驚駭的望向淩雲。這個少年，居然連夜叉池的事情也知道？

“不必詫異，當日泥菩薩托我相護風雲完成他們的天命，便将他們後續的許多際遇，以及跟他們最爲親密之人的信息都告訴了我，湊巧我的火兒乃是天下毒物的克星，當年投夜叉池所留的殘毒，如今已經被除盡了，你以爲你現在的靈思清明，痛悟前非，隻屬偶然？！”

淩雲語不驚人死不休，一句話說得斷浪目瞪口呆，跟着又說道：“再多給你一個活下去的理由，聶風并沒有死，更在不久之前與步驚雲聯手擊敗了雄霸。你如果覺得對他愧疚，那麽死隻是一種最軟弱的表現，繼續活下去，盡力彌補曾經犯下的錯，才是男子漢應做之事。”

“風沒有死！？”斷浪臉上，瞬間綻放出無比驚喜之色，整個人也仿佛瞬間恢複了許多生氣。

淩雲沉聲道：“這不是什麽秘密，三人在海上決戰，觀戰者衆，你出去一打聽便知。”

“可是……就算風還活着，我卻又有什麽面目去見他？”斷浪的面色又迅速重歸黯然，雖不複之前的死肅，仍是生氣寥寥。

“除了聶風，還有另一個人也在等你，還記得玉兒了，她已經等了你許久，還會繼續等許久許久，縱使你初心蒙塵，朗笑不在，仍舊會等你一世人的那個女孩子！”淩雲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