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間涼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隻是呆滞地看着夏瞳的方向。夏瞳成績很好，随随便便考個重點完全沒有一點問題，風間涼以前覺得如果他們能夠在一起，這最萌成績差簡直完美得過分，現在隻覺得那畫面太美我不敢看。再純潔的愛有什麽用？如果有天你去了清華，你還會想念在藍翔守候你的我嗎？

“那你就沒想過有多少人在等着看你的笑話麽？”葉貝娅歎了口氣，“文謙風等着看你自費三本，他就可以靠着家裏的财力随便出國留學，可能還會帶上夏瞳；你們的鄰居也許本來就沒什麽出息，等着看你笑話然後找到心理安慰；還有你姐姐呢？你就不擔心她被别人取笑有這麽一個弟弟麽？”

風間涼沒有回答。這些問題他想過了不止幾千回了。可是，始終找不到一個合理的解釋方式。他就像每一個在青春期的迷途貪玩，荒廢學業的少年一樣，不知道前方的道路。這幾天也一直沒有見過風間妮，看信息上說的她應該一直泡在圖書館裏。老姐這麽努力，可是自己這麽廢柴。

晚上9點鍾，風間涼回到家。

街上的行人還會挺多的，這個繁華的城市似乎永遠沒有夜晚，漆黑的夜空總會被無數的燈光照耀成白晝。如果在遠離市區的山頂上俯瞰這座城市的話，這座城市就像是一個燃燒的帝國。

高考前一天，學校終于大發慈悲放學生們回家好好休息了，衆生歡呼宛如中國解放。

推開門，一樓關着燈，二樓亮着。風間涼換上拖鞋上樓，經過風間妮房間的時候，發現她已經趴在書桌上睡着了，書桌上散亂着各種各樣的課本、參考書、習題。

風間涼聽着她輕微的鼾聲，看着她纖長的睫毛，突然感覺鼻子有點酸酸的。她那麽認真地學習，從小就是這樣，每一科作業都會認認真真地完成，大考小考都會盡百分百的能力去努力。不懂她的人以爲她是個才女，其實隻有風間涼直到，她所謂“天才”的稱号，背後的付出是常人難以想象的。

世界上哪裏有天才，天才都是暗地裏偷偷努力的蠢材。

他蹲下身來用公主抱将她抱起，輕輕地放在了床上，仔細地調好了空調的溫度，然後爲她蓋上被子，關燈。他看了她好一會後，才關上房門，拿着衣服走進浴室。

任憑花灑的熱水從頭頂淋到腳底，風間涼才感到清醒了一點。浴室裏有個小窗上裝了單向玻璃，風間涼經常在洗澡時從這裏看着外面的街道，樓宇。

未來到底該怎麽走？老姐這麽努力，以後肯定要去上重點大學。可我呢？不知道我的成績能不能在老姐報考的大學的那個城市裏找書讀。難道不讀書了，找份工作好好幹麽？可是我這樣我就成了别人口中的社會無業青年了……風間涼感到很迷惑。

有些人做着征服這座城市的夢想，有些人隻想在這個城市的某個角落過平淡的生活，而有些人努力着要離開這座城市，尋找更遼闊的天空……

這樣大的一座城市裏，每個人隻是那麽小的一粒塵埃。

那麽該何去何從？

6月8日下午，高考最後一科結束。

全省七十多萬考生，在走出考場這一刻，臉上的神情亦或疲憊，抑或輕松。三年來的苦讀總算有了個交代，被緊緊壓迫數年之久的緊張神經一下子得到了最大的放松，一樣的，每個人的心裏都感到放下了一個沉重的負擔。

“這都是些什麽題。”心裏隻有這個想法的風間涼，手裏拈着準考證，緩緩地順着人流走出校門。

第一科開始考前，給他鼓勵的隻有兩個人，風間妮和葉貝娅。風間涼心裏突然湧出一陣深深的懊悔——是的，他在這三年來沒有認真地學習，他荒廢了三年，他浪費了美好的青春時光。

在人行道上，他蹲了下來，雙手抱住隐隐作痛的頭。

“走吧。”風間妮說，“姐帶你吃自助餐去。”

這家自助餐廳靠近市中心，風間妮早已訂好今天的雙人座。風間涼拿起刀叉，準備向今天的第五塊牛排發起進攻。

“小北，開心點。”風間妮把自己盤子裏的牛排叉到了風間涼的盤子裏，“其實姐姐十分了解你。你貪玩，厭學，我也不怪你。畢竟我們家庭特殊，也怪我沒有好好地教好你。沒關系，你現在如果明白了也不晚。老爸寄來的錢很多，我看看能不能幫你找點關系，找個好一點的大學給你上。但記住了一點要好好學點本事了……”

“好。”風間涼用力地點頭。

“明天是全校最後一屆校運會了。”風間妮說，“要玩得開心點，别老是悶悶不樂的。以後的事怎麽樣，我會處理好的。”

“嗯……”還能說什麽呢？風間涼感覺鼻子酸酸的，“老姐……謝謝你。”

“謝什麽。誰讓我是你姐呢。”風間妮笑道。

天，我最喜歡的天氣。沒什麽亂七八糟的悲傷……

晚上，按照學校的規定，風間涼回到班級聽級長的畢業講話。主題無非是關于什麽暑假安全事項，畢業後的志願填報工作之類的。

對于5班的學生們來說，這段時間隻是拿來交流考試情況而已。學霸們肯定聚在一起對答案，學渣們捂着耳朵遠遠逃避。葉貝娅在學霸堆裏聊完出來後，坐在風間涼的旁邊。

“怎麽樣？”

“挂。”

“我就知道。”葉貝娅輕聲說，“我不知道能不能考到複旦。我很想去那裏讀書。”

“學霸，你跟我說這些有什麽用。”風間涼面無表情，“我隻是個三本自費的小王子。”

“你……能不能跟我在一個城市讀書？”葉貝娅問道。

“你這個一副小心翼翼的表情是怎麽回事……我爲什麽要跟你去一個城市，我終于可以逃脫日複一日買早餐的惡夢了，難道還要繼續麽……況且我老姐肯定會讓我跟她同一個城市的。”

“我們可以有陪伴啊，我爸爸也會照顧我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