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姐姐是說，他瞧上我了？”穆紅裳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問道。

“你畢竟是安國公嫡女。”謝淑柔直接點了頭，并未在穆紅裳面前掩飾自己的想法：“你們安國公府執掌虎符，可不是一等一的權臣世家，對于鄭崇景來說，你的确是個理想的妻子人選。”

“姐姐說的雖然沒錯，”穆紅裳笑着答道：“但姐姐别忘了，我們安國公府的傳統，穆氏将軍們，除了兵事以外，不涉朝政。榮康郡王不會不知道這些。”

“是這樣沒錯，但就算如此，依我看，他娶了你也是合算的，”謝淑柔答道：“紅裳，你不會不知道吧，你若是喜歡上個宗室弟子，皇上會樂見其成。看看你大哥眼下的境況，你也應該能想到。”

“是。”穆紅裳朝謝淑柔笑得坦然：“若是姐姐擔心這個，那大可不必。祖母是說過，哥哥的妻子由他自己選，隻要他喜歡，不論門第，哪怕是公主也沒關系。可我不一樣，我不是哥哥，祖母絕不會允許我将來嫁在京中。”

“你怎會如此有把握？”謝淑柔皺着眉，似乎不太相信穆紅裳的話：“人人都知道你是穆老夫人的心頭寶，你大哥的婚事她都想要依照你大哥自己的心思了，輪到你，她隻會更心疼你，隻要你自己喜歡，我瞧她任憑是誰，都肯應的。”

“不會。”穆紅裳十分肯定的搖搖頭：“娘親和祖母都覺得我還小，但我知道的，嫁人和娶妻不一樣。祖母将來不會讓我留在京中，穆家留在京中的女人已經足夠多了，我祖母，我母親、叔母，還有将來我的嫂嫂們。”

簡簡單單一句話，讓謝淑柔恍然大悟。是啊！穆家手握重兵，皇上就算是再信任安國公一脈，也肯定是要有些制衡手段的。穆家的女人們留在京中，就是捏在皇上手心裏的現成人質。

因此穆紅裳才如此确定，穆老夫人絕對不肯讓她嫁在京裏，穆老夫人絕對不可能讓穆家的掌上明珠爲質。若她是穆老夫人，大約也會做同樣的選擇。

就算穆紅裳将來真的喜歡上了哪個京中的小夥子，穆家人也不會允許的。對于穆老夫人來說，一定是穆紅裳的安全和自由更重要。

謝淑柔能理解穆老夫人，不能将寶貝孫女的命系在皇族的信任上啊，一定要自己掌握主動權才能放心。雖然眼下這位皇上十分信任安國公，但皇上又不是萬年龜，有句話說得好“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萬一哪天，禦座上坐着的人換了呢？

比如換成鄭瑾……謝淑柔覺得，他若是不信任安國公，對穆家人下手可不會有那麽多忌諱。

“所以謝姐姐，你不用擔心，”穆紅裳朝謝淑柔笑得平靜又坦蕩：“我将來會嫁去江南，不會變的。”

“紅裳……”謝淑柔望着早早懂事的穆紅裳，不知爲什麽，突然有些難過，這還是個十三歲的小姑娘啊，隻有十三歲而已，她原本不該懂事得這樣早。

她是家中唯一的嬌女，被祖母、父母和兄弟們捧在手心中疼寵，在蜜罐子中長大，從來沒受過什麽罪。這樣千嬌萬寵長大的孩子，原本不應如此早慧，十三歲的孩子，原本應該單純嬌憨，開開心心的過她的小日子。

可她還是早早想通了許多她這個年紀原本不應該明白的事，然後就這樣平靜的接受了一切，接受了自己将來的命運，毫無怨言。

“那……那你也要離鄭崇景遠一些。”謝淑柔扯扯嘴角，想朝穆紅裳笑笑，可是失敗了：“還有，京中這些世家子弟沒什麽好的，都離他們遠些。”

不要……不要輕易喜歡上任何人啊！這樣将來遠嫁時，也許就沒那麽難過了……

望着穆紅裳帶着笑意的眼睛，謝淑柔不知怎地，突然想起了鄭瑛，想起了在山崖邊，鄭瑛望着穆紅裳的那專注而又隐忍的眼神。不知道信王聽到小紅裳這番話會怎麽想，難過？意外？不甘心？還是早已想到，并不驚訝？

此時謝淑柔心裏突然冒出了一個荒誕的想法，她突然想弄清楚，鄭瑛到是不是真的喜歡穆紅裳，山道上那一幕，還有之前他與穆紅裳的交往，是如鄭崇景一樣，是一場精心的表演，還是真心傾慕？

就算是鄭瑛真心喜歡穆紅裳，他的喜歡又有多少？他能爲穆紅裳做什麽呢？在不靠譜的原劇情裏，鄭瑛是個爲愛瘋狂的人，他爲了得到顧儀蘭，不計代價，不擇手段。而他愛的對象若是換成了穆紅裳，這對于紅裳來說，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呢？

真是傻了！劇情不靠譜，原本的劇情人設怎麽可能靠譜！謝淑柔突然一激靈反應了過來，現實中的鄭瑾不是溫潤如玉的謙謙君子，現實中的鄭瑛應當也不可能是爲愛瘋狂的戀愛腦，他可是皇上得意的兒子，城府極深的信王啊！

小紅裳被這種人盯上，當然是倒黴透頂。

“姐姐怎麽了？”穆紅裳有些納悶的望着謝淑柔陰晴不定的臉：“好好的，怎地突然囑咐我這些？眼下我家裏要議親的是我大哥，又不是我。”

“嗯，”謝淑柔定了定神，笑着牽起了穆紅裳的手，繼續往百雀園的方向走：“沒事。就是不放心，叮囑你一句，你要答應我，鄭崇景下次再湊過來，不要理他。這人太讨厭了。不信你寫信去問顧姐姐，她也一定要這樣叮囑你的。”

“好呀，”穆紅裳轉過頭朝謝淑柔露出明亮的笑容：“我剛好這幾日想寫信給她呢。快要過年了，她在甯陵也不知好不好。”

“那我也寫，”謝淑柔立刻笑了：“不如這幾日我們将信寫好，一起寄給她怎樣？她一次收到我們兩人的信，一定很開心。”

“謝姐姐的主意好。”穆紅裳立刻笑着答應了下來。

嗯！謝淑柔也覺得自己的主意不錯。一定要給顧儀蘭寫封信，讓她回信時再叮囑小紅裳一遍，小心鄭崇景。

雖然小紅裳十分聰明懂事，但是她還是不放心，必須得讓顧儀蘭也幫忙盯着點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