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承信請旨奏疏當天晚上就被送去了兵部。穆征衣回家後一點都沒耽擱,直接帶着自家三叔的奏疏去了兵部值房,交給了值班的書吏。
皇上辦事也很痛快,第二日下午就有了朱批,奏疏用急遞發回了北境,過不了多久,穆三将軍真的要回京了。
全家都在等着穆承信回京,尤其是穆錦衣,簡直是望穿秋水的架勢,從急遞發回北境的第一日開始,他每天都要去路口轉一圈,就盼着下一刻,自家老爹能出現在街角。
穆承信要回京,穆氏夫人們顯得更加忙碌,要準備捎往北境的年貨、要準備迎接穆承信回京,此外更重要的是,還要準備穆征衣的婚事。
沒錯,安國公捎回來的信中,表明了穆氏将軍們對于穆征衣婚事的明确态度,他們并不反對與顧家結親。
收到信之後,穆老夫人将穆征衣叫了過來,關着門親自和孫子談了許久,也不知祖孫兩個到底說了什麽,穆征衣離開穆老夫人的院子時,兩隻眼睛都是紅的。
大哥這麽大個人了,還當着祖母的面掉眼淚,這可被不明就裏的穆淩衣和穆錦衣抓住了小辮子,他們圍着穆征衣狠狠地嘲笑了一通。然而很稀奇,這次大哥居然沒有出手揍人,反倒很好脾氣的任由弟弟們嘲笑。
連着幾日,府裏熱熱鬧鬧,穆征衣日日要進宮又很忙碌,穆紅裳好不容易才瞅準了機會,逮住落單的大哥。她笑嘻嘻的湊到穆征衣面前,開口問道:“大哥,你這回可開心了?”
穆征衣望着穆紅裳,沉默着沒說話,最後隻是伸出手來揉了揉穆紅裳的小腦瓜。
“大哥,”穆紅裳假裝沒看見穆征衣略顯複雜的表情,笑眯眯的說道:“全家裏都同意娶顧姐姐進門給我當嫂嫂,這不是好事嘛!祖母說了,等三叔回來之後,讓三叔親自去顧大學士府提親,你就踏踏實實的在家等着娶媳婦吧!”
“紅裳……”穆征衣低着頭,牽着妹妹向前走了兩步之後才低低開口說道:“最終是我任性了。”
“這哪裏是哥哥任性。”穆紅裳笑眯眯的答道:“祖母說了,哥哥就是太懂事了!一點都不好。我都是被你教壞了。”
“你個小丫頭,”穆征衣忍不住笑了,他屈起手指,輕輕彈了彈妹妹的額頭:“鬼精靈。”
“大哥,”穆紅裳朝自家大哥露出沒心沒肺的笑容:“是大好事呢!顧姐姐喜歡你,你也喜歡顧姐姐,祖母說了,這叫兩情相悅。兩情相悅的兩個人,就應該在一起。”
穆征衣望着自家小妹,不知怎地突然有些想笑。從十三歲的小姑娘口中說出兩情相悅這種話,讓他覺得實在有些逗趣。他笑着搖搖頭,扒拉了一下妹妹的小腦瓜,歎道:“唉……大哥總是拿你沒轍。”
“你以後拿我更沒轍,”穆紅裳笑嘻嘻地答道:“你若是再欺負我,我就去找顧姐姐告狀,她一定是向着我的。”
“我什麽時候欺負過你,”穆征衣一臉心塞地望着倒打一耙的小妹:“從來都是你欺負我。”
“那我不管,”穆紅裳朝自家大哥露出洋洋得意的表情:“總之,以後我得意了,顧姐姐是我的嫂嫂,她一貫是護着我的。隻要你惹我不開心,我就去找她告狀。”
“好!”穆征衣先是朝妹妹笑得開心。然而笑着笑着,他突然低下頭,有些不确定地開口問道:“紅裳,你說……她真的願意嗎?”
“大哥爲什麽還這樣問?”穆紅裳故意擺出一副理直氣壯的架勢:“顧姐姐那麽喜歡你,不願意才奇怪呢。你不要不放心了,我前幾日又寫信去甯陵了,家裏的事,我都跟她說過了。大哥就放心吧,顧姐姐心裏有數,她若是不願意,早就寫信過來直接拒絕了。眼下,我們就等着三叔回京,等他回京,我第一時間催他去找顧姐姐的祖父提親。”
“嗯!”穆征衣笑了,他轉過身,和妹妹一起肩并肩站在院子裏,望着天邊的夕陽,臉上的笑容溫暖而充滿希望。
………………
大年二十八,眼看着還有兩日就過年了,可是穆承信還沒有到京城。穆老夫人盼着兒子能回京過年,這幾日也開始不淡定起來,日日派人到路口去等。
她也不再拘着錦衣往外跑,其實這幾日不僅僅是錦衣,就連穆紅裳也開始頻繁跑到大門處去張望,就盼着三叔能在過年前到京城。
快過年了,孫先生早早給孩子們放了學。這一日放學之後,穆錦衣還是如平時一般,跑到了國公府大門外,遙遙望着街角的方向。穆青衣、穆淩衣還有穆紅裳看見執着的小弟,并沒有多說什麽,反而陪着他一起出門等待。
冬日裏日短天長,很快就到了黃昏,日頭落下了地平線,天邊還剩下一片昏黃的暖光,掙紮着不肯散去,天色已經開始發暗。穆征衣從宮裏回來時,剛剛轉過街口,就看到了路旁一排身影,穆青衣和穆淩衣兩個大些的打頭,身後是手牽手的穆紅裳和穆錦衣,孩子們一起呆呆地望着街角方向。
“這麽冷的天,怎麽出來了。”穆征衣下了馬,步行走到弟妹面前,伸手摸了摸小妹冰涼的小臉:“不用這樣辛苦的,每日咱們家裏都會打發人去城門處等,若是有穆氏将軍進城,家裏很快會收到消息。别急,皇上的朱批發回北境,三叔也得收拾收拾才能出發,不會這樣快的。”
穆錦衣沒說話,他還是呆呆望着街角的方向,但眸光中漸漸有幾絲失望浮了上來。穆紅裳轉頭看了看弟弟的臉色,笑着扯了一把穆征衣的袖子:“大哥,反正沒事,我們再等片刻吧,祖母院子裏若是傳晚膳,荷葉姐姐會出來叫我們的。”
穆征衣看了看執着的穆錦衣,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背着手站在了弟妹們身旁,陪着他們一同望着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