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北園，也叫天師園。
李長歡早早來到花草滿園的院落裏，等候在袁天罡的房門外。
站在外邊，李長歡反複嘗試了好幾次，想用神識罩進袁天罡的房間一窺究竟。
可惜結果并不如意。
袁天罡的房間好似有一層看不見的結界，隔絕了一切外界的聯系。
神識之力無法穿透進去，甚至一碰上房間的任何一端，就會立刻被反彈回來。
李長歡隐隐約約猜到，這個房間裏八成布下了一種陣法，不然以他築基後期的神識之力，不可能一點也覆蓋不進去。
之所以這麽猜測，也是多虧了李淳風給他上了很多陣法之道的“小課”。
“進來吧。”
等待了良久之後，袁天罡的聲音從房間裏傳來。
李長歡沒有猶豫，推門而入就進了房間，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來這個房間，除了第一次來是偷偷摸摸的之外，之後的每一次都是大搖大擺地走進來的。
這半年以來，李長歡頻繁出入這個房間，可以說除了袁天罡之外，也就是負責打掃此地的李淳風，來這裏的次數比較多，相比起來，連袁青裳來這裏的次數都沒有李長歡多。
“這麽早來找我，有何要事？”
袁天罡讓李長歡落座後問道。
李長歡還是看不透袁天罡的境界，哪怕他此時已經到了築基後期，眼前人還是讓人覺得深不可測。
李長歡暗暗歎了一口氣，問道：“嶽父當日之言可還算數？”
袁天罡淡淡道：“你指的是什麽？”
“青裳已有身孕。”李長歡道。
袁天罡面露喜色，問道：“多久了？”
李長歡道：“大概有兩三個月了吧。”
“好，很好，你可有爲孩子想好名字？”袁天罡笑道。
李長歡道：“沒有，連男孩女孩都還不知道，怎麽想名字？”
“這有何難。”袁天罡掏出三枚銅錢，随手往地上一撒，接着再收起銅錢，又是如出一轍地撒在地上，如此往複六次之後才停止，笑道：“是男孩！”
李長歡将信将疑道：“嶽父何以如此肯定就是男孩？”
袁天罡道：“我說是男孩就是男孩，你若不信，不如我們來打個賭如何？”
“算了，我從不賭沒把握的事情。”李長歡微微搖頭，朝袁天罡問道：“擲銅錢能測男女？”
袁天罡緩緩道來：“這可不是普通的擲銅錢，這叫六爻八卦推演術，你不是道門中人，沒聽過也不足爲奇，此法最早起源于漢朝京房的納甲體系，起初是用五十根蓍草推演，到現在已經不用那麽麻煩，有三枚銅錢就行。”
李長歡挑眉道：“六爻八卦推演術？不明覺厲啊！”
“什麽不明覺厲？”袁天罡問道。
李長歡含笑道：“沒什麽，我就是想問，這個東西算得準麽？不會有容錯率？”
袁天罡皺眉道：“容錯率？”
“就是它有沒有算不準的時候？”李長歡有點費勁地道。
袁天罡娓娓道來：“當然有，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這世上任何事都不是絕對的，正所謂人算不如天算，一個人就算算得再好，也總會有失算的那一天。”
李長歡道：“那，你失算過麽？”
“沒有。”袁天罡淡淡回應，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李長歡不信道：“真沒有？一次也沒有？”
袁天罡道：“一次也沒有。”
“牛逼。”李長歡脫口而出地贊道。
袁天罡不解道：“什麽意思？”
李長歡笑道：“家鄉話，誇你呢。”
頓了頓，又道：“這麽說來，我這個馬上要當爹的人，再過個大半年就要有兒子了？”
袁天罡淡淡道：“你可以爲他想個好名字。”
“取名字這種事我還真不怎麽在行，真是有點難爲我了，嶽父心中可有好名字？”李長歡随口問道。
袁天罡沉吟道：“李鹿如何。”
李長歡道：“李鹿？哪個鹿？”
“麋鹿的鹿。”袁天罡道。
李長歡會錯了意，道：“迷路？這名字不太合适吧……”
袁天罡改口道：“秦失其鹿的鹿。”
“秦失其鹿的鹿？這個有點大了吧，嶽父這是要我逐鹿天下啊？”李長歡似笑非笑道。
袁天罡看了他一眼道：“難道這不是你心中所想？”
李長歡笑笑不說話，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這在袁天罡看來就是一種默認。
“我知道你的來意，你如果真想下山，現在就可以下山，但我希望你能在山上多待一段時間，至少待到青裳生完孩子以後。”
袁天罡一臉嚴肅地道。
李長歡沉默不語，這事他之前還真沒考慮過，得知袁青裳懷了孩子，他第一反應就是自己自由了。
可是經過袁天罡的提醒他才想到，懷有身孕的女人是需要照顧和陪伴的。
他和袁青裳之間雖然沒什麽深厚的感情，但好歹也是夫妻一場，何況他們連孩子都有了，如果就這麽一走了之，未免也太不人道了點，先不論其他人怎麽想，他自己心中那一關首先就過不去。
袁天罡也是聰明人，他并沒有跟李長歡打太多感情牌，點到即止的提點了兩句便下達了逐客令。
“你自己想清楚再下決定吧，我還有事要做，就不留你了。”
袁天罡說完就把李長歡打發走了。
從屋子裏出來，李長歡心事重重地走在天師園當中，期間許多人跟他揮手打招呼，無一例外全都被他選擇無視。
此時他心心念念都在想着袁青裳和她肚子裏的骨肉，他不得不承認人是最容易感情用事的動物。
其實在男歡女愛的事情上，一個人一旦習慣了另一個人，很容易就能接受對方的缺點，有時候甚至是把一些缺點轉化爲優點，把原本不讨喜的變成讨喜的，把反感的當成可愛的……
這聽起來可能有點荒誕不合邏輯，但事實就是如此。
這就是所謂的日久生情。
“李大哥。”
又有人叫了李長歡一聲，這一次喊他的是李淳風。
但他還是沒有反應，置若罔聞地往前走，仿佛聾了一般。
“他怎麽了？”
輕紗遮面的玄衣女子，來到李淳風身邊問道。
李淳風搖頭道：“我也不知道，看樣子好像有心事，平時也沒見他這樣不理人。”
玄衣女子道：“他剛才去見了袁天師吧？”
“應該是，他來天師園除了找天師之外，好像沒找過别人，哦不對，他還來找過我。”李淳風嘀咕道。
玄衣女子道：“他和你這麽好，你也不去關心關心他發生了什麽事？”
李淳風道：“好像是哦，可我應該怎麽關心他呢？我不是很會關心别人。”
“你傻啊，你去問問他因何事煩心，多聽他說說話，當他的樹洞，讓他把心裏話說出來就好了。”玄衣女子道。
李淳風眨着眼問道：“這麽簡單？這麽做有用麽？”
玄衣女子道：“當然有用，如果沒用你就來找我，告訴我他和你都說了什麽，我幫你分析分析。”
“咦，楊居士你好像比我還關心他？你們認識麽？”李淳風道。
玄衣女子道：“不認識。”
李淳風道：“那你爲什麽要打聽他的事？”
“我沒有打聽他。”玄衣女子道。
李淳風道：“你有。”
玄衣女子冷冷道：“我沒有！”
“哦，那也許是我想錯了。”李淳風低下頭繼續鋤草。
玄衣女子冷冰冰地走了，雖然沒能看見她的表情，但李淳風知道她八成不是很高興。
“楊居士爲什麽會如此關心李大哥？難道她看上了李大哥不成？呵，這麽有意思的事情，我得告訴清月才行。”
李淳風自言自語地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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