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時分，西餐廚房。

當一張抹了蜜的笑顔出現在正爲一款醬汁屢試不爽的聶志遠面前時，聶志遠蹙成結的眉終于得到舒緩，“來的正好，快幫我試試味。”

何以飛半開玩笑，“師哥，在您面前探讨廚藝，我這可是魯班門前弄大斧了。”談笑間，翠綠的羅勒醬已入口，羅勒固有的香甜結合橄榄油的果香味在融入格拉納帕塔諾幹酪的醇厚，醬汁豐富的層次感在舌尖跳躍，瞬間喚醒了他郁郁不振的味蕾。

“老師，怎麽樣怎麽樣？”見何以飛始終報以微笑，一旁的顧磊忍不住詢問。

聶志遠單手環肩，另一隻手輕撫下巴垂首凝思起來，總感覺那裏不對，可一時又難以找到突破點。他擡首看向何以飛，這種久經歲月沉澱下來的默契，短短幾秒鍾對視何以飛便讀懂他目光裏蘊含的意思。

“完美！這就是我的意見。”把精緻閃亮的鋼制小勺放回碗裏，“換作米其林的主廚調試，也不過如此。”何以飛拍拍聶志遠肩膀，給予了莫大的肯定。

顧磊插進話來，“我終于大徹大悟，您爲什麽要把我從中廚房調到西餐廚房來。”

何以飛面色驟然大變，瞪眼看向顧磊，定在空中的手掌還未揮下，顧磊一溜煙躲到了距他五米以外。

“我最近可是沒少聽宿管保安反應，說你淩晨像個幽魂偷偷摸摸溜出宿舍，大半夜不睡覺幹嘛去了？”

面對何以飛的追問，顧磊隻是垂着頭半晌吐不出一句話來，怯怯地站在遠處不敢擡眼正視他。

聶志遠微笑着解圍：“年輕人嘛，偶爾打打遊戲也很正常，你和我那會不也是這麽過來的。”

何以飛半推半就地妥協，不過，仍舊對着顧磊厲聲叮囑，“再有下次，我決不擾你！”

突然想起有事情要告訴聶志遠，何以飛話鋒一轉，道：“師哥，下班後我們一起吃頓飯，我要介紹您未來的弟媳婦給您認識。”

聶志遠聽後，高興不已，連連點頭，“好，太好了，你的這一天我可是翹首以盼啊。”

“我還有事，先告辭了。”何以飛大步流星地正要踏出廚房，回首撇了眼顧磊，“下班後記得和師叔一起。”

當夜，緊臨彼岸麗斯的餐飲一條街。

青石闆列陣有序地鋪在寬十餘米的路面上，路兩旁茶舍、酒樓、各地方小吃一家挨着一家。因彙聚着八大菜系聞名遐迩的“聚味樓”便坐落在這條街東面，古色古香的裝修格調，精緻可口的菜式，使其毋庸置疑成爲這條街上最具人氣的佼佼者。

何以飛攜手姜沐妍并肩踏入店内。姜沐妍深吸口氣，嫣然這頓别具一格的飯局使她心跳劇增。然而，她顧盼間的娴靜淡定氣質又仿若與生俱來，在極具古典裝飾風格的襯映下，高挑玲珑的身姿配上俊美的畫顔，宛若出自古時王侯将相府邸的掌上明珠。隻一眼，顧磊便向何以飛投來了欽佩的目光。

他毫不猶豫地自我介紹起來，“您好師娘，我是何以飛一個指頭就能數的過來的徒弟顧磊，您叫我小磊就好了。”顧磊微微傾身施禮，脫口而出的一聲“師娘”惹來姜沐妍低眉垂眼間隻是輕輕颔了颔首。

何以飛指着顧磊笑而不語。

轉瞬介紹起身旁滿面堆笑的聶志遠，“知道這位是誰嗎？”何以飛眉眼彎彎溫柔似水地回眸看向姜沐妍，“這位儀表堂堂技藝超群，廚界未來的明星人物就是我師哥，聶志遠。”

聶志遠舉止大方微笑着說：“不敢當不敢當，古人有雲學無止境，弟妹，你可别聽他妄加炫耀，被以飛這麽一誇，我倒覺得不好意思了。”

姜沐妍早已笑顔如嫣，“您好師哥，時常聽以飛念叨起您，終于今日有幸得見。”

包廂裏，四人紛紛落座。

菜式多半圍繞着姜沐妍偏愛的川菜爲主打，幾道較有名氣的當地特色小吃，以及可口的甜品。

席至中途，顧磊去洗手間回來之際，不經意間看到張揚正由包廂出來離店的身影。

“我好像看到張揚了！”再回來時，顧磊站在包廂門口驚呼，三人視線齊齊落在他身上。

“是真的看到了，我确定。不是好像。”顧磊一臉笃定地重複，回到座位坐下。

何以飛聶志遠互視一眼，氣氛頓時低沉不少。

姜沐妍笑顔如嫣圓場，“早就聽聞這家店生意興隆，慕名而來的食客絡繹不絕，至于遇見了誰，我認爲在這裏是理所應當的事。”

何以飛側目而視姜沐妍，握了握她綿柔的手，微笑着說：“遇見了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要盡興。”

顧磊紛紛往杯子裏再斟滿酒，“老師說的對，師叔，這杯我敬您。”話音方落，杯子裏的酒已傾喉而盡。姜沐妍愣是看的膛目結舌，不斷以肩膀觸碰何以飛示意有所制止。

何以飛會意，才欲開口，聶志遠手一揮，笑說：“以飛、弟妹你們不要勸阻，我看這小子今晚是想領略醉酒的滋味。”他毫不猶豫地端起酒杯也一飲而盡。

“還要不要喝？”聶志遠問顧磊。

“喝，要喝。”顧磊興緻勃勃，嫣然一副坐懷不亂的模樣。

“師哥。”何以飛端起酒杯，“人生有幸能得如您這般的同門師兄，是以飛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兩人一同舉杯相碰，杯盞發着清脆的聲響入耳，意在述說這難分難舍的師兄弟之情。

“師娘呢，是您幾輩子修來的福氣？還有啊，您到是說說，老師當初是怎樣捕獲芳心的。”顧磊嘴裏叼着一塊水煮牛肉，麻辣味道刺激着口腔，含糊不清地說。

幾番暢聊後，姜沐妍已褪去先前的拘謹，把兩人如何遇見的，當初何以飛怎麽對其死纏爛打的，毫無保留地合盤而出于興緻索然地聶志遠顧磊兩人。

“我是你幾輩子修來的福？”她側過臉，柔軟的掌心托着下巴，俊美的眼眸楚楚地凝視着他。

“當然是上上上上輩子修來的福氣。”何以飛輕攬其肩，抽出另一隻手拂去她傾在眼簾的細碎發絲。

這一幕幕，聶志遠自是見怪不怪，礙于長者身份還是匆匆别開視線。再把目光聚焦空空如也的杯子，顧磊倒是眼疾手快，微笑着拿起酒瓶往聶志遠杯内恭謹斟滿。

眼瞅着兩人如膠似漆正濃，顧磊端起酒杯，嬉笑道：“老師，您要秀恩愛也不急于這一會嘛。”他目光又飄向低首含笑的聶志遠，“隻是委屈師叔杯子裏的酒，隻能眼巴巴的等着。”

“你小子真是沒大沒小的，回頭我一定替你這個老師好好嚴加管教。”聶志遠故意正色地呵斥。

察覺失态，姜沐妍幹咳兩聲端坐好身子，長睫緩緩垂落，下一瞬如畫顔的臉上挂滿了嬌羞的淺笑。

何以飛早已笑容滿面，對顧磊投射一陣陣冷箭後款款舉杯。

一時間，觥籌交錯，談笑不絕。

直至酒樓服務員前來告知已臨近停業時間，足足三小時的用餐才得以終結。愉悅的心情下，入腹穿腸的酒精并未令人大醉不已，除顧磊微醉之外，何以飛聶志遠都在清醒狀态。席間滴酒未沾隻是以茶代酒的姜沐妍接下來有重擔在身，開車載何以飛回家。

車子行駛的很慢，很慢。華燈盞盞似遠還近，徐徐的晚風由半開的窗子吹入，倒不覺得那麽凜冽，反而如春風般使人惬意。

“以飛，如果有一天我們分手了，你會怎樣？”姜沐妍望着隔在擋風玻璃外慢慢消失在視線裏的一景一物，心底深處不由得湧出幾分悲楚。

何以飛側過臉，被風吹起發絲輕揚舞動，幽深的眼眸怔怔地看她，“怎麽問這個？”他不答反問。

“你回答我啊。”姜沐妍咬了咬薄唇，“我就是想知道。”

何以飛被問的幾乎啞口，隻好不加思索地說：“如果我和你分手了，我會大吃三天，大睡三天，大玩三天。”

“聽你這樣說，我就放心了。”姜沐妍收斂情緒，專注駕駛。

何以飛卻不依不饒起來，“你怎麽突然間冒出這麽一句話來？”

“放心，你都說了我是你上上上上輩子修來的，既然老天讓你修了幾世才遇見我，我想，他也一定不忍心在這一世要我對你放手，如果放手豈不是便宜了你。”

“我早就已經準備好被你虐一輩子，這輩子如此，下下下下輩子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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