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霆看着忙得團團轉的顔竹君,眼神是從未有過的溫柔,從他有記憶開始就沒人這麽純粹地關心過他,沒想到一場意外邂逅了這個小豆丁倒是讓他嘗到了未曾有過的溫暖滋味,這種滋味很美好,令他甘之如饴,可惜這些始終不屬于他。
羅霆心下不舍,斟酌了片刻,終是開口道:“小豆丁,我要離開了,今晚就走,以後或許我們不會再見面了,這個給你,若是有緣再見的話,我許你一個承諾。”
顔竹君對上羅霆認真的神情,愣怔了片刻,慢慢接過羅霆遞過來的東西仔細端詳,“阿羅,我知道你身份不一般,也知道你遲早是要走的,我救你一場不容易,還是希望你能好好保重,你是我認識的第一個朋友,希望我們還有再見的那一天。”
顔竹君将手中的東西珍而重之地收進懷中,眼中有些不舍,想了想,扭頭往自己的梳妝台走去,翻箱倒櫃了好一陣子,中午摸出了一個小木偶,“這是我舅舅給我雕刻的小人偶,我沒有别的東西能送給你,隻有這個了,你要是願意就帶走吧。”
顔竹君看着羅霆默默地收下人偶,駐足了片刻才轉身離開。
羅霆望着顔竹君的背影神色莫名,低喃道:“顔竹君……我不會忘記你的!”
這個除夕夜因爲羅霆的離開,顔竹君莫名地提不起興緻,何氏還以爲她着涼生病了,緊張兮兮地讓顔竹玉領她回去歇息,竟是沒讓她們姐妹倆守歲。
第二日一早,顔竹君回到房間一看,真的一個人影都沒了,昨天那些碗筷也被羅霆收拾好了,房間又恢複了以往的模樣,她卻有種空落落的感覺。
難得在這個世上認識第一個投緣的朋友,跟他有些話說,而對方也沒拿她當五歲的孩童看待,可這人來的驚慌,走得匆忙,恍若過眼雲煙一般,若不是有他贈送之物,顔竹君都要懷疑這一切隻是一場夢罷了。
顔竹君爲此低落了幾天,就連顔景瑜都看出她的不對勁,總是變着法逗她開心。
時間一轉眼就到了正月十五,也到了顔景泰回書院的日子。
因爲顔景泰喜歡顔竹君做的榨菜,何氏特地給他準備了兩罐讓他帶去學院,同時也給他備上好些魚幹,給他當零嘴。
顔正茂一臉無奈,“文娘,孩子這是回書院又不是遠行,你怎麽整個跟搬家似的!”
在顔正茂萬分怨念之下,何氏總算收斂了一些,父子兩背着兩個大籮筐出了家門。
送走顔景泰,接下來就是張羅方鐵的拜師之事,方老漢很是重視方鐵學武,竟是親自跟着顔正茂四處奔波。
兩人忙活了一個月總算把方鐵弄進了镖局當學徒。
二月末,顔竹玉的菜地開始播種,有了去年的教訓,今年何氏默默分了一大半的土地給顔竹君整治,自己隻留下夠用的一小塊地。
顔竹君也不客氣,拿了土地立馬招呼顔正茂給他當小弟,所有肥田的力氣活都讓顔正茂來幹。
一個月下來,顔竹君長得白胖了,顔正茂黑瘦了。
“三丫頭,爹覺得你重了!”顔正茂抱着顔竹君,煞有介事地認真說道。
顔竹君若無所覺,一臉無辜,“爹,我是長高了,不是長胖了!還有,爹是不是沒力氣抱我了?”
“誰說的,你爹力氣大得很,抱你娘都不是問題!”顔正茂虎着臉瞪着顔竹君道。
“哦,爹這麽厲害要不要再幫我把地翻一下?”顔竹君從顔正茂的懷中溜下去,笑嘻嘻地問道。
顔正茂:“你這倒黴孩子!”
抱怨歸抱怨,顔正茂還是認命地給顔竹君當苦力。
這次顔竹君種了一些小麥,還擴大了大豆和花生的種植面積。
今年顔正茂給她帶回了一些甜瓜和南瓜種子,顔竹君打算試着種看看。
這南瓜管飽,要是真的種成了,一顆南瓜就夠他們家吃上好幾天了,還能給他們家的夥食換點新花樣。
時光荏苒,不知不覺又過了兩個春秋,顔竹君也八歲了。
顔家這兩年過得平平靜靜的,顔正茂他們沒再去過那處河道,家裏的收入一下子少了不少,他不得不天天早出晚歸捕魚,索性常常能有些收獲,維持家中的開支還能盈餘些許,湊合着足夠應付秋天的稅收,也僅此而已。
方家情況倒是要好一些,方鐵去了镖局當學徒,每個月能有些微薄的月錢,再加上方老漢一直勤快地捕魚,吃穿用度又節儉,交了稅還能剩下不少。
看着方老漢越發年輕的狀态顔璐也替他們家高興。
不過要說最高興的應該是顔正然了,陳茵服了一年的藥終于如願以償懷上孩子,剛剛給顔正然生了個大胖小子,這可是顔正然的長子,顔璐的小孫子,兩人見天樂呵,恨不得昭告天下似的。
這些天何氏都在幫陳茵坐月子,家中的活計全都扔給顔竹君,顔竹君如今早已習以爲常,再加上她做的飯食比何氏要好,把家交給顔竹君何氏是放一百二十心,盡管顔竹君才隻有八歲。
“小弟,過兩天爹就要送你去南溪書院了,我問過大哥,南溪書院像你這般小的孩子不多,到了那裏可要乖乖聽話,不惹事,但也不能讓人給欺負了,有事就找先生找大哥,大哥會照顧你的。”顔竹君一邊切菜,一邊絮絮叨叨地囑咐正在竈口燒柴火的顔景瑜。
顔景瑜嘟着嘴,興緻不高,“三姐,我能不能不去書院?在家裏跟爺爺也能念書的。”
顔竹君知道他舍不得離家,也舍不得她,輕笑道:“爺爺學的畢竟有限,他能教給你的都交給你了,就是我爺爺也說沒什麽可教的,三姐現在若是想再進一步學習也要自己去府城買書,自己琢磨。
可是你跟我不一樣,爺爺和爹還指望你光宗耀祖呢,你隻有在書院才能接受正統的教育,開闊眼界。”
顔景瑜還是有些抵觸,心中有些隐憂,“三姐,要是我也去書院念書的話,我們家還有銀子嗎?”
别以爲他小不知事,這兩年他早就明白了家中的境況,念書可是燒錢的事,他不想讓家人爲了他這般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