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少年執着煉龜血 少女心事誰人知

打鐵絕不是個輕松活，錘子的反震之力、火焰的炙烤之力、散布在空氣裏的庚金之氣、還有對眼力、聽力、精力的種種考驗，當一個打鐵匠不容易，想成爲一個煉器師更不容易，想要成爲一個煉器宗師更是難上加難。

這世間，從來就沒有簡單的事情！

柳家的亂披風錘法便有運勁的法門，隻需要稍加運轉功法，就可以巧妙的卸掉些許反震之力，不同的功法所能卸掉的反震之力也不同，要知道錘子的反震之力可是不小的，一旦臂力達不到就會被震傷，輕則疼個三五天，重則會直接迸裂虎口，長時間的敲打金屬，便是臂力無雙也扛不住強大而又連綿不絕的反震之力。

好在，柳殘陽不能以常理度之，他在熬煉金屬，也在淬煉身體，每一次敲打金屬的時候也是在錘煉着他的身體。

任何一家煉器房裏都不可能缺少火焰的，長時間經受火焰高溫的炙烤，導緻打鐵匠多是面龐通紅或者黝黑的，就像是長時間在太陽底下暴曬過一樣，這才短短的十餘天時間，柳殘陽一張細嫩的臉龐就變黑了不少。

敲打金屬的過程中，會有大量的金屬碎屑落入空氣之中，一般敲打金屬的人會有大口喘氣的習慣，這樣一來，就在不知不覺中将散落在空氣中的庚金之氣和細小的金屬碎屑吸入肺裏，大量的庚金之氣，對人身體的傷害很大，也隻有柳家這樣傳承悠久的煉器世家，才會有獨特的消弭法門。

柳家消弭庚金之氣的法門其實也談不上多奇特，柳家世代用數十種珍貴藥材熬煉一種糖漿，這種糖漿有清肺止咳的作用，通常柳千山等人就是用這種糖漿兌水喝，每天都不間斷，而且每天打完鐵之後，還要用特殊的法門呼吸，用以排出體内的濁氣。

這段時間，跟在柳千山等煉器大家身後學習，柳殘陽對煉器的這些知識已經掌握了七七八八了，包括一些細節問題他也牢記在心，有柳千山等人的指點，柳殘陽在煉器的路上将會少走很多彎路。

在經曆了一系列的學習之後，柳殘陽終于開始溫養玄龜之血，柳問天等人也開始着手煉制神兵，一些輔助材料也開始煉制起來，那些珍貴金屬的提純已經完畢，巨大的熔爐在火焰的催動下開始運轉，整個山洞之内的溫度都随之提高數倍。

一間密室之中，柳殘陽端坐在一張石床之上，他的面前放着一個奶白色的羊脂玉瓶，從外面可以清晰的看到玉瓶之内透着暗紅色，玉瓶之内裝的便是柳家保存數十年之久的玄龜之血，玄龜之血在羊脂玉瓶之中保存數十年之久也沒有變質，反而越發的陳凝，絲絲縷縷的寒氣透着羊脂玉瓶就能感受到。

隻見柳殘陽右手翻轉，掌心内力暗自運轉，左手拿起羊脂玉瓶，将瓶口對準右手，一塊小兒拳頭大小的暗紅色玄龜之血出現在他的右手上方，他當即不再猶豫，放下玉瓶，默運功法，一股至陽至剛的力量從他的掌心之中散發而出，那暗紅色的玄龜之血好像感受到了威脅一般，在他的雙掌之間跳躍，卻是始終無法擺脫他的雙手。

他現在的任務就是熔煉玄龜之血，什麽時候将玄龜之血全部熔煉完畢什麽時候才能正式煉制神兵，可以說，煉制神兵的關鍵就在于他手中的玄龜之血。

可想而知，煉制玄龜之血并不容易，饒是他體内至陽之力充沛，依然感到非常吃力。

兩個時辰悄然而過，玄龜之血毫無改變，就像死物一般無二，不過柳殘陽并不氣惱，依然默不作聲的煉化玄龜之血，水磨工夫不可怕，一旦他放棄煉制玄龜之血，那麽他的父親肯定會用自己的性命去煉制的，所以他甯肯多費點功夫，也不願意輕易放棄。

既然已經決定了要煉制神兵，那就不要猶豫，成則仗劍行天下，敗則身隕落黃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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鹽城。

整個鹽城一片喜慶，到處都是張燈結彩的景象，鹽城楊家正式成爲鹽城的第一家族，楊家當代家主楊芳烈入主鹽城，成爲鹽城第一任城主，其第四子楊叔常被封爲‘忠義将軍’，統領鹽城兵馬，一時間楊家在鹽城乃至在江湖的聲望名聲都達到了極高的程度。

楊家能有今天的地位和現如今東王南宮俊逸脫不了關系，據傳楊家父子之所以能掌控鹽城，就是南宮俊逸力挺的結果。

坊間傳聞，楊家是最早就支持東王的家族，現在東方得勢，自然不會忘了曾經幫助過他的楊家，更何況忠義将軍楊叔常的女兒楊靜姝已經和南宮俊逸訂婚，楊家和東王一脈說是兩家人，實際上就是一家人。

在東嶽的聖旨傳達到天下各處的時候，鹽城的李、張、孫、王四大家族當即決定臣服楊家，當今天下凡是有點實力的家族，都會在家族裏面豢養侍衛，以保護家族的安全，但是那終究是私兵，不被東嶽朝廷承認，現在東嶽朝廷執掌鹽城等各大城池，楊家又是東嶽朝廷承認的第一勢力，自然可以公開招兵買馬。

楊叔常以忠義将軍的名頭是可以招兵三萬的，加上一城可以招兵五萬，也就是說鹽城楊家可以統兵五萬人，其中城主楊芳烈可以統兵兩萬，楊叔常可以統兵三萬，這是東嶽朝廷有意制定這樣的規定，就是爲了讓城主和将軍互相挾制，以防各城做大。

本來楊芳烈和楊叔常父子是不能同時在一城任職的，但是由于南宮俊逸的力薦，加上南宮聽濤等人的勸說，最終南宮烈同意了南宮俊逸的建議，這才有了他們父子二人同城任職的現象。

在楊破軍等人回到楊家的時候，楊家父子已經從各地招兵買馬多達三萬，鹽城的防禦在楊叔常的布置下很快就形成了有效的戰鬥力，該練兵的練兵，該備戰的備戰，鹽城已經初具規模，這個被譽爲儒将式的人物正式開始了他的從軍生涯，他的才華也被最大限度的挖掘。

墨飛雪等人的到來，使得楊家的氣氛頗爲詭異，楊家現在已經投誠東嶽朝廷，而墨家依然獨占墨城，不肯向東嶽朝廷妥協，這個時候墨家人突然造訪，給楊家所帶來的壓力不是一般的大。

但是不管怎麽說，楊叔常和墨飛雪等人的關系畢竟非同一般，還是非常熱情的招待了墨飛雪等人。

自從楊叔常被提拔爲忠義将軍之後，楊叔常的性情也變了許多，他本身就有不俗的才能，雖然一開始因爲父親的原因，跟在南宮俊逸身邊，但是此刻卻非往常所能比拟，他現在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忠義将軍，已經有了保護妻兒的能力，雖然當初楊家和柳家有婚約在先，如果婚約還在，他依然會認可現如今名動天下的柳家少主，但是那婚約卻被迫解除，而柳家人也沒有任何表示，反倒是南宮俊逸不介意這點，在榮登東王之位後，依然承認當初的婚約。

男人一旦有了權利，也就有了野心，楊叔常也不例外，是以，他對墨飛雪等人要帶走墨夢蝶母女的要求非常不滿，這等于是從另一方面說明他的無能，而且現在墨家擺明了是要和東嶽朝廷作對，他作爲東嶽朝廷任職的一員大将，是絕對不可能将妻女交到墨家手中的，親戚是親戚，但是一旦涉及到自家人的身家性命，他就不得不好好考慮了。

更何況，現如今父親楊芳烈已經将整個鹽城的所有軍權都交給了自己，也就是說他手底下有三萬人馬可用，他怎麽可能向墨飛雪等人妥協。

是以，墨飛雪等人剛提出這個要求，楊叔常就果斷拒絕了。

值得一說的是，楊破軍對于楊叔常的決定非常不滿，但在父親的強烈要求之下，他不得不打消了這個念頭。

後來墨飛雪等人決定遊說墨夢蝶母女，誰知道，墨夢蝶也是堅決反對這件事情，并名言，她現在到墨家，不管是對楊家還是對墨家都不是一個好的決定，暫時保持現狀才是最好的選擇。

楊靜姝雖然很想去外面看看，但是因爲父親和母親堅決反對，最終也沒敢說出自己的想法。

爺爺和父親在東嶽任職，那個人也成了楚都的當權者，她的命運顯然已經注定，每每想到這裏她都泫然欲滴，但是這些女兒家的心思卻不能和他人訴說，便是自家母親也不能。

在有一天衆人閑聊的時候，墨飛雪說出了殘陽要前往鹽城的事情，并直言殘陽就是要來接走墨夢蝶母女的，當是一家四口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還是有些感動的，囑咐墨飛雪回去之後要好好謝謝殘陽。

楊叔常還說，一旦他有機會，便會想辦法解救被關押在戮星天牢裏的柳家人，同時也讓墨飛雪等人勸一勸柳殘陽，不要再做無謂的掙紮了，東嶽朝廷大勢已成，絕非一兩個人的武力可以改變的，最好還是死了那顆心。

據楊叔常說，現如今的東嶽國主雄才大略，眼光獨到，知人善用，若是柳家父子肯效忠東嶽，柳家人未嘗沒有重見天日的那一天。

言下之意，未嘗沒有勸谏墨家效忠東嶽朝廷的意思，隻是這個話不好當着墨夢蝶的面說而已。

但是墨飛雪等人非常清楚，楊叔常的意思很明顯，表面上是讓柳家對東嶽朝廷死心，實際上是說讓柳殘陽對楊靜姝死心，當初的婚約已經不作數了，再提起也沒有任何意義，另一層意思就是最好墨家和柳家人都效忠東嶽，否則以後再見面時是敵是友就不好說了。

這一趟鹽城之行無功而返，沒有接出墨夢蝶不說，差點就被楊叔常策反了，墨家兄弟兩人的心情可想而知。

在臨行之前，墨如來曾經悄悄的和楊靜姝談過話：“靜姝，和小舅舅說說，你是不是不願意嫁給南宮俊逸？”

楊靜姝咬了咬嘴唇，淚水噙滿眸子，卻是搖了搖頭，沒有說話，一方面是家族安危，一方面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情郎，她能怎麽辦？

墨如來點了點頭：“靜姝，小舅舅知道了。”

不等楊靜姝開口，墨如來緊接着說道：“殘陽這幾年來拼命的習武，甚至可以說如瘋似魔，你可知道是爲了什麽？”

楊靜姝搖了搖頭，眸子裏滿是疑惑，不明白這個小舅舅爲什麽會突然這樣說。

“我曾問過你問天姨丈，他說當初知道殘陽身患絕症之時，因爲不想坑了你，是準備和楊家解除婚約的，誰知道楊家突然單方面解除婚約，打了柳家一個措手不及，緊接着就是柳家覆滅，你姨丈一家生死不知、下落不明，殘陽更是隻身上了大青山，在他離開大青山的時候，他拼命的習武，除了報仇之外，就是爲了見你一面啊！”墨如來神情複雜。

“我知道，我也不想，可是我能改變什麽？我連離開楊家都不能。”楊靜姝淚流滿面，聲音顫抖。

“殘陽這孩子至情至性，而且聰明絕頂，一身武功直逼宗師境高手，未來未嘗沒有報仇的可能啊！”

“小舅舅，你勸勸他，再沒有自保的能力之前，千萬不要來報仇。”楊靜姝緊張的開口。

“他是十頭牛都拉不回來的性子，普天之下能勸住他的人不多。”

“小舅舅，連你也做不到嗎？”

“沒有人能做到，柳家和南宮家必然會有一場你死我活的厮殺。”墨如來如是說道。

“爲什麽會這樣？”

“宿命使然而已。”

“靜姝，你記住，要好好愛惜自己，不要委屈了自己。”墨如來緊接着開口。

“小舅舅，你也要走了嗎？”

墨如來點了點頭：“是啊！我也要走了，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更何況如今墨楊兩家實在不适合過多接觸，我想現在東嶽那邊應該已經知道了我們的到來，再不走，恐怕就走不了了。”

“不會的，父親不會這麽做的。”楊靜姝不敢相信的搖了搖頭。

“你父親不會，但是不代表别人不會，所以你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語畢，墨如來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墨飛雪和唐甯兩人早已經等候多時，而楊破軍和湯和泉決定留在楊家，入伍參軍，一起征戰沙場。

有很多話墨飛雪和墨如來都沒有，他們要征戰的對象不是别人，而是柳家和墨家啊！

孩子想不明白，但是大人卻知道，隻是誰也沒有說破而已。

正如墨如來所說的那樣，當天東嶽朝廷便派人前往楊家問詢墨飛雪等人的事情，後來發現他們已經離開了，在楊芳烈和楊叔常的一番搪塞之下，最終不了了之。

楊家畢竟是上位的勢力，而且是經過東嶽朝廷一緻同意，未來或許可以通過楊家打入墨家以及柳家的内部，這一次前來詢問，也不過是表面工作而已，在平衡各方勢力的同時，也給楊家一個人情。

當天，墨夢蝶哭的淅瀝啪啦的，楊靜姝也獨自躲在房間裏暗自流淚，很多事情楊破軍想不明白，她卻想的非常清楚。

很多時候她希望時間可以回到從前，做一個無憂無慮的小姑娘，可以撒嬌，可以不用想太多複雜的事情，但希望僅僅是希望而已，時光是不可能倒流的。

在墨飛雪三人離開鹽城之後，楊芳烈和楊叔常父子在城主府内商議這件事情，如今楊家是楊家，城主府是城主府，楊芳烈住在城主府，楊叔常在城主府也有住所，他平時多是住在軍營之中，有時間就回家，很少去城主府居住。

“父親，你說飛雪他們兄弟怎麽會突然想起到鹽城接夢蝶母女？”楊叔常皺着眉頭問道，饒是他智計非凡，絞盡腦汁也沒有想出個所以然來。

不管是他還是楊芳烈，都是滿腦子疑惑，他們不知道的是這隻是柳殘陽的突發奇想而已。

“我也不清楚，不過這次你做的不錯，現在是個敏感時期，千萬不要和墨家有太多的來往，回頭好好囑咐囑咐夢蝶，讓她安心。”

“我知道。”

“東嶽朝廷花費了那麽大的力氣吞并楚都，不惜暴露鐵甲傀儡，圖謀之大之遠，絕非我等說等揣度，誰知道東嶽會不會對墨都也使用這樣的手段，到時候一旦東嶽和墨都開戰，我楊家才是首當其沖啊！”楊芳烈語重心長的說道。

“是啊！東嶽朝廷也好，南宮俊逸也好，都是心思深沉之輩，一個想要用我楊家滲透墨家和柳家，一個想要把我楊家當做嫡系培養，哪一個都不是省油燈啊！”

“所以，你要好好練兵，把鹽城的兵打造成鐵闆一塊，除了你之外再也沒有人能調動的那種，你放心，在這件事情上爲父肯定會全力支持你的。”楊芳烈眯着眼睛說道。

楊叔常點了點頭，心領神會，他知道父親其實已經看透了南宮俊逸和東嶽朝廷的計謀，但是有些事不便明說，意會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