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少年決絕撞劍鋒 往日情分今日盡
天光大亮,晨起的清晨還有些霧氣與水露,但是随着東方天際的太陽升起,霧氣也随之消弭,四周的山野上甚至響起了鳥叫之聲,格外的清脆悅耳。
随着天光大亮,山腳下的東嶽将士的身影也清晰可見,陸續趕來此地的江湖人被東嶽的将士擋在外面,他們自然不服,要和東嶽的将士厮殺,結果被虎豹騎的将士斬殺了幾人之後,立即消停了下來,遠遠的站在外面,向這邊的戰場觀望,想要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然而攝于東嶽朝廷的威脅,他們并不敢越雷池一步。
兩個時辰眨眼而逝,柳殘陽緩緩收起功法,睜開雙眸,徑直從盤起而坐的地方站了起來,朗聲說道:“下一場不知哪位前輩與晚輩厮殺?”
經過兩個時辰的修養,他身上的傷勢幾乎已經完全平複,内力和精神力也恢複了七七八八,足以有一戰之力,以他現在的實力,敖戰尋常的大宗師人物不在話下,但是若對上向敖戰這樣的人物,還是有些力不從心的。
先後經曆了淩蕭雲和冷青瞳額指點,柳殘陽對于劍道又有了更爲深刻的理解,對于一些招式的變化也多了一些心得體會,别看他此刻實力并沒有恢複到巅峰狀态,但是他的戰力卻比之剛才還要強盛幾分。
随着柳殘陽話音落下,南宮通天緩緩從南宮錦鴻的背後走出,他神情複雜,似悔恨有好似解脫,間或還夾雜了些許坦然。
“柳三,你真的打算對殘陽出手?”張高朔緩緩開口,語氣之中多了一絲淩厲。
“既然已經走到了這一步,不妨一直走下去。”柳三或者說南宮通天頭也不回的開口說道。
“三叔,問天對你向來敬重,哪怕是當初知道你背叛柳家,我也始終沒有正面和你交鋒,今日你竟然不顧往日之情,對我兒殘陽出手,那從今往後,你便不再是我柳問天的三叔,再見之時,不死不休!”柳問天冷着一張臉,無比艱難的開口。
雖然早就知道柳三背叛了柳家,是南宮家的人,但他還是不敢相信有一天這個老人會對自家兒子出手,他可以原諒這個老人所犯下的所有錯,唯獨不能容忍他對柳殘陽出手,沒有人比柳家人清楚柳殘陽走到這一步有多麽的不容易,柳三曾經是柳家人,他自然非常清楚。
“問天,我是南宮家的人,從始至終都是,我柳家對我有恩,我背叛了柳家這點不假,但你要知道一點,即便我不背叛柳家,柳家也會被東嶽朝廷攻破的,反之,我雖然背叛了柳家,但是因爲我的原因,柳家被東嶽朝廷抓住的人依然完好的活着,沒有受到委屈。”柳三緩緩轉動頭顱,神情複雜的開口。
“哼,那不是你的原因,是當初青山一舉踏破先天的原因。”張高朔冷冷的開口反駁。
“老張,對也好,錯也罷,今日過後,再無恩怨!”
那邊的柳青山看了看柳三又看了看負手而立的南宮錦鴻,什麽也沒有說,隻是歎了一口氣,繼而他不再理會柳三,見目光轉向柳殘陽,開口說道:“殘陽,放手去做便可!”
他聲音沙啞,又易了容,是以并沒有人知道他的真實身份,隻當是柳家的一個老人而已,柳三看到此人開口,卻是頗爲詫異的盯着他看了片刻,繼而搖搖頭,什麽也沒說,徑直走到柳殘陽的對面。
“三爺爺,今日再見,恍如隔世!”柳殘陽突然笑了起來,一口潔白的牙齒露在外面,彰顯着少年此刻的心情。
“孩子,一别數年,你可還好?”柳三看着柳殘陽一如當年的純真笑容,沒由來的濕了眼睛,這個少年就像他的孫子一樣,他疼愛他不必柳青山少分毫,他怎麽也沒有想到,他們祖孫今日會刀兵相向,而且是在所有柳家人的見證之下。
“三爺爺不必難過,世間因果,皆有造化,你我今日刀兵相向,乃是柳家與南宮家數十年之久的積怨導緻,三爺爺既然已經回歸南宮家,就當爲南宮家盡心盡力,所以三爺爺待會不用留手,殘陽若是死在三爺爺劍下也是殘陽的命,殘陽定然不會怪你的。”柳殘陽依舊是笑着開口,不見他有絲毫的怨恨。
但他越是這樣,柳三也就越難受。
柳殘陽自然知道爺爺和父親以及張高朔等人的想法,但在他的心裏,柳三一直都是柳三,他無法忘懷年幼時柳三疼愛他的模樣,這個老人縱然有千般錯萬般不錯,但當時疼愛他的心是真的。
恩是恩,怨是怨,不能因爲此刻的仇恨而忘了當初的恩情,所以在面對柳三的時候,柳殘陽至始至終都是保持着微笑。
柳青山看着自家孫兒臉上露出的純真笑容,突然間有些釋懷了,這個孩子遠比他所見到的還要優秀。
張高朔和柳問天等人可能并不明白柳殘陽的真實想法,但是見到他此刻還能面帶笑容,也就不再多說什麽,戰場是柳殘陽自己的,就交給他處理便是!
敖戰、洪烈等人皺着眉頭看向柳三和柳殘陽,不知道這兩人到底唱的是哪出戲?盡管他們已經知道當初柳家覆滅的事情和眼前的柳三脫不了關系,但依舊想不明白柳殘陽作爲柳家的嫡系,爲什麽在面對仇人的時候會露出此刻的表情!
半響,淩蕭雲突然開口說道:“他是在報幼年之恩!”
“恩過才是仇啊!”冷青瞳罕見的開口附和淩蕭雲。
“此子恩怨分明,雖然年少,但一身豪氣不輸任何人!”
“何文山,傳令下去,從此刻起,碧霞谷所屬任何人不得對柳家人出手,否則本護法親自執行門規!”冷青瞳轉過頭,對着何文山開口吩咐。
是的,是吩咐,而且帶着威脅的味道!
何文山沉默半響方才開口說道:“冷護法如此做是不是不合情理?”
“合不合情理我不管,做不做就是你的事情了。”冷青瞳語氣不變,直視何文山。
何文山眯起了眼睛,半響方才開口說道:“既然冷護法開口,這件事我何文山必須答應。”
“你到今天起,才有點像個碧霞谷人!”語畢,冷青瞳轉過頭去,不再理會何文山,那何文山也不知道怎麽了,在聽了冷青瞳的話之後,突然間有了明悟,目光也變得堅定了起來。
“這家夥,真的是越來越看不透了!”魔女蔣月靈看着面帶笑容的柳殘陽,突然搖了搖頭,用低不可聞的聲音說道。
她的眼眸之中在不知不覺中多了一絲莫名其妙的豪好奇之色,腦海之中,柳殘陽的形象也在不知不覺中清晰了很多。
“你們二人謹記,如果今天柳殘陽不死,神魔洞所屬永世不得與柳家爲敵,若是柳殘陽身隕,神魔洞當庇護柳家之人。”淩蕭雲單手背後,開口吩咐傲無疆和崔蘭婷。
“便是師尊不說,無疆也會做得。”
“不錯,他不入我神魔洞,真的是損失啊!”
接連兩大超級勢力許諾力保柳家,讓另外幾大勢力眉頭直皺,不明白,淩蕭雲和冷青瞳到底犯了什麽病!
“老(lao)胡,你怎麽看?”
“奶奶的,老子竟然沒看明白。”
“淩蕭雲那老兒都表态了,老子不能落後啊!”高建業急切的開口。
“都鬥了一輩子了,還差這一會了,先看看再說。”
“也是,我看這個南宮通天就不像什麽善茬!”
衆人說話都沒有掩飾,故而在場的衆人皆是聽得清清楚楚,張高朔等人聽了淩蕭雲和冷青瞳的話之後,也明白了柳殘陽此刻的用心。
張高朔閉上眼睛,感慨的說道:“苦了這孩子了。”
“是老子的種!”柳問天聲音有些嘶啞的開口,眼看着就要落下眼淚,他忽的用手揉了揉眼睛,扭過頭去。
“這小子!”霍貪狼嘿嘿笑了起來,然後和柳問天同時扭過頭去。
“初時聽聞柳家少主如何如何,我狄兵還不屑一顧,接連三場厮殺下來,我覺得柳家少主是個敢打敢拼的漢子,此刻再見,竟然讓我有些不敢直視,若是柳家少主今日完好無恙,我覺得我會跟在他身邊,陪他大殺四方!”狄兵感慨的說道。
他是敢打敢殺的人,平生天不怕地不怕,當今江湖能讓他說出這番話的除了墨玄山,恐怕也隻有眼前的柳家少主了。
張高朔拍了拍狄兵肩膀:“就憑你這句話,老夫都要和你喝一杯!”
“要的要的!”狄兵一愣,瞬間反應過來,連連開口。
“好孩子,你比你爺爺和你父親還要優秀。”柳三點了點頭,由衷的開口。
“三爺爺,話不多說,這便動手吧!”
“好。”
語畢,柳三緩緩抽出北鬥寶劍,緩緩指向柳殘陽,便是他已經進階大宗師,在觀看了柳殘陽的三場戰鬥之後,也不敢等閑視之,而是非常慎重的取出了兵器,這既是對柳殘陽的尊重,也是對他自己負責。
柳殘陽點了點頭,手中神劍月冷千山無需出鞘,就被他緩緩舉起,那麽長的神劍,在他手中好像輕如鴻毛一般,舉起來毫不費力,衆人顯然早就已經注意到這個現象,隻是誰也沒有提及而已。
衆人隻見兩道劍光閃爍而起,柳殘陽已經和柳三鬥在了一起,兩人身形閃爍隻見,相互交錯了身形,北鬥寶劍和神劍月冷千山相互碰撞,發出陣陣金戈交鳴之聲。
柳三的劍招之中融合了柳家和南宮家的傳承,不僅變化多端而且招式穩重老辣,往往迫的柳殘陽不得回劍自保,好在他的《沾衣十八跌》已經修煉到了一定的境界,輾轉騰挪之間非常的靈活,一時間竟然和柳三鬥了個旗鼓相當。
一開始兩人的身法并不快,二十招以後,兩人的身法越來越快,一些眼力不夠的江湖人根本看不清楚他們出招的軌迹,隻能聽見陣陣金屬碰撞的聲音。
三場大戰下來,柳殘陽的成長非常明顯,一招一式也越發的老辣,雖然的他的劍招不多,但是勝在快和準,而且他還善于學習,和柳三鬥了數十招之後,他明顯還有餘力,甚至于就連觀戰的其他人也看出來,柳殘陽此刻并沒有使出全力,不僅是他,柳三也同樣沒有使出全力,兩人的厮殺就好像比鬥一般,不溫不火。
看似兇險,實則兩人都留有餘地!
柳殘陽招式很簡單,或是施展散發着灼熱氣息的離劍式,或是施展散發着陰冷氣息的坎劍式,又或者是迅捷無比,無迹可尋的巽劍式,三式劍法看似簡單無比,實際上施展起來并不簡單,其中内力的轉換和招式的銜接尤爲困難,一開始柳殘陽三招劍法轉換起來并不順暢,但是随着時間的持續卻越來越快,饒是柳三已經見識了柳殘陽在劍道上的悟性,也是不禁震驚起來。
柳殘陽的這種表現,越發的讓他堅定起來,若是柳殘陽持續成長,那麽總有一天會滅了南宮家的,到時候誰也跑不掉。
想到這裏,柳三不禁多加了二分内力,招式也變的淩厲的起來,柳三的變化瞞不過柳殘陽,也瞞不過正在觀戰的各大勢力。
随着柳三攻擊變得犀利,柳殘陽的狀況也艱難了起來,柳三畢竟是以爲大宗師境界的人物,而且是劍道宗師,招式之犀利難纏,在所有宗師類别之中足以排名前三之列,一時間,柳殘陽險象環生。
不到眨眼功夫,兩人便鬥了百招之多,百招的過程是彼此試探的過程,也是彼此熟悉的過程,柳殘陽翻來覆去就是三招劍法,早就被柳三摸清了門路。
“殘陽,你叫我一聲三爺爺,說明你還顧念着往日的情分,不若你将神劍交給我,我便是拼着性命不要,也力保柳家上下平安無事。”柳三一邊進攻,一邊信誓旦旦的開口。
“三爺爺不必多說,你知道神兵對我柳家意味着什麽,我柳殘陽一路走來,幾經生死,爲的就是有一天爲死去的柳家人報仇雪恨。”柳殘陽的臉上不再有笑容,黝黑的臉龐上罕見的出現了憤怒之色。
他尊重柳三,是顧念幼年時的情分,強忍着血海深仇面帶微笑已經是他所能表達的極限了,現在柳三舊事重提,等于說是往他的心口上插了一把刀子,生生的把往日的情分斬斷。
“既如此,也就沒有什麽好說的了。”
語畢,柳三身上的氣勢陡然拔高,一直沒有展現的劍意從他的身上噴湧而出,他身上的衣衫無風自動,手中北鬥寶劍發出一聲嘹亮的劍吟之聲,那是興奮的聲音也是挑釁的聲音。
“對了,還不知道你現在的名姓呢?”柳殘陽無視柳三沖天而起的劍意,淡淡開口。
“柳三已死,本座南宮通天!”語畢,柳三一劍刺出,對着柳殘陽疾馳而去,他本以爲柳殘陽會躲閃,但是結果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柳殘陽不閃不避,胸膛一挺,直接撞在北鬥寶劍劍尖之上,寶劍透體而過,鮮血瞬間從他赤裸的胸膛上噴湧而出。
不待柳三反應過來,柳殘陽身形猛然後退,将身體從北鬥寶劍中抽了出來,前胸和後背上皆是流淌的鮮血,一道醒目的劍傷貫穿他右側的胸膛。
“殘陽!”
“柳三,你他娘的還要不要臉!”
“王八蛋,老子殺了你。”
“老匹夫,你怎敢?”
張高朔等人再也忍不住了,當場破口大罵,若不是百裏笑川身形一閃擋在他們前方,估計他們都要沖上去和柳三厮殺。
柳殘陽低頭看了看胸口的鮮血,忽的大聲喊道:“真他娘的痛快!”
他仰頭望天,有淚水從他的眸子裏流出,柳三呆呆的看着北鬥寶劍之上的鮮血,半響沒有動靜,饒是他已經動了殺心,也沒有想到柳殘陽會以這種方式絕了他和柳家的恩怨。
他知道,從此以後,他和柳家形同陌路,再見之時,隻能是不死不休!
“真他娘的狠!”
“恩了了,該報仇了!”
“此子若不死,日月神教所屬絕對不能與他爲敵,但凡敢于此人爲敵者,以判出宗門處理。”高建業半響才開口吩咐,一言定了日月神教和柳家的關系。
東嶽朝廷那邊,南宮錦鴻等人也是目露詫異之色,饒是南宮錦鴻已經見慣了生死,此刻見到柳家小兒和自家兒子的情況,也不禁有些動容,柳家真的出了個了不得人物,若是他不死,那南宮家就别想安生了。
柳青山低下了頭顱,不再理會四大魔王,也不再盯着自家孫兒那邊,他的眸子緊緊閉住,不想讓裏面的液體流出,他害怕自己會忍不住大開殺戒!
百裏笑川一聲輕歎,饒是他已經很看好這個柳家後人,也沒有想到他會作出這樣的決定,那是一種老死不相往來,不死不休的決絕!
敖戰和洪烈等人更不必說,他們在震驚的時候,也有點點惋惜,胸膛被寶劍貫穿,至少也是重傷,柳殘陽已經不足爲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