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睚眦必報



風往耳邊過,不知飛了多久,墨硯才停了下來。一處高樓的屋檐上,可縱觀整個鹹陽,深夜,街道上已無一人。

骨狸身子有些發顫,身上的一處處傷口刮着冷風,痛入骨髓。

墨硯坐在屋檐之上,指節敲着瓦礫,嘻笑着望着骨狸,道“沒想到能盜到仙丹的妖精還會被人給欺負了。”墨硯笑着,似是剛剛的那個冷厲男子不是他一般。

骨狸晃神,片刻後卻是忍着傷痛也是坐在了他一旁。

墨硯望向骨狸,見她滿身是血淋淋的傷口,道“可真是狠呐,如此如花似玉的美人也下得去手。”有些調笑味道。

骨狸查看着傷口,也懶得跟他貧嘴。咬牙道“你爲何不直接殺完了他們。”

她心中憤恨,這一刀一傷如刺心中。

墨硯忽而眼眸一暗,道“他們不過是弱小之人,給他們一個教訓便可,何必取其性命。更何況他們也不過是奉命行事。”

骨狸一臉不可理解的表情望着墨硯,不悅問道“何爲弱小?我一身是傷,他們哪是什麽弱小?”

她本就是睚眦必報,這些人讓她一身傷,她哪能讓他們好過。

墨硯意味深長望向骨狸道“能見的弱小未必是弱小,強大也未必是強大。”

骨狸不明他言中深意,現在她也懶得去想,轉頭堅定道“他們欺人太甚,就該殺。”

都說妖本性便惡,也是難怪。

墨硯眼眸黯淡片刻,不言此。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布包道“你可餓?我這有吃的。你若是不餓我可餓了,不要我便吃了。”雖是如此問,墨硯卻是一點也不餓。

骨狸轉念撫了撫肚子,她肚子還真是有些餓。可她這一身的傷口,實在是疼痛,沒什麽心情吃什麽東西了。她有些懊惱的望了望自己一身。

見她如此神情,墨硯自然是知道她在想着什麽了,把手中的布包扔給骨狸道“你在這吃東西等我。”

墨硯轉身便飛下了屋檐。骨狸疑惑望着墨硯離去,打開了布包。

幾個烙餅。骨狸眼睛一亮,伸手就抓了一個。

香甜酥脆,好吃!一時間就已經幾個下肚了,還剩了幾個。

墨硯不是說他也是餓了麽,留給他幾個吧。

骨狸抱着布包,坐在屋檐上吹着風。不一會墨硯就回來了,手裏還提着一個小壇子。他走到骨狸身邊,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瓶,遞給骨狸。骨狸接過小瓶,疑惑望着墨硯。

“藥膏。”墨硯道。

骨狸哦了一聲,放下了布包,便打開小瓶開始往傷口上抹藥。藥膏粘到傷口火辣辣的痛,骨狸眼淚都快給逼出來了。

“是不是太感動?眼淚都出來了?”墨硯借此嬉笑。

骨狸不言,忍回了眼淚,又繼續抹藥。她确是感激墨硯,可她知道墨硯定是有着他的原因,不然他不會救一個與自己不相幹的人,所以骨狸開不了口。

墨硯也不言,坐上屋檐,開了壇子,喝酒。一人抹藥,一人喝酒,一片沉默。

良久,終是墨硯開了口問道“今後有什麽打算?”

骨狸也是抹好了藥,把瓶子随意一扔,擡眼望向墨硯,道“走一步看一步呗。”

墨硯笑笑不言。

骨狸似是想起什麽了,把布包遞給墨硯,道“給你留了。”

墨硯不接,隻道“我不喜歡吃這個,太甜。”便轉頭喝酒了。

骨狸疑惑,既然不喜歡吃這個又幹嘛買,莫名其妙。她抓起一個烙餅,咬了口,哪知咽住了脖子,咳嗽了起來,她慌亂的拍了拍瓦礫,墨硯轉頭,順手就把手中的酒壇遞給了骨狸。

骨狸接過,喝了一口,好不容易把口中的烙餅咽了下去,後卻是張大嘴巴呼着氣,她口中辛辣,一

臉痛苦望着那壇酒道“這是什麽,怎麽這麽難喝?”

“這是酒。”墨硯回答,望着骨狸不免好笑。

“酒?聽那些神仙說酒好喝得不得了,這東西又苦又辣,哪裏好喝了?”骨狸扯出舌頭,想要把酒的味道散去。

墨硯道“對你來說确是不好喝。”他頓了頓聲,又道“這酒雖是第一口讓人難以下咽,可之後細細品嘗才知它其中甘甜。你怎會懂。”

骨狸不解。她小心翼翼的用舌尖又沾了沾酒,依舊是又苦又辣。骨狸又痛苦呼了呼氣。

“别試了。”墨硯準備拿過酒壇,卻被骨狸擋住。她倔強道“爲何我嘗不出甘甜?我不信。”

骨狸非要一試,提起壇子就灌了自己一大口。依舊辛辣苦澀。但是雖是如此,好像身上的傷都不太疼了,原來就還有這種功效。

墨硯望向骨狸,如同看戲一般,調笑道“若是你喝醉了我保不定會做出什麽事來。”

“醉?什麽是醉?”骨狸擡眼望墨硯,眼神已經是昏昏沉沉,坐姿都有些不穩。一張臉紅撲撲的,像是施了粉一般。

自己已經醉了,還不知什麽是醉?

墨硯奪過骨狸手上的酒壺,骨狸還似不情願一般嘟囔着嘴。墨硯道“你這酒量,還是别喝了。”

骨狸想要去奪酒,酒壇卻是被墨硯護得好好的。

他望着骨狸笑道“小狸貓,這酒不好喝,我帶你去找這世間最好喝的酒。”

骨狸迷迷糊糊問道“去哪找?”

去哪找?墨硯不過是随口一說,可卻轉而想想,他也真是想去找找這世間最好喝的酒。

周朝珍藏美酒他也是嘗過,沾上一點就已陶醉不已,讓人難忘。可現周朝衰敗,想而這美酒,定會

是分散七國。可能性最大的定是秦國。好巧不巧的,現在便是在秦國都城,鹹陽。

“秦王宮。”墨硯開口,陰邪一笑。

前方依稀可見王宮模樣,高大的宮牆,宮燈高挂,一派輝煌景色,宮門高大嚴實,秦王宮寂靜威嚴,有着不容侵犯的氣勢。宮門前有着重兵把守,個個身穿盔甲,腰上配上長刀,宮門瞭望台上的士兵也是個個身穿盔甲,全是氣派威嚴。

墨硯環抱起骨狸的腰,竟一躍便躍上宮牆,躲着瞭望台上侍衛的視線,速度飛快躍下城牆,朝前飛跑。

王城中一座座宮殿豎立,宮燈處處點綴,處處華麗,紅磚琉璃,白玉漢石。不管哪一樣都讓骨狸看呆了,她睜着的眼從未眨過。

天庭的宮殿全都是霧雲繞繞,哪裏及的上這裏好看。骨狸想。

墨硯帶着骨狸越過一隊隊巡邏守衛,他找了個暗處把骨狸放下。骨狸站在黑暗裏,一雙眼如天上的星辰。墨硯忽而想到那晚,她在水中沐浴的樣子,頓時心中一頓,臉頰也紅暈了些。墨硯摸了摸臉。

許是酒喝多了吧,這才會臉紅吧。

墨硯回神道“骨狸,你在這等我,哪也别去,我去找找酒庫在哪。”

骨狸迷糊的點了點頭,身子因爲酒醉有些晃悠。墨硯轉身便飛離而去。

墨硯走後不久,骨狸哪還記得墨硯說過的話,她邁着步子晃晃悠悠的就出了黑暗,她一路轉轉悠悠,竟是沒有遇見一個侍衛。

遠遠望見前方有一個身着黑衣勁裝男子的背影,看不清晰,骨狸身子晃悠着,她以爲那是墨硯,歡愉地向那男子追去。男子推開一扇青銅門,走了進去。骨狸慢悠悠地遠遠地跟着男子,男子竟然也沒有察覺。

進門是一個院落,院中長亭荷花,一片恬靜悠然。有一座精美的宮殿隔着荷花長亭立在院中央。不同于宮中其他處,此處沒有侍衛宮女,甚是甯靜。

男子推開了宮殿門進了宮殿,随即又合上了門。

宮殿内點了無數盞宮燈,燭火通明。宮殿内用上好的玉石鋪地,卻是空空蕩蕩,十分冷清,幾個書架,一張書桌,一張軟榻。唯一值得讓人注目的是那把端正的架在書桌旁木架上的長劍,劍殼上紋理華美,劍柄精緻,爲上品寶劍。還有那一身黑黃色錦衣,正坐在宮殿内的一書桌前,手握竹簡的絕美男子。

黑衣男子上前,在書桌前單膝而跪,恭敬喚道“王上。”

嬴政聽見聲音才擡了眼,清冷望向男子,緩緩問道“可有查到?”

黑衣男子頓了頓神色,請罪道“玉桑無能,相國大人府防守森嚴,連蚊蟲也進不去。”

嬴政冷哼,區區相國府,卻是裏外三層防備,他是在防着什麽。

他又開口,語氣有些冷厲“透露相國府死士消息給我的人是誰,可有查到。”

“……屬下無能,未有。”

嬴政眼中染有敢做聲,低下了頭。

半響,嬴政輕歎氣。道“罷了,随後你自去領罰。”

“是。”玉桑領命,主子之言,不敢不從。

嬴政放下了竹簡,按了按太陽穴,冷聲道“無能?确是無能。你說說你留在孤身邊是有何用。”

他每每想要清淨些就到這珑清宮來,可這次卻心煩意亂,似乎未有什麽清淨。

玉桑屏息不言,覺着周圍一股寒意。

忽聽推門聲,一個長發女子,面容秀麗,一身衣裳與披風似被人砍了無數刀破爛不堪,還帶有血迹,她晃晃悠悠地走了進來。口中喚着“墨硯啊,這是什麽地方,你到這裏幹嘛?”

嬴政微蹙眉,目光不溫不火向骨狸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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