蔔旭斜斜的趴在地上,身體微微的抽搐着,額頭不停的冒着血,形成了一條細細的血線,順着路沿石流下來,又順着路面往後淌去,慢慢的到達了蔔旭的腰部,浸潤了腰帶上那個被黑線包裹着的小小龜甲。
誰也沒有看到,龜甲在蔔旭的身體下面,發出一陣微弱的白光,之後這點模糊的白光順着血線一路向上,到達了蔔旭的額頭,突然奇怪的消失了。
匆匆跑過來的轎車司機和女乘客并不敢輕易挪動蔔旭的身體,隻能焦急等待着救護車的到來。
好在,救護車幾分鍾就趕到了,蔔旭被擡上救護車,送到醫院。
……
不知道過了多久,蔔旭恢複了一點意識,但是這點意識卻無法讓他操縱身體,就連睜開眼就做不到。
他感覺到自己躺着,眼前是一團明亮的光,有人在身邊說話,輕聲細語的,額頭處有被拉扯的感覺,但卻一點不痛。
蔔旭明白,自己應該是撿了條命,有人在縫合自己的傷口。
一陣濃濃的疲憊襲來,意識又模糊了。
……
蔔旭是被一陣哭聲吵醒的,他努力睜開眼,看到的是潔白的屋頂,努力轉動一下脖子,看到了雪白的牆壁。哭聲是從外面傳來的,可能是有什麽不好的事情發生了,
“你醒了?”一個小護士突然湊到跟前,笑眯眯的問道。
蔔旭努力的想說話,喉間卻隻發出了嗬嗬的聲音,這讓他感覺非常無助。
“别說話,我說你聽。”小護士利索的說道:“你的情況并不複雜,額頭撞擊傷,部分皮膚破裂,做了清創和縫合,傷口不算大。
縫合時采用了局部麻醉,因爲麻醉部位距離大腦很近,可能會影響吞咽反射,所以你12小時内不能喝水,24小時内不能進食。
另外,你的費用還沒繳,需要盡快繳納,這是你的手機,你看通知誰合适?我念通訊錄的名字,你想通知誰就連續眨兩下眼。
咦,屏幕有鎖屏密碼?”
蔔旭努力的清了一下嗓子,艱難的說道:“密碼1001,通知徐濤。”
“咦?你能說話了?你試着做一下吞咽動作……
嗳嗳嗳,不錯不錯,那你可以喝水了,進食還得再等等……
你等着,我馬上打電話,對了,你叫什麽?”
“蔔旭。”
“不續?是綽号嗎?好了好了,我不問了,反正接電話的人能聽懂是吧?
喂喂喂,是徐濤嗎?有個叫什麽不續的,出了車禍住院了,他讓通知你來繳費。
沒事沒事,活着呢,傷得不重,觀察幾天就能出院。
和他說話?不行不行,他現在說話很艱難。趕緊過來吧,市裏五院急診科。”
“好了,搞定了。”護士挂了電話,放到了蔔旭的床頭,一陣風一樣跑出去,很快又一陣風一樣回來了,手裏拿着個紙杯,裏面還插着一根吸管。
她熟練把病床搖起來,讓蔔旭半坐着,然後笑着說道:“來,喝點水,小口小口的吸,千萬别着急。”
蔔旭很是感激,他嗓子幹的厲害,真的太想喝水了。
“謝謝你,大夫。”蔔旭艱難說道。
“哈哈哈,你可别逗了。”護士笑得花枝亂顫,胸前的波動很是惹眼,“大夫?我現在連正式護士都不算,還在實習呢,不瞞你說,第二天。”
……
熱心的實習護士喂完水,風風火火的出去了,很快又拿着一個吊瓶和管線針頭過來了,後面還跟着個年齡稍大的護士。
蔔旭心裏突然生出一股不祥的預感,小護士剛才的熱情,怕是另有所圖。
果然,小護士笨拙的操作着針頭,捅了四五下都沒捅到血管裏。
不過,這姑娘有顆知難而上的心,她果斷的放棄了蔔旭的左手,轉而在右手手背上繼續攻堅克難。
功夫不負有心人,又捅了三四下,終于成功了!
耶!
小護士沒忘了慶祝一下,右手握拳,使勁的上下晃動兩下。
蔔旭也激動的渾身哆嗦。疼倒是不算太疼,關鍵是太吓人了啊,淩晨遭遇事故的時候,自己都沒這麽害怕!
要不是小護士偉岸的胸部,蔔旭覺得自己真的堅持不下來。
……
一個小時後,又高又壯的徐濤匆匆剛到了醫院,見到了蔔旭。
徐濤心情很糟糕,鐵哥們蔔旭剛遭遇了父母雙亡,又遭遇了離奇事故,這接二連三的,哪是人受的罪?
不過,心情再糟糕,面對蔔旭,徐濤依然笑呵呵的說道:“萬幸萬幸,我問過醫生了,你這傷簡直不值一提,他們昨晚給你做了腦部CT,沒有任何問題,觀察一兩天,隻要沒有腦震蕩什麽的,随時可以出院。”
蔔旭的嗓子已經潤澤了很多,他歎了口氣說道:“徐濤,我隻能找你,如果找我表姐,她又會多想,至于淩小泉,我估計她也一下子拿不出太多錢。”
“嗨,咱哥倆說這個幹嘛?”五大三粗的徐濤揮舞了一下粗壯的胳膊,“我交了5000押金,醫生說應該足夠了,說好哈,半年之内你可得還給我,哥們最近零花錢吃緊。”
徐濤長的鐵塔一樣,看起來肌肉發達,做人卻心細如發。他毫不客氣的說了這錢要還,把難得的雪中送炭淡化成了簡單的有借有還,這份功底和心意,十分難得。他總是這樣,給人一種很舒服很好相處的感覺。
“沒問題,不用半年,順利的話,一兩個月就給你。”蔔旭爽快的說道。
“蔔老大,你能不能管管你女朋友?好家夥,前天晚上她找到你了,接着就打電話把我罵了一頓,說我故意瞞着她,哥們太委屈了,還不都是幫你背鍋。”徐濤故意說起了輕松的話題。
蔔旭苦笑道:“我也沒轍,走一步看一步吧,而且我受傷的事也不能讓她知道,你可别說漏了。”
“得,我繼續背鍋吧。”
“對了,這幾天我肯定出不了攤,攤位那邊怎麽辦?”
“好辦,你把攤位證給我,我找人去頂兩天,有個哥們早想去體驗生活,這幾天就便宜他了。”
攤位證?
蔔旭瞬間懵了,對啊,我的攤位證呢?我的貨呢?我的三輪車呢?
……
問護士,護士當然不知道,醫生更不清楚,等到警察來了之後,蔔旭的那些東西終于有了下落,在派出所放着呢,随時可以去取。
蔔旭大大松了口氣,連聲道謝。這批貨看起來不起眼,價值兩三千呢,而且還是從表姐手裏賒來的,可不敢出問題。
倒是警察說的另一個細節讓蔔旭有些疑惑,據說報案和打急救電話的是兩個女人,貌似認識蔔旭,其中一個女人還幫着收拾了現場,把那些東西一起送到了警局。
認識我?兩個女的?還開着一輛轎車?會是誰啊?
蔔旭向警察求證,警察笑着說道:“我們趕到現場的時候,曾經懷疑是轎車撞了你,檢查了車倆和監控錄像,才發現人家确實做了好事,我們有記錄,轎車司機叫名叫俞陽,女,32歲,你有印象嗎?”
蔔旭木然搖搖頭,不認識,自己的朋友圈裏,沒這個人啊。
難道是表姐的朋友?最近去表姐那裏拿貨,倒是認識了幾個表姐的同行,點頭的緣分,也不知道人家叫什麽。
也不對,如果是表姐的朋友,表姐早就殺到醫院了。
會是誰呢?
“警官,有沒有報警人的電話号碼?”蔔旭問道。
“當然有,但是按照規定,不能随意向你透露,我們需要征得對方同意。”
“您能不能幫着問問,我想當面和她們說聲謝謝。”
“可以,我盡快落實。”
……
警察走後,蔔旭從搶救病房轉移到了普通病房,安頓好之後,他去衛生間放水。
萬幸,身體并無大礙,除了額頭的創傷之外,隻在腕部有些擦傷,行動還算自如,隻是全身有些酸痛。
放水完畢,系上腰帶的時候,蔔旭習慣性的摸了一下腰間的腰扣,卻一下子愣住了。
往日摸過去,手感硬硬的,此刻手上卻是軟軟的觸感。
蔔旭心裏咯噔一下子:完了,傳家寶摔碎了!
他趕緊解下腰扣,仔細一看,軟軟的黑線中間,根本就是空無一物!
這這這……是什麽情況?
被人偷走了?這不可能,黑線是把龜甲完全包裹起來的,此刻編織的紋路依然完好,沒有任何剪開撕裂的樣子,龜甲是不可能被取出來的。
難道是碎成了渣渣,從黑線中灑落了?
“别找了,我在這裏!”一個聲音突然在蔔旭腦海中響起,把他驚得一個趔趄!
同一時間,蔔旭額頭的傷口一陣劇痛傳來,讓他簡直無法呼吸。
“唉,你這身體不行啊,小娃娃。”聲音再次傳來,蔔旭聽清楚了,是一個蒼老的聲音,有些嘶啞。
疼痛和驚懼讓蔔旭渾身哆嗦,隻聽見聲音又說道:“我要休息一段時間,到了月圓之夜,記得喚醒我。”
聲音消失了,額頭的劇痛也消失了,隻剩下隐隐的脹痛,蔔旭目瞪口呆的站在衛生間裏,腦海裏山呼海嘯,狂亂不堪,各種思緒瘋狂舞動,卻理不出一點點頭緒……
砰砰砰的砸門聲傳來,徐濤焦急的聲音同時在門外響起:“蔔旭,蔔旭,你怎麽了?”
蔔旭木然的打開門,失魂落魄的樣子把徐濤吓了一跳。
腦海裏快速思考一下,徐濤小心翼翼的問道:“小鳥受傷了?還是鳥蛋碰壞了?”
蔔旭一愣,随即苦笑道:“放屁!”
“那就好,那就好,好好休息,我去給你買飯。”
徐濤殷勤的扶着蔔旭到病床躺下,悄手悄腳的離開了。他覺得,這個多災多難的哥們,可能躲在衛生間哭呢,眼眶好像還紅着呢。
徐濤當然不知道,蔔旭是被吓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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