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還黑漆漆,公雞也沒打鳴,英雲被哥哥叫醒了。她揉着惺忪睡眼,打着大哈欠,軟綿綿地從床上爬起穿上衣服。
因獲得爹爹的恩準能去寶英樓,她高興了一個晚上,興奮到半夜才肯睡去。故今早沒多少精神,渾身無力。
英雲剛打開房門,見哥哥已經穿戴整齊,直直站在房門口,旁邊還立了兩個身影,其中一個不正是鄧艾嗎?
“熊貓眼,”光數落還不夠,英松往英雲胳膊肘上一擰,英雲立馬清醒,睡意全無,嘴裏控告哥哥慘無人道虐待妹妹。
“要我說,這就是大小姐的錯了。”鄧艾此時不幫英雲反而聯合英松指責她,“我們等大小姐梳妝打扮也等了足足一刻鍾。”
英雲聽後含笑道歉,“小女子以後不敢了,請兩位見諒見諒。”說完還模仿男生作揖,讓英松哭笑不得。
清晨道路上空無一人,隻聽得見林家車毂碾壓在青石闆上的聲音。從林家食府前往時針靠東的菜市場,隻需要大概一刻鍾的功夫。
“還要多久?”英雲才走了十多米遠就嚷嚷道,四周漆黑一片,雖然有兩個漢子在一旁做保镖,但她仍然害怕。
“快了快了。”鄧艾回答道,他真不想告訴大小姐真相,其實他們才走了行程的四分之一。
英松開口了,“怎麽腿疼?”
英雲雖喜歡遊山玩水,但畢竟靠兩腳走路的時間不多,故腳步肌肉沒有得到充分鍛煉,加之路不熟的心理作用,這條路在她眼中如被施了魔法,變得格外長。
英雲點點頭。
“那上車。”英松果斷命推車的小厮停下。
“等等,你要我坐這車?”沒搞錯吧,英雲在心裏嘀咕,這可是用來運菜裝肉的車,怎麽能載人,人怎麽能坐這車?
英松深知妹子脾氣,幹脆甩了句話,“要麽坐,要麽你就繼續走。”
英雲隻得妥協點頭說好,上了這運菜的平闆車。因爲車底闆上常年堆積蔬菜和生肉,故不幹淨,髒兮兮地沒法坐。英雲便手扶一側的欄杆,蹲在上面。
鄧艾同英松兩人走在車後護法,車的速度較快,兩人慢慢地離車拉開距離。
“你們在笑什麽?”英雲一回頭,雖然此時空氣灰撲撲的,看不清兩人的面孔,但能聽出那兩漢子在背後交談,還不時地發出笑聲。英雲疑心他們的笑聲與自己有關,便固執地想問出結果。
“沒笑什麽,我和鄧兄談事兒。”英松遠程回複妹妹,一扭頭又同鄧艾笑起來。
“你看,像不像……?”“哈哈”
“真像,别讓她聽見了……”
“喂,你們背着我說什麽壞話?!”英雲愈加确定兩人是在嘲笑自己,雖然兩人的話隐隐約約她聽不清楚,“快告訴我,否則……”
哪知兩人與車隔得五步遠,兩人又在說話,故沒人聽到英雲的聲音。
“真像蹲大号的。噓!”英松将食指放在嘴巴上,示意鄧艾減小音量以防妹妹聽見。
哪知道晚了。英雲還真聽到最後這一句。瞬間英雲羞紅了臉,氣得要從車上跳下來去報仇。
啪嗒,清脆的骨頭折了的聲音。
光是聽聲都知道摔得不清,兩人忙跑上前去看看怎麽了。
英雲屈腿斜坐在地上,打算嘗試下是否能站起來。但是她輕輕一動腳,疼得不行。她隻能作罷,乖乖地癱在地上。
“哪隻腳?”英松心疼地蹲下查看英雲的傷勢。還好,隻是腫了,沒有任何表皮擦傷。誰知農夫救蛇的故事重演了。趁英松低頭的當,英雲逮住哥哥的耳朵使勁一捏,疼得英松哇哇大叫,“妹妹高擡貴手,哥哥錯了還不行嗎?剛就開個玩笑。”
“這才對嘛,那你背我。”英雲順勢敲詐哥哥,她可不想繼續蹲姿,順便還能懲罰哥哥取笑她,一石二鳥。
英雲貼在英松的背上甚是舒服,英松則後悔剛才說話太大聲了。哎,妹妹這小身闆也不輕,壓得他腰疼。
走了一會,鄧艾在一旁吱聲了,“要不,我幹脆背大小姐回去休息?”剛才檢查傷勢時,他也看見了大小姐腫的老高的腿,他心疼但沒說出口來。擰了腳最好還是立馬上藥好得快些。
“對,妹妹要不明天再去?”英松順着鄧艾的話往下說,一是妹妹傷勢需得到及時處理,二是他确實沒力氣承受妹妹的重量了,這樣也能減輕他的負擔。況且去寶英樓的事已經得到爹爹的準許,明天去和今天去差不了多少。
誰想這林英雲自有一股英氣,換句話說是太倔強。她必須今日去寶英樓,不能拖到明日。在房間裏養傷有什麽意思?不就是在房裏以受傷的名義于光天化日之下行睡懶覺之實嗎?她好不容易才撬松爹爹的鐵牙得到這麽寶貴的機會。
“不,我今天就要去。”英雲堅持己見,反正這下也不用自己走路去,還挺輕松。
鄧艾不放棄,繼續勸說,“可是大小姐去了寶英樓,這種狀況也幹不了什麽呀?”
“對對對,你也不能走動,我要麽親自照顧你,要麽還得請個夥計照看你,多麻煩。”
“你倆感情好唱雙簧啊?”英雲抗議道,“我偏要去偏要去!哥哥你已經答應我了的。”說話同時,英雲放在哥哥肩膀上的雙手移向脖子,作掐脖子狀威脅英松。
“哎喲,”英松叫喚道,“好好好,妹妹說什麽都對行了吧?”
“那我來背小姐吧,”鄧艾提出建議,他看英松背了挺長的一段距離,怕沒吃早飯的英松身體吃不消。
“不,我就要哥哥,”英雲此時的口吻像極了六歲的小女孩,“萬一鄧兄把我背回家去怎麽辦?我信不過你。”
“小姐,我……”鄧艾不知如何爲自己的好心申辯,小姐不信他他有什麽辦法。
英松見鄧艾願幫忙,着實高興,固然爹爹沒看錯人,這鄧艾是塊好料。倒是妹妹太任性,反正妹妹不能自己行走,英松考慮了一番,沒征求英雲的同意,便停下來将英雲放在地面。
“哎哎,你們幹嘛?”被放下來的英雲嚷嚷道,“别把我送回去,否則我跟你們斷交。哥,”
英雲的話沒人搭理,鄧艾強行将失去行動能力的英雲放在自己背上,這是他第一次能如此親密地靠近小姐的身體。所謂累并快樂着大抵就是如此的滋味。
見鄧艾老老實實背着自己往前走,沒有打道回府,英雲也就停下叫嚷,安靜地趴在鄧艾寬闊的背上。
趁天黑,一行人加快了步伐往菜市場走去。
英雲小時候也逛過菜市場,但是隻有寥寥幾次,後來英雲長大了,林父也不愛帶她,隻帶上英松前去菜市場。
菜市場是整個寶山鎮最早醒來的地方。在四周還沉睡在一片靜谧之中時,菜市場上已熙熙攘攘,叫賣聲不斷。入口處是賣豆腐的,新鮮白嫩的豆腐被圈在木闆内,攤位旁還有些豆腐幹。豆腐攤位左手邊是賣藕的,他的藕分爲兩種:嫩藕脆甜多用于炒,藕丁、藕片、生吃皆宜;另一種藕則用于炖煮,煮後口感綿軟,牽絲易化。
再往裏還賣些什麽菜,英雲也好奇,但是她被鄧艾放在早餐店坐着,從那裏她隻能望見菜市場入口。她猛得咬了一口包子,今日出門真晦氣,昨天真應該看看黃曆上是否寫着“不宜出行”。不過既然現在已經邁開了她的第一步,不,因爲腿折隻能算邁開半步,那,英雲啃着包子想到,來日方長,路長心不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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