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院僻靜的池塘邊,晚飯過後沒什麽人,聶志傑謝輝國兄弟倆沿着池塘邊的小路走。
這地方是謝輝國特意選的,兩人誰也沒開口,靜靜的走着。
謝輝國從口袋掏出包煙來,問聶志傑,“要嗎?”
“不吸!”聶志傑說。
謝輝國笑了下,結婚了就是不一樣了。走了一會不走了,面對着池塘站着不動,抽出根煙點燃吸了一口,側頭掃了眼他。
“你變了很多。”
聶志傑轉頭看他一眼,望着池塘說:“你也變了,部隊是磨練人的最佳場所。”
的确是。
“怎麽想起要結婚了?我還以爲你這輩子不打算結婚的。”謝輝國忍不住問出心裏的疑惑,“我對不住你。”
聶志傑眼眸閃了閃,驚訝他會這麽說,想着小媳婦,抿唇笑了。
“對的時間,遇到了對的人,結婚是必然的。你不用覺得對不起我,我現在很好。”
“你過得好就好!”謝輝國重重吐出一口氣,感覺壓在心口上的重石沒有了。
這些年,他自責愧疚對不住他,這份壓力壓得他時常喘不過氣來。
看他養父的份上,聶志傑提醒他一句,“她不是好的妻子。”
這個“她”是誰,兩人心知肚明。
也許是今晚的池塘月色,美的迷人,謝輝國才想找個人,一吐這些年壓在心裏的話。
“當年不知道爲什麽,跟鬼迷了心竅一樣,看到她的第一眼,驚爲天人。以前我不相信一見鍾情,看到她後我就相信了。我跟自己說,就是這個漂亮的女孩了,我這輩子的妻子。”
聶志傑面無表情,心裏想的則是他第一次遇見小媳婦的事……沒有一見鍾情,小媳婦那張小臉蛋,被水泡得臉發青,差點就沒了。
聶志傑抿了抿嘴,他得準備讓小媳婦學習遊泳了。他沒有時刻守在她身邊,再發現那樣的事,小媳婦能自保。
“她來找我的時候,我高興得語都說不利索。知道她跟你處對象,我還是那麽做了,是真的喜歡很喜歡她,還有嫉妒作祟吧!”
才會不顧一切的紮了進去。
“半年前你回來解決這事,我以爲我終于等到了,興奮得幾個晚上都沒睡。沒想剛訂婚沒半個月,她出了趟門,回來要死要活要退婚……”
當時他以爲幸福唾手可得,誰想會是地獄等着他。他真的很痛苦,想拉着林夢如一塊死了算了。
“鬧了半年了,鬧得我心力交瘁……看到你跟弟妹之間的相處,突然想開了,放她走吧!就當是爲了這十年的感情,最後爲她做的事。”
别人的感情,聶志傑不予置評,痛苦也好幸福也好,都是自己選擇的路。
用小媳婦說的話,自己選的自己負責,跪着也得走下去,有什麽苦果自己吃了。
“志傑,她想跟你複合。”謝輝國深呼吸口氣,終于還是說了出來。他放手林夢如,會給志傑夫妻倆造成麻煩!
“我有媳婦,這輩子隻會有她一個。”聶志傑臉冷的能結霜,他又不是垃圾桶,什麽都收。
謝輝國懂他的意思,林夢如沒門,白掂記了。
聶志傑有點不滿,大晚上把他叫出來,就爲了這事。多大點事,不就處了個對象又分了,鬧得要死要活的,沒出息!
浪費他跟小媳婦相處的時光。
目光轉到池塘上。
每次回來探親,來去匆匆,很多年沒來這邊,以前空蕩蕩的池塘裏,種了蓮藕。
這季節已經有蓮蓬了,聶志傑眼尖,看到蓮蓬裏結滿了蓮子。掃一圈,看到池塘邊有好幾個,脫了鞋子,卷起褲腳到大腿,準備下水摘些回去,給小媳婦當零嘴吃。
“你做什麽?”
謝輝國滿面憂愁,在看到他莫名其妙的舉動後,煙消雲散了。
“摘蓮蓬!”
不用聶志傑明說,謝輝國也知道摘給誰吃的。除了他媳婦還能有誰。
真沒想到,從前那麽冷的一個人,結了婚後,發生這麽大的變化,做什麽事的前提都是爲了媳婦。
沒見過這麽寵媳婦的。
平心而論,他對夢如算是夠好了,也不像志傑這樣。
兩人要是易地而處,看着滿池塘的蓮藕,他就不會想着下水摘蓮蓬給林夢如。
“沒見你媳婦有什麽好……”
謝輝國話剛出口,聶志傑眼裏的冷刀子唰唰的飛過來。
“我不說了,不說了還不行。”
謝輝國笑着閉上嘴,還不樂意讓人說。看着他來回忙碌,弄得身上全是泥巴,還甘之如饴。
聶志傑聽不得别人說小媳婦不好,小媳婦好不好,他心裏最清楚。
聶志傑仔細清洗了蓮蓬,才洗手洗腳上來,鞋子不穿了,拎着走回去。
“你就這樣回去?”
謝輝國看不過眼,鞋子就是用來穿的,濕子就濕了,有什麽大不了的。
聶志傑不搭理他。
可能是沒有了心理包袱,謝輝國不像以往冷着臉,好像别人久他幾百塊錢沒還似的。
還能跟聶志傑開玩笑,“你媳婦那麽小,你也下得了手?”
聶志傑當即黑了臉,“我也不大。”
聽到他怨婦般的話,謝輝國差點笑出來。原來聶志傑是這樣的人!
“說正經的,你對弟媳婦有什麽打算?繼續上學還是給她找份事?”
“快走,不早了。”聶志傑不喜歡别人過多的關注他媳婦,哪怕這人是他兄弟。
啧,醋勁真大!
“還有個事想問你,”謝輝國慢慢收了笑容,“你是不是有塊懷表?表殼上刻有花紋。”
聶志傑微眯着眼看他,“你問這個做什麽?是有一塊,我父母留給我的。”
被收養後,養母對他很好,好得跟親生的一樣,他爲了回報這份母愛,取下挂在脖上的懷表,收了起來。
之後,再也沒戴過。
那懷表還收藏在他的箱子裏,要不是他提起,聶志傑都快忘記了。
謝輝國扭頭看了他一眼,志傑跟他們父親長得一模一樣,明眼人一看就是親父子,家裏人從沒懷疑過他是他們丢失的兒子?隻因爲他是戰友臨死托的孤?
真相往往是最殘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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