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飲酒初識愁滋味



楊雪睜眼,端木朔已不在身旁。現在也才辰時,揉了揉眼睛,準備起床了。說來今天可是生辰。不過生日宴要申時才開始。

“阿梓,你在嗎?我起床了。”

楊雪朝門外喊了喊。這一個月以來都是阿梓負責她的起居。一開始還不習慣别人服侍,過幾天之後自己居然開始享受了。

“姑娘,在呢。姑娘稍等一會兒,我這就打水來。”

一個時辰過去了,從洗漱到着裝。阿梓仔細的幫楊雪梳妝打扮。

鏡中的女子溫婉靈動,眉宇飛揚。

雖說生日宴申時才開始,但總有一些人會提前到。

“姑娘,公子早已在大堂,姑娘先用膳還是先去大堂?”

“去大堂吧,待會兒讓公子陪我一塊兒吃。”最近兩天沒跟端午朔一起吃飯,還真覺得食不知味。

穿過花廳便能看到大堂,遠遠的就看到端木朔與一位男子交談。那位男子身穿紫色長袍,從發冠到腰間配飾都盡顯奢華低調。楊雪第一次知道,金玉搭配如此的顯身份,既耀眼又醇厚。

端木朔還是一襲白衣,頭上也隻用白色發帶。腰間戴的玉佩也是以前的。倒也是一個不沾世俗的翩翩公子。

想着那人身份非同尋常,楊雪也不做嬉笑之态,端莊的的朝大堂走去。

“四弟,這位是?平日沒見過,雖說是俏佳人,你也不該金屋藏嬌啊!”

紅白搭配的衣服倒是很襯這位姑娘。

面容姣好,衣袂飄揚,英姿飒爽,倒也是位大美人。

這姑娘年齡看上去不大,姿态确與四弟那處變不驚的風格有幾分相似。

端木澤若有所思。

“阿雪,還不見過大皇子,澤王殿下。”

端木朔起身向我介紹他旁邊這位甜美陰驽的公子。不過與端木朔相比,卻多了一些生活的氣息,笑容看上去如明媚的夏花。

“楊雪見過澤王殿下。”本來還打算面無表情畢恭畢敬的行個禮,但是見着這位殿下卻不由自主的微笑起來。

“這位楊雪,是楊侍郎之女,”端木朔明顯在端着不失禮貌的微笑。

事情過去一個月了,楊雪這個作爲女兒的感觸反而沒有端木朔多。

“嗯?”

“……哦,原來是楊大人之女,楊大人于我也有傳道授業解惑之恩呢。啊……不說了,咱們坐下用茶。”

端木澤感到吃驚與疑惑。

楊家慘案居然還有一個遺女,難道是四弟救了她?看這姑娘面無悲戚,笑魇如花,不簡單啊!

今天這壽宴怕是不好吃了。

“用早飯了嗎?”端木朔喝了口茶,微笑着問楊雪。

“還沒,想着與你……想着還不餓,等一會兒再吃。”差點脫口而出等他一起吃。這要說出來,這位大皇子該作何感想?本來不渴,卻也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姑娘這一身裝扮雍容華貴又清新脫俗,比起那九天仙女也無不及。”

一向鐵血手腕,不食煙火的四弟眉眼裏居然都是溫柔與笑意,若不是親眼所見,自己怕是不會相信。

這位姑娘似乎有點意思。端木澤吹了吹已經不燙的茶,卻沒有喝。

“殿下過譽了,這全是繡娘與阿梓的功勞,殿下才真的是英俊潇灑,霸氣側漏!”

商業互吹嘛,這誰不會。不過楊雪可不敢說衣服是端木朔設計的,總感覺說了不合适。

這姑娘确實有點意思,初次見我也不怯場,還敢對我……做評價。那不如再試探試探她,

端木澤說道“那姑娘看我與四弟誰更加好看?”

端木朔隻管喝茶,似笑非笑看了看楊雪,又垂下眼簾。

看來,隻能自己應對了。

“請問澤王殿下吃辣嗎?”

“吃。”這丫頭打什麽鬼主意!答非所問。

“再問殿下可吃甜點?”掉進了我的套路,就不要想出來了。

“也吃。”

“那殿下覺得辣的與甜哪個更好吃?”

“哈哈哈,好一個辣與甜!本王認輸!”

這丫頭年齡不大,腦袋倒是轉的不慢。

“大哥就不要打趣阿雪了,再說她可答不上來了。”

說着,端木朔又向楊雪抛了一個微笑!

“今天其實也是阿雪的生辰,大哥既打趣了阿雪,可有禮物相贈?”端木朔似笑非笑的看着端木澤?

“四弟,你這可爲難我了。我又沒提前準備!改天補上。”

“不用改天,大哥腰間那塊天澤令就挺合适。”說完端木朔依然似笑非笑的看着端木澤,但笑容中卻有一絲挑釁。

這天澤令可不是尋常挂件。端木王朝八大封地擁有一個龐大的殺手組織——暗夜。天澤令牌是這個殺手組織的免死金牌。見令牌可自裁,卻不能傷令牌主人分毫。當今世上隻有兩塊天澤令,另一塊在皇帝手裏。至于爲什麽澤王也有一塊,大概隻有澤王自己才知曉。

“四弟,你可真敢開口,不過~給這位阿雪妹妹,我倒是也心甘情願。”

這天澤令從出生就沒離開過端木澤,是他母妃用命守護的東西。

不過,看着眼前這位姑娘,端木澤卻覺得她更應該擁有天澤令。

明明經曆了最可怕的地獄,卻依舊……笑魇如花。

摸了摸天澤令,端木澤就把它取了下來,遞到了楊雪面前。

“生辰快樂!”

楊雪卻不太敢伸手去接,這令牌份量太重。楊雪看了看端木朔,端木朔點頭示意。

“謝謝澤王殿下!”雖說端木朔也同意把禮物接下,但楊雪心裏卻依舊沉甸甸的,總覺得受之有愧。

“不用客氣,這點禮物,我澤王還是給得起的。”說着端木澤自顧自的拿起茶杯喝茶。

接過令牌,楊雪下意識的就收在了袖子裏的口袋裏。端木朔卻說到,“這令牌現在已經是你的了,它的意義便是挂在腰間讓别人看到,戴上吧。”

“好……吧。”這才收到禮物,就要開始顯擺了。也不知道這端木朔腦袋構造是啥!

楊雪把令牌徐徐的挂在腰間,尴尬而不失禮貌的向澤王笑了笑“您放心,我會好好保管的。”

澤王端着茶杯朝楊雪笑了一下,也并沒有多說别的。

端木朔垂眼喝茶,不時微笑擡頭看看楊雪。

端木澤也差不多,無話喝茶,一會兒看看楊雪,一會兒又低下頭。

就這樣可能過了一刻鍾。

楊雪真的是受不了這樣的氣氛,一會兒看着端木朔傻傻的笑笑,一會兒看着端木澤禮貌的笑笑,尴尬到了極點。

正當楊雪打算找借口離去時,外面有小斯傳“二皇子、三皇子、八皇子到!”

聽上去并沒有她的仇人。

隻見三人并肩齊步走來,後面也跟着三個小斯。

左邊那位身穿黑色長袍,金絲渡邊,眼睛卻比其他人更爲深邃,面部棱角分明,嘴角上揚,眉宇之間竟有一些戾氣。

中間那位穿着紅色長袍,最爲明顯的是他的笑容以及兩顆小兔牙,眼神清澈。

右邊那位穿着黃色長袍,明顯比左邊兩位矮了一截。臉上卻是一本正經,看不出喜怒。

端木朔站了起來,走到大堂門口去迎,楊雪跟在他身後。端木澤倒也起身,但并未走過去。

“四弟,看看我給你帶來了什麽”,還沒進大堂,左邊那位便先開口。

說着他後面的小斯小跑上前,打開了禮盒!裏面的東西倒是晃了一下衆人的眼睛。竟是一把佩劍!劍上依次襄有紅、橙、黃、綠、青、藍、紫七種顔色的寶石。

“七星劍!”

衆人一呼。光看就知道這把劍價值連城了,皇室果然還是皇室。

“多謝二哥”,端木朔看上去也非常激動!

“唉,四弟,雖說二哥那把劍确實難得,我這禮物也是可遇不可求的好東西!”中間少年從後面小斯身旁接過一壇酒!

“這可是埋了八年的桃花釀!想着今天是四弟的生辰,我這才割愛拿出來喝,讓大家痛快一回!”

“三弟,我看是你自己饞了,借着機會讓衆人陪你喝上兩口!”不知何時,大皇子已經站到了楊雪的面前,對着三皇子打趣。

“大哥,你這就沒意思了,人家都說看破不說破,你懂不懂規矩啊!”

衆人又是一笑。就連最左邊的八皇子也跟着笑了起來。

“我帶了一株千年靈芝,希望四哥不嫌棄。”

據說這千年靈芝有起死回生之效。我靠!嫌棄!歡喜還來不及呢!

“八弟有心了!”淩風一直在端木朔身後,把禮物一件一件收好。

衆人一同走進大堂。但此刻楊雪卻有點無所适從,不知道是要坐着還是站着。

端木朔卻拉過楊雪的手,帶她往前走。

衆人坐定之後。

端木朔說道這是我師妹,楊侍郎之女楊雪。

阿雪,向各位殿下行禮。

禮畢之便拉楊雪坐在他旁邊。大堂内不似之前的熱鬧歡快,大家沉默了起來。每個人都在悄悄打量楊雪。

“楊姑娘可是好福氣,竟然能得到大哥的天澤令!”打破沉默的是三皇子端木言。

楊雪以爲端木朔又要說這是她的生日禮物,不料他卻隻是說道“大哥慷慨。”

“這東西在我身上隻是個可有可無的挂件,看阿雪姑娘楚楚可憐,風姿綽約,便贈予她了。”端木澤看着衆位弟弟笑了笑。

“大哥還是一如既往的憐香惜玉啊,四弟,你可得小心了!”端木晖壞笑的看着楊雪。

端木朔卻隻是淡淡一笑。楊雪也不好擡頭,專心緻志的喝茶。

大家有一句沒一句的寒暄,不一會兒,有小斯走到淩風身邊小聲說道,可以傳膳了。淩風又跟端木朔請示了一下,之後淩風就告知大家可以用膳了。

用膳期間衆人也不說話,大家自顧自的吃。還真是食不言!

用膳過後端木朔帶衆人去射箭,楊雪感到比較無趣,不敢亂說話又與衆人都不熟,就找了個借口回房小憩。

醒來末時已過,大概快下午四點了!阿梓熟練的幫楊雪穿衣梳妝。看着時間也不早了,楊雪直接往大堂走去。

冤家路窄,快到花廳時,對面也來了三個位男子。隻聽小斯喊着“五皇子、六皇子、七皇子到!”

楊雪早已在心中發過誓,既然自己回不去了,以後就是楊雪本尊!楊雪的仇人就是她的仇人。

楊雪不由自主的站定,拳頭握的緊緊的。

七皇子可吓傻了,這女子定睛一看竟是……楊雪!楊雪那眼睛裏充滿了……仇恨!唉!

五皇子六皇子也是一樣的驚訝,他們互相對視一眼之後,繼續往花廳走來。七皇子稍稍落後。

楊雪就這麽站定,看着這些惡毒陰險的人一步一步的向她走近,她不打算避開他們,即使現在沒有實力與他們對抗。

不知何時端木朔以來到楊雪身後,緊緊握住她的手。

“四哥,阿……雪。”七皇子首先開口。

“既然大家都到齊了,那我宣布一件事情。”端木朔掃視一圈。

“楊家滅門慘案後,我在人牙子市場找到了阿雪。不知是福還是禍,阿雪丢失了以前的記憶。她現在無家可歸,以後阿雪就在我府裏生活了。”

此刻,楊雪既痛苦,又覺得感動。

家破人亡,幸有良人。

端木朔捏了捏楊雪的手“經過我多日周旋,終于尋得老師及家人骨灰。老師教導過我們這裏所有人,所以今天我們一起給老師行個禮,讓他老人家九泉之下能夠安息。”

自古隻有臣向帝、王行禮,端木朔這個要求顯然不合規矩。

但竟也沒人反對!

這丫頭果然還活着,終究是個禍患。端木桓狠狠的瞪向端木新。

端木朔拍了拍兩下手,淩風就帶着一群侍衛擺了楊業一家亡人的骨灰盒。

祭台也搭好了。

在他最重要的日子,爲了讓那些有罪的人向父親忏悔,爲了彌補她内心的愧疚與痛苦,他竟不惜在自己壽宴上行祭禮!

這個禮物,楊雪一生都還不起了。

每一位皇子都放下身段行祭禮,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行完之後更是走到楊雪身旁說了鼓勵的話語。

五皇子與六皇子竟然也同楊雪說了“節哀!”

楊雪一個字一個字的說道“你們也節哀!我會找到兇手,并,千刀萬剮。”

五皇子冷笑了下“祝你得償所願!”

七皇子禮畢之後就頭也不敢擡,隻是偶爾偷看楊雪。

“相信有五弟的幫助,阿雪會早日爲父沉冤。”端木朔冷冷看着五皇子。

五皇子、六皇子、七皇子留了禮物之後,借口說有急事處理就走了。

而禮物則被端木朔在楊業祭台前全部燒了。

晚宴楊雪一直都在魂遊,衆人貌似也沒有什麽興緻。畢竟誰也沒見過有祭禮的壽宴。

這個生日宴,是端木朔給他們下的戰書!

用膳之後大家聽戲,喝酒。

楊雪走到家人的骨灰盒前面響響的磕了幾個頭。

再不管裏面的人如何喝酒,如何笑裏藏刀,自顧自的回到了寝房。

阿梓不厭其煩的幫她換裝,洗漱。

阿梓離去之後,楊雪撲倒床上大哭了一場。那一盒盒骨灰像一把的鑰匙,打開了她的悲傷。

前世她懦弱無争,今生家人都被害死,卻隻能哀嚎幾聲。難道這一生注定艱難和悲傷?注定無力反抗!

哭着哭着就睡着了。半夜驚醒,卻沒有發現端木朔。可能今夜不來房間了。

想着那森森骨灰,楊雪是一點睡意都沒有了。今天磕了幾個頭,卻不曾摸一摸冰涼的骨灰盒。那不如去看看。

開門走到花廳,卻看見端木朔坐在祭台下飲酒。

原來他在陪着她的家人。

“怎麽過來了?睡不着?”端木朔關切的問道。

“嗯嗯。我也想陪陪他們,盡管我什麽都記不得了。”

“好,我們一起陪他們再坐會兒。”端木朔拿起酒瓶又喝了一口酒。

“阿雪你知道嗎,老師于我勝過父皇,勝過母妃。從我四歲起,老師便教我識人做人,教我治國理政,教我人情世故。如果,老師對我沒那麽多的……疼惜,可能也不會招來殺身之禍。”

端木朔又飲了一口酒。

“阿雪你知書達禮,聰慧過人,本是家裏的掌上明珠,卻也因爲我家破人亡。”

端木朔幫楊雪把碎發捋到耳後,不停的撫摸她的後腦勺。

最怕戲中人無情,戲外人入戲。

“這些都已發生無法改變,我相信父親的選擇!我也相信父親跟我一樣不希望你自責痛苦。以後我們彼此守護!”

楊雪握了握端木朔的手。

“彼此……守護”

“……好!我們彼此守護。”

端木朔擁楊雪入懷。此時已入深秋,半夜的天還是很冷的,楊雪冷不丁的打了個噴嚏。

“天涼了,我們回去吧。”端木朔抱着楊雪回到了寝房。

話說他們是越來越不避諱男女之别了,自然而然的就睡在了一起。

可能都是需要取暖的人。又何必在乎那點男女之别。

“等等,先别睡,我給你唱首歌。”

“什麽歌,”端木朔摸了摸楊雪的頭。

“祝你生日快樂,祝我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我們生日快樂!”這是屬于我們的生日歌。

“嗯,好聽,怎麽以前沒聽過?”

“有聽就是了,别問東問西的。睡覺吧,困了。”楊雪可不敢說這個歌來自另外一個時空。

“好,睡吧。”

外面秋風蕭瑟,此刻在端木朔懷中,楊雪卻覺得溫暖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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