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9章 命定之死


第959章 命定之死

(四合一大章,下次更新28号)

王宮,暖水湖畔的公館,那是二人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公主寝房的布置和從前一模一樣,奇諾站在落地鏡前,正在整理身上穿着的禮服,他将領帶調整到恰到好處的松緊,撫平每一縷褶皺,确保穿戴細節整潔無暇。

落地鏡中倒映着那雙寶石般的琥珀色眼眸,帶着微微的笑意,仿佛是在迎接一個重要時刻。

妮蔻此時正站在奇諾身後,和那雙琥珀色眼瞳中的笑意不同,妮蔻已是泣不成聲,淚流滿面。

妮蔻作爲唯一一個從最開始跟随奇諾走到今天的人,早已獲得奇諾的全部信任,在輪回規則失效之後,奇諾也把自己的事都告訴了她。

妮蔻如今知道了關于傲慢因子殘缺的事,也知道最後要進行補全的不是奇諾。

妮蔻一度以爲,她可以追随奇諾到自己生命的終點,死去前的最後一刻還能看到奇諾永不停止的步伐。

她從沒想過,奇諾竟将以現在這種方式落下帷幕。

她知道,這場天局跨越了兩個位面,跨越了數千年的時間,絕不是她能改變的,哪怕一句勸阻都顯得矯情,多餘。

所以,她最應該做的就是像往常那樣,無條件站在奇諾身後,默默追随他到最後一刻。

可無論再怎麽迫使自己冷靜,她的眼淚仍在止不住地流,站在那裏無聲哭泣着。

“所有過往終将淹沒在時間的洪流,一如眼淚消失在雨中”奇諾口中喃喃吟語着,第二次在這個世界說出了《銀翼殺手》的著名對白。

隻是這一次,他并不是對自己的敵人說。

他看着鏡面中的自己,說出了最後的話:

“死亡的時刻到了。”

登神長階,這是一座位于王城的建築,曾經是數千年前太陽王登爲衆神之長、冊封上古九神之地。

索蘭黛爾在葉蕭塵、羅青鋒的陪同下來到登神長階時,周圍已是人山人海,宮廷衛隊将人群隔在兩側,清理出了主幹道供他們通行。

新一代的國王「多古蘭德二十七世」早已等候在此,臃腫的身軀穿着國王長袍,明明貴爲一國之君,此時卻謙卑得像個仆人,頭都快低到腰際了。

一看到索蘭黛爾出現在視線裏,國王趕緊帶着身後的王室成員迎了上來,他們無人敢用目光正面直視,神态唯諾,對年輕的前代女王顯得誠惶誠恐。

國王低着頭顱,這位在戰争中奪得王座的豪傑竟連手都不知往哪放,無措之際直接摘下頭頂的王冠遞向索蘭黛爾,以最謙卑的口吻說:

“女王陛下,很榮幸再見到您。鄙人前兩年不忍看到全境戰火延綿,糾集家族勢力起兵剿滅叛軍,短暫地爲您代管了這個王國,隻爲等候您的歸來。”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爲女王陛下效力!現在,王冠該物歸原主了!”

這位國王無疑是聰明的,很清楚地認識到了自己的定位。

任他麾下軍隊數以百萬計,超凡者無數,在戰争中多麽勇猛,乃至笑到了最後,但他依舊很清楚自己不是王者。

過去兩年有可能是。

可在奇諾與索蘭黛爾雙雙歸來之後,他就不是了,頂多是一隻螞蟻,一隻比其它螞蟻更強壯一些的螞蟻。

流連那些不屬于自己的東西是沒有意義的,急流勇退未必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隻是,面對遞上來的王冠,索蘭黛爾并沒有接,也從始至終都沒有看這位“國王”一眼,就這麽擦肩而過,仿佛他隻是塵埃罷了。

索蘭黛爾遙望着前方的登神長階,它的梯面都用磨光大理石鑄成,據傳當年耗費了近數十萬人力,在一年之内建成。

放眼望去,登神長階氣勢傲然,飄搖的細雪在梯面凝成霜白,潔淨無瑕,它是如此之高,仿佛可以直達雲霄,組成了一條通往天穹的道路。

在衆人的矚目下,索蘭黛爾一步步走了上去。

越來越多的民衆認出了索蘭黛爾,這些人曾經在兩年前唾棄她,羞辱她,不遺餘力将她趕出王城。

有人拿雞蛋砸過她,有人往她臉上吐過口水,有人把她踹倒在地向着腦袋狠狠踹過。

就是這麽一群曾經把她視作垃圾的民衆,此時又目光炙熱,滿懷敬畏地看着她。

這,就是她付諸一切想要拯救的人們。

他們被強力的權威肆意擺弄,就像被馴服的家犬,笑還是怒,隻在主人的一念之間。

“榮歸女王!”

第一聲呼喊不知從何響起,此起彼伏的聲浪開始沸騰,在登神長階之下彙聚成了一片海洋。

“榮歸女王!”

“榮歸女王!”

索蘭黛爾不知走了多久,當她終于走到長階頂端的飛升之台時,呼喊聲依然久久沒有平息,每個人都在狂熱地高呼“榮歸女王”。

葉蕭塵和羅青鋒此時都站在索蘭黛爾身後,葉蕭塵看向遠處的王城巨壁,視線仿佛穿透古老的石牆,正注視着那個即将到來的人。

“他很快就要來了,我們将在這裏完成傲慢因子補全。當你成爲新生代的傲慢,他就再也不能陪伴你了,遇到什麽問題就找羅青鋒,他會幫你解決。”

“索蘭黛爾·凡·多古蘭德,請帶着他對你的愛,走到最後的終點吧。”

索蘭黛爾沒有回應,隻是默默注視着下方此起彼伏的人群。

貴族也好,平民也好,奴隸也好,每個人此時都跪倒在地,對她頂禮膜拜,化身成最狂熱的信徒,就像當年他們面對偉大的攝政王,高呼“榮歸吾主”之時。

跪倒的人群不斷高呼“榮歸女王”,竭盡所能展露着自己的敬仰,又對着索蘭黛爾叩首膜拜,希望這模樣能被她銘記在心裏。

他們覺得,自己的虔誠将爲女王帶去笑容。

殊不知,每一次膜拜,每一次呼喊,都化作了一把把刀子,狠狠地刺進了索蘭黛爾的内心,刺得鮮血淋漓,幾近麻木。

這一刻,她隻覺得命運竟能如此戲谑。

從16歲登上王位,到27歲退位,再到現在29歲回到王位,她經曆了13年的沉浮,期間樹敵無數,遇到了不知多少艱難坎坷。

爲了兒時在心中埋下的理想,她咬緊牙關一步步往前走,期間犧牲了知己,失去了朋友,抛棄了愛人,最後所有努力化作雲煙,變得一無所有。

一無所有不是最諷刺的。

最諷刺的是這些呼喊。

從“榮歸太陽”到“榮歸吾主”,高懸千年的太陽在她手中隕落,死神的黑影又在同樣的地方崛起。

從“榮歸吾主”到“榮歸女王”,死神爲她落下帷幕,又反手把她推上神位。

她用了半生的時間去消滅神明,結果自己現在被敬爲神明。

她似乎明白了。

什麽都明白了。

這是一個輪回。

一個無論怎麽努力,都不可能掙脫的輪回。

“呵呵呵妹妹,你還是走到今天了。”悄然間,遺落在記憶裏的聲音在索蘭黛爾身後響起。

時間仿佛在此刻凝固住了,圍繞着登神長階的人群變成了靜止的畫卷。

鋪天蓋地的呼喊聲也像隔了一層玻璃,變得模糊不清,隻有身後那個聲音清晰可聞。

索蘭黛爾回過頭,木然地注視着不遠處站着的人。

飛升之台原本隻有她、羅青鋒、葉蕭塵三人,此時卻又第四個人站在那裏。

安德烈·多古蘭德,自己同父異母的哥哥,他如幽靈般站在那裏,還是和記憶中一樣陰鸷。

羅青鋒沒有察覺,葉蕭塵也沒有察覺。

這是隻有索蘭黛爾才能看見的記憶幽靈。

安德烈用戲谑的目光看着索蘭黛爾,聲音故意拖得很長,滿是嘲弄:“妹妹,我是不是告訴過你,你當不了這個女王。”

“王位不是給人坐的,尤其是會去同情别人的人。”

安德烈緩緩走了過來,站到索蘭黛爾身邊,與她一同俯瞰着登神長階之下的人群:“看看這些人吧,他們值得拯救嗎?”

“随波逐流愚昧無知,像狗兒一樣遵循着強權,從來不會記住你給予的關懷與憐憫,現在是如此,千年之後仍将是如此。”

“人類是不可能去改變人類的,隻有神明才能引領人類。”

“多麽悲哀啊,你從一開始想做的、用了半生時間去做的,都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安德烈的手在索蘭黛爾面頰撫過,帶着死一般的冰涼,卻真正是哥哥對妹妹的輕撫:“妹妹,你累了,該休息了。”

若有似無的觸感在刹那間破碎,化作虛無,安德烈的影子和聲音一同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兩隻輕輕搭在雙肩的手。

索蘭黛爾回頭望去,珀修斯和凱瑟琳正站在身後,慈祥地看着她。

她的雙眼空洞無神,輕聲說:“爸爸,媽媽,我好像什麽都做不到啊”

珀修斯和凱瑟琳露出溫柔的笑容,他們走過來張開雙臂,将索蘭黛爾抱在了懷裏。

“女兒,辛苦了。”

在父母的懷抱裏,前所未有的悲怆在索蘭黛爾心扉蔓延,她緊緊縮在二人懷裏,試圖壓抑住那股撲面而來的傷感,卻還是流下了眼淚。

哎,怎麽又哭了。

明明29歲了,還是一個愛哭鬼

索蘭黛爾緊緊抱着父母時,突然有掌聲響起,冷冷清清,卻持續不斷。

她擡起頭看向前方,麻斑和奧蘿拉夫婦正站在那裏。

這兩位以身正法的知己依偎着彼此,臉上滿是幸福的笑容,正在爲索蘭黛爾鼓掌。

索蘭黛爾流着眼淚,喃喃說:“麻斑,奧蘿拉,對不起啊,我把你們的犧牲辜負了.”

麻斑和奧蘿拉都露出豁達的笑容,他們并肩走了上來,輕輕将手搭到了索蘭黛爾肩上。

“陛下,辛苦了。”

這時,銀鈴般的笑聲響起,随之還來的還有狗狗歡快的吠叫。

索蘭黛爾随着聲音的方向看了過去,一個小女孩站在那裏,高舉小手熱情洋溢地跟她打着招呼,身邊那條大黃狗也吐着舌頭,朝她歡快地搖着尾巴。

看着不遠處的小女孩,索蘭黛爾摸向了手腕上系着的破布條。

從12歲那年起,這個破布條就系在了她的手腕上,無論走到哪裏都不離身,隻爲提醒自己不要忘記初心,不要忘記最初爲什麽會踏上這條路。

因爲反複的洗滌,破布條已經褪色,如今依舊系在索蘭黛爾腕上随風飄揚,那是17年風風雨雨的痕迹。

索蘭黛爾望着小女孩輕聲呢喃:“17年了,我還是不知道你的名字.”

小女孩咧嘴露出清澈的笑容,帶着大黃狗跑上來牽住索蘭黛爾,她的手就像棉花糖一般柔軟。

“姐姐,辛苦了。”小女孩甜甜地說。

溫暖的風拂過索蘭黛爾的面頰,嘹亮龍吟響徹長空。

她擡起頭,看到一條赤紅色的巨龍在盤旋,龍背上的騎士有着和巨龍同樣的發色,如火焰般在空中滌蕩。

那是巨龍绯夜,和永不抛棄它的騎士,洛娜。

看着童年相識的故人,淚水再度模糊了索蘭黛爾的視線,她嗚咽着說:“對不起,娜娜,對不起.我這一生中,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你啊.”

绯夜在空中盤旋許久,好幾次越升越高,似乎就要離去了,可最終,它還是落在了索蘭黛爾前方。

洛娜跳下龍背,奔跑的身影就像兒時無數次跑向她,将她緊緊摟在了懷中。

洛娜幫索蘭黛爾擦去眼淚,用面頰溫柔地貼着她的額頭。

“索蘭,辛苦了。”

在這麽多人的環擁中,索蘭黛爾緩緩閉上了眼睛,她的視線漸漸變黑,意識仿佛在過往人生中跳躍。

時而感覺自己變成了剛出生的小嬰兒,被爸爸媽媽抱在懷中,聆聽着溫柔的安眠曲,在濃濃的安全感下入睡。

時而來到數年之年,她端坐于王座,麻斑在殿下慷慨陳詞,此時的奧蘿拉小姐還在遠方,與他素不相識,獨自等待着命中注定出現的人。

有那麽一瞬間,她似乎回到了薄暮城,那個小女孩領着可愛的大黃狗跟在她身後,她們一起吃蛋糕,喝糖水,手牽着手奔跑在大街小巷。

緊接着又回到童年時光,晚風中回蕩着下課的鍾聲,放學的學子們熙熙攘攘,洛娜帶頭跑出學院,晚風吹起那頭紅色長發,童年夥伴就這麽站在被夕陽染紅的校門口,歡笑着朝她招手。

短暫的時間在無限拉長,過往人生的一幕幕就像畫卷,在索蘭黛爾的意識中斑駁展開。

索蘭黛爾蓦然發現,原來自己的人生并不隻有過去幾年的痛苦和迷茫,原來還有那麽多幸福的事。

畫卷的終點,她又回到了當下,故人們仍在周圍擁抱着她,而在自己生命中留下最深刻痕迹的那個人,也不知何時來到了面前。

“又見面了,小公主。”

17年前,她還隻是一個年幼的孩子,他也是這麽突然就出現在了自己的生命中。

她記得,那是一個陽光明媚的清晨,窗外蕩着徐徐清風,斑駁陽光灑落在他的身上,周圍滿是月桂花盛開的味道。

那時一切都如此祥和,沒有喧嚣,沒有紛争,有的隻有初遇時的悸動,以及對未來的憧憬。

索蘭黛爾瞳中倒映着奇諾的身影,她幽幽問着:“諾,你就這麽想成爲神明嗎?”

時光回溯,月色自蒼青色的夜空中傾斜而下,落在晚風中的暖水湖畔,也照亮了湖畔邊促膝長談的兩個愛人。

奇諾擡起頭,看着夜幕中閃耀了億萬年的群星,仿佛是在注視着時空背後至高無上的存在。

“我隻是想走到最後,見證那個答案而已。”

悄然間,無數聲音在此時湧入索蘭黛爾的腦海,在她的意識中回響着。

“你的迷亂糾葛,漫長人生,也許隻是至高存在随手捏造的一串數據,一個符号,所有的一切都是虛妄。”

“我們本身的存在算什麽.在永恒面前,我們什麽也不是。”

“能跨越時間直面永恒的,隻有另一種永恒的存在,那就是拒絕者。”

“作爲永恒的生命,他願意會爲你在終點前停下腳步.這是愛啊,傻姑娘,這是愛。”

“在他心中,不管過去,現在,還是将來在每一個時間尺度上,他都深愛着你”

“隻要你還活着,他就永遠不可能走到終點。”

“隻要你還活着,他就永遠不可能走到終點。”

“隻要你還活着,他就永遠不可能走到終點。”

在紛繁的回響中,索蘭黛爾感覺到了熟悉的擁抱,那是奇諾擁摟着她,正俯身輕吻着她的嘴唇。

“今天是回雪30日,是你的生日,許個願吧,小公主。”

索蘭黛爾的眼神變得愈發清明,所有相處的回憶在此刻交融,往昔歲月猶如煙火變幻,化開在了心裏。

她笑了,那是一種解脫、釋然的笑。

“願你得到想要的答案。”

“噗嗤!!!”

葉蕭塵和羅青鋒站在索蘭黛爾身後,正在等候奇諾的到來,卻毫無征兆聽到了血沫噴湧聲。

索蘭黛爾心口處迸射出一朵猩紅色的鮮血花蕾,詭邃而至高的力量如海嘯般洶湧澎湃,最後化作黑色烙印,永遠烙在了她的身體裏。

曾經的衆神之長太陽王,現在的輪回世界首席強者,兩個曆經無數生死沉浮,面對天崩都不會改色的強者,此時雙眼圓睜,近乎肝膽俱裂。

他們認出了那黑色的烙印,也認出了那股令人戰栗的力量。

命定之死!

“不!!!!!”葉蕭塵目眦盡裂,近乎尖叫起來,瘋了似的沖向索蘭黛爾。

與此同時,羅青鋒猛張衣袖,一盞琉璃瓶從中飛出,懸于掌心。

這種法器名爲「元嬰瓶」,可以封存人的一縷元神,哪怕肉身被毀,隻要元神尚在,便可重塑肉身不死不滅。

元嬰瓶中原本封存着羅青鋒修煉凝成的元嬰,是他真正意義上的第二條命,也是足以在關鍵時刻逆天改命的底牌。

可他此時果決到近乎癫狂,連半點猶豫都沒有,直接滅殺元嬰,讓元嬰瓶空了出來。

羅青鋒将道力灌入元嬰瓶,真氣瞬息包裹住索蘭黛爾倒下的身軀,試圖從她身上抽出一縷元神封入瓶中。

然而,羅青鋒很快就心涼了,因爲元嬰瓶對索蘭黛爾毫無反應。

這隻有一種可能.

“不不不不不!不!!你不能死!!!你不能死!!!!”葉蕭塵撕心裂肺地尖叫着,他抓着索蘭黛爾的衣襟,瘋狂搖晃那具沒有反應的身軀。

索蘭黛爾的眼瞳倒映着葉蕭塵扭曲的面容,也倒映着更遙遠的天空,卻沒有任何生命的神采,唯有心口不斷流淌着血液,在身下彙聚成猩紅的血泊。

命定之死,這和直死之魔眼一樣,都是世間最爲殘酷的力量。

一旦被命定之死波及,無論有着怎樣輝煌的過去,無論有着怎樣尊貴的身份,無論有着怎樣強大的力量,無論用什麽方法搶救,生命都将步入注定的死亡。

守候數千年的局,就這麽毫無征兆在自己眼前破碎,葉蕭塵撕心裂肺地狂叫着,不停有白沫從嘴角溢出。

就連天崩于前面不改色的羅青鋒,此時也雙瞳渙散,木然地站在那裏。

“還有機會.先補全.吃了她!先補全!吃了她!!!”葉蕭塵咆哮着,不再壓抑身體裏的暴食細胞,将其盡數釋放,猩紅觸須破體而出,在身前交織纏繞成了一張巨口。

然而,葉蕭塵還沒來得及吞掉索蘭黛爾的身體,令他絕望的事情就發生了。

索蘭黛爾眉心浮現起隐隐光芒,不斷變亮,凝聚成了一顆耀眼的光斑,就像沉睡的螢火蟲被驚醒,脫體飛向了細雪飄搖的天空。

那顆光斑在飛升途中不斷變亮,閃爍着熾盛光華,每個人都呆呆地看着它,眼中倒映着這夢幻般的輝光。

“傲慢因子.”羅青鋒喃喃說出了那光斑的名字。

起初,大家還驚恐于女王的殒命,但高懸在蒼穹中的光斑實在太璀璨了,仿佛帶着無可抵擋的魔力,讓人沉淪,把人們的注意力一下帶到了它身上。

沉寂的人群中,有人突然高喊:“那是「神性」!”

神性,多麽美妙的詞語。

人們很快想起了古老神話中的傳說,神明與凡人之所以不同,就是因爲有着無與倫比的神性。

在此之前,沒有人知道神性究竟是什麽,因爲那是凡人根本無法企及之物。

但此時此刻,在這處滄桑的登神長階之前,在被視作未來神明的女王倒下的刹那,每個人心中似乎都有了答案。

是的,那光斑就是神性!它是蒼穹之下最閃耀的東西,也是此間凡世最偉大的存在!

不是因爲神明先是神明,所以擁有神性。

而是凡人擁有神性,這才成爲神明。

女王死後脫體而出的神性,就是最好的證明!

在衆人的注視下,閃耀的傲慢因子開始分裂,化作無數攝人心魂的光痕在空中極盡躍遷,奔向大千世界天涯海角,湧動的痕迹仿佛在蒼穹構建了一個光的世界。

沒有了宿主,沒有了器皿,傲慢因子又不會憑空消失,它的歸宿就是分裂成千片萬片,随機進入到這個世界的人類體内,等候補全。

人們很快就發現了這震撼性的現象,無數光痕從天而降,那夢幻般的色彩是如此神秘瑰麗,如同神明賜予這個世界的寶藏。

破碎的傲慢因子伴随着漫天白雪一同灑向人世,進入了新的宿主體内,那些“被選中的人”通體都變得明亮,耀眼的光芒沿着血脈四處奔走。

他們陶醉地看着自己的身體,仿佛在浴火中重生,渺小的凡人之軀成爲了過去,靈魂似乎可以飛向半空中,化作開天辟地的神明。

狂熱的躁動如海嘯般在人群中擴散,每個人都陷入了歇斯底裏的瘋狂。

“神性.神性來了!搶啊!!!”

“那道神性是沖我來的!走開!你們都走開!”

“啊哈哈哈哈!!我得到神性了!!我是神明!!從今往後我就是神明!!!”

“榮歸于你,大人,榮歸于你.請允許我成爲你的第一位信徒吧!”

貴族也好,平民也好,奴隸也好,瘋了,所有人都瘋了。

登神長階之下的人群就像黑壓壓的烏雲,衆人你推我趕,彼此間撞得頭破血流,紛紛伸長手臂舉向空中,想要觸摸從天而降的傲慢因子。

任何一點理性都在此時灰飛煙滅,充斥在人們腦海中的隻有獲得神性、成爲神明的無盡欲求。

一名奴隸原本被貴族套着繩索牽在手裏,突然間,從天而降的傲慢因子進入到他的體内,光芒在血脈中肆意閃耀着。

這名奴隸在最初的呆滞後,歇斯底裏地狂笑起來,他來回奔走手舞足蹈,用力撞倒自己的貴族主人,奪過繩索在他身上抽打:“我成爲神明了!凡人,敬畏于我,敬畏于我!!!”

這名貴族是個超凡者,以他的實力,可以像踩死螞蟻那樣殺死奴隸。

平時他對自己的奴隸也非常暴躁,稍有不順就會加以打罵,但凡對方敢有一點點冒犯的苗頭,就會割掉其身上的一個部位做懲戒。

然而此時,面對鞭打自己的奴隸,貴族吓得雙手交叉收在胸前瑟瑟發抖,不停求饒。

他害怕的原因很簡單,因爲他并沒有受到神性的眷顧,隻是一個凡人。

凡人,是不能忤逆神明的。

當然,也不是每個貴族都這麽倒黴。

傲慢因子對世人是均等的,不會因爲社會地位有所差分,也有很多貴族獲得了傲慢因子的眷顧。

一粒飄搖的傲慢因子進入了一名貴族體内,衣着華麗的他本就是許多人矚目的焦點,此時變得更加灼眼。

貴族被傲慢因子眷顧的刹那,周圍的人群瘋了似的往這邊湧,那些沒有“成神”的人或跪或爬,接二連三拜倒在這位“新神”面前。

“神明在上,請允許我成爲您的仆從吧!”

“神明大人,我不要任何報酬,隻請您在将來用神力眷顧我!”

“我将敬畏于你!我永生永世都将敬畏于你!神明啊!我至高無上的神明啊!”

起初,貴族對受到神性眷顧這件事無比迷茫,他不敢相信自己能如此幸運。

但人心就是這麽奇怪,在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後,從身爲凡人到自诩神明,心态的轉變隻在彈指一揮間。

貴族沉寂片刻,露出燦爛的笑容,他對朝自己呼喊的人群張開雙臂,引來更加熱烈的歡呼,仿佛至高無上的主在擁抱信徒。

受到傲慢因子眷顧的貴族有很多。

可非常不巧的是,當今國王不在其列。

傲慢因子拖着光痕湧過國王身邊,他伸出手想去接住它,光痕卻像幻影般從掌中穿過,進入了不遠處一名大臣體内。

大臣看着自己閃耀着金光的血脈,眼中不自覺流出清澈的液體,那是喜極而泣的淚水。

他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經迎來蛻變,從今往後不會再屈居人下,至高無上的人生在前方開啓了。

他看向了國王,原本尊崇的目光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鷹隼般的陰鸷。

作爲戰火中走出來的王者,國王并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狂熱到失心瘋。

他看着目光陰鸷的大臣,直接抽出佩劍,神情憤怒須發皆張:“我知道!我就知道你有反心!觊觎我的王座很久了吧?來人,把他拿下!”

然而,原本效忠于國王的禦前侍衛都沒有動,飄忽不定的目光在二人間來回遊走。

很快,有人踏出了第一步。

禦前侍衛們紛紛脫離國王身邊,接二連三站到那名大臣身後,用同樣陰鸷的目光看着這位國王。

大臣露出陰森的白牙,冷笑着說:“看來你該退位了,陛下,我保證會給你一個好的晚年。”

國王将劍橫在身前,龇牙咧嘴罵道:“我是國王!我是你們的王!我是.啊!!!”

國王突然慘叫起來,他的前膺穿透出兩把帶血的刀刃。

他用盡全力向後看去,隻見自己冊封的王之左右手站在身後,他們手中各握着一把劍,此時已經刺進了他的身體。

“隻有神明才能引領我們。”王之左右手抽出利劍,帶起迸射的血花,再度向國王刺去,一次又一次。

禦前侍衛們也拔劍做了同樣的動作,三五成群将國王砍翻在地,紛飛的鮮血宛如猩紅色花朵盛開,這是他們向新王效忠的證明。

整個王城都已經陷入了躁動,這種躁動正在向着世界各地蔓延,因爲落在王城的傲慢因子隻是一小部分,更多的湧向了天南地北,尋找着被“眷顧”的宿主。

在這個古老的都城,每個人都沉浸在狂熱的海洋中,沒有人再望向女王走過的登神長階,更無人在意那倒在雪中的人影。

雪越下越大,遮蔽了本就朦胧的視線,白色雪花鋪滿索蘭黛爾的身體,仿佛一床溫暖的天鵝絨被,伴她邁向永恒的安眠。

追逐“神性”的人們不會注意到,葉蕭塵正跪在索蘭黛爾身邊,仰天嘶嚎大哭。

“完了.這個世界的所有人都完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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