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雨夜來客
深夜,雨落如幕。
一座龐大的莊園坐落于郊外,園林修葺嚴整,從裏到外所有地磚、景觀、建築都設計得分外齊整規律,如同一柄入鞘利劍,在暴雨中含刃不發。
若從空中俯瞰,會恍然驚覺所有布置環環相扣,暗藏殺機,幽谧而富有棱角美的世外莊園随時都能化身血腥碾盤,收割所有敢于擅闖的生命。
主屋,首腦正坐在窗前,手中捧着愛人的照片,屋内外充斥着樹葉被雨點敲打的窸窣聲,聽得久了,也覺得寂靜。
他已經吃了好幾顆安眠藥,卻始終無法入睡,也不敢入睡。
他害怕在夢中夢到愛人,害怕已經逝去的溫存,更害怕醒來後那種物是人非的孤憐。
“我已經給你報仇了,我一槍打碎了他的頭。”首腦撫摸着相框,眼神充滿憂傷,喃喃自語,“但無論我做什麽,都已換不回你我真希望當時沒打死他,我想用他在慢加工中的慘叫給你祭奠。”
“抱歉,首腦先生,恐怕要讓您失望了,我患有CIP——先天性無痛症。身體任何部位都感覺不到疼痛。”毫無征兆,背後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這一刻,首腦猛地僵住。
“轟隆隆——”雷光滌蕩,窗戶上倒映出微笑的臉龐,琥珀色眼瞳在黑暗中若隐若現。
首腦僵硬地回過頭,呆滞地看着來者:“怎麽可能”
奇諾依舊穿着正裝,他坐在沙發上,随手撫了一下領帶,語氣就像在和朋友聊天:“聽說您從來不和衣冠不整的人談事情,所以我專門買了這套衣服,好看嗎?”
首腦臉上的驚愕表情仿佛凝滞住:“不可能你已經死了.”
奇諾指了指對面的空沙發,笑着說:“先坐吧。這是您的家,您不用這麽拘謹。”
不得不說,首腦的心理素質遠超常人,哪怕看到“死人”,他除了驚愕,并無多餘的慌張,緩緩在沙發坐了下來,沉聲問:“你是誰?”
奇諾反問:“你覺得我是誰?”
“不可能”首腦下意識握緊拳頭,“你已經死了,我親手殺了你!”
“其實,這也是我想确認的事。”奇諾拿起茶幾上的手機,遞了過去,“麻煩你去确認一下。”
首腦盯着奇諾,在手機上盲播了一個号碼。
電話接通:“晚上好,首腦先生。”
“确認一下521号收藏品。”
“521号收藏品。好的,請稍等。”
大約半分鍾的沉默後,手機那頭傳來回複:“521号收藏品一切正常,美麗如寶石。”
首腦無聲挂斷電話,眼中的驚愕濃郁到極點。
“哦~您收藏了我的眼睛?”奇諾輕輕鼓掌,贊美道,“很有眼光。我的疑問也解開了,我确實死了。”
“你到底是誰?!”
“我就是我,組織裏訂單完成率最高的加工者,被您親手殺死的奇諾,你們都叫我「微笑的惡魔」。但嚴格意義上說,我又不是我,因爲不是同一具身體。”
“克隆技術?”
“可以先這麽理解。但我傾向于是另一種比克隆還要強大的力量。”
“你來找我報仇?”
“隻是找老朋友叙叙舊罷了。事實上,我甚至要感謝您,因爲我去了一個很有趣的地方,遠比這裏要有趣。”
“什麽地方?”
“抱歉,這個我不能說,否則我就真死了。”
首腦用一種令人膽寒的目光逼視奇諾,諷刺地說:“神瞎了狗眼,連你這種惡魔都能死而複生,我的愛人卻沒有回來。”
“嗯我不太确定她有沒有去‘那個地方’。你最好祈禱她沒去,因爲那裏不适合一個柔弱的美人。”奇諾笑着補充道,“當然,我贊同你的觀點——神瞎了狗眼,總帶走一些不該帶走的人。”
首腦重重出了一聲氣,平複了自己的心情:“你想要什麽?”
奇諾環顧四周,目光落在屋角那台古典唱片機上:“能允許我聽一聽音樂嗎?”
首腦冷聲說:“随你。”
“謝謝。”奇諾走過去,熟練地擺弄着唱片機。
首腦盯着奇諾的背影,目光緩緩變得陰森。
現在,奇諾背對着他。
而他所坐的沙發下,有一杆上了膛的雙管霰彈槍。
他隻要彎個腰,伸一下手,就能把槍抽出來,然後第二次轟碎這隻惡魔的腦袋。
但他沒有動。
雖然他平時愛玩槍,槍法也極其不錯,更何況在這種近距離,霰彈槍可以說是百發百中。
但是,這隻惡魔會背對自己,隻說明一件事——他不在乎。
别拿你的三腳貓功夫,去挑戰别人吃飯的本領。
撥弄完唱片機,按下播放鍵,奇諾坐回沙發,拍了拍腦袋,似乎想起了什麽:“對了,首腦先生,您沙發下面那杆槍,能麻煩拿出來遞給我嗎?”
首腦默默把雙管霰彈槍拿了出來,平行着遞給奇諾。
“謝謝。”奇諾接過槍,打開保險,拉栓,将槍口對準首腦,打趣道,“我就說少了點什麽,這樣才有談判的感覺。”
奇諾話音剛落,唱片機放出了輕快的古典音樂,《哥德堡變奏曲》。
奇諾用欣賞的目光看着首腦:“您喜歡巴赫。”
“是的。”
“額這不是擡杠,隻是我的想法:我個人覺得,巴赫的樂曲情感太樸素,他比較注重複調因素的技術處理,沒有很多特别情緒化的強弱對比。當然!再次強調!隻是我個人的想法,我并沒有資格對這些大師指手畫腳,并絕對尊重您的個人愛好。”
首腦短促哼了一聲,不說話。
奇諾的琥珀色眼瞳充盈着微笑:“您喜歡貝多芬嗎?”
首腦不語,起身過去調整了唱片機,很快,房間裏回蕩着《d小調第九交響曲》的旋律。
奇諾眼中流露出濃濃的驚喜:“啊~1968年卡拉揚指揮的版本!我很喜歡卡拉揚,我閉眼指揮的習慣就是跟他學的。但這位大師也有自己的毛病——偶爾忘譜。”
首腦坐回沙發,嗤笑說:“你說你去了另一個地方,那你有沒有在那裏複刻這些古典音樂?但凡那裏的人有一點音樂細胞,你都能憑自己的音樂才華名垂青史。”
“确實可以這麽做,就像以前看過的書裏寫的:去參加一場音樂會,用貝多芬的曲目吊打那些三流音樂家,震撼全場,從此獲得公主青睐,被國王賞識,成爲音樂之神,受世人敬仰。”
“但是,”奇諾搖了搖頭,“我不會這麽做。這些音樂屬于偉人,不屬于我。如果把它們據爲己有,就是對原作者的不尊重。我會在那裏複刻大師們的音樂——以他們的名字。而我,隻會當一位謙卑的轉述者、傳承者。這是最基本的禮貌。”
首腦冷笑:“你如果不是一個小瘋子,倒還挺讨人喜歡的。”
奇諾看向時鍾,話鋒一轉:“已經淩晨1點多了嗎?時間過得真快。閑聊就到這裏吧,該幹正事了。”
“叮。”奇諾将一枚銀色的東西彈了過去。
首腦接住,發現這是一枚銀質的硬币,正面是一個威嚴的國王,反面是月桂花。
“這是什麽?”
“一種貨币,你可以叫它銀月。”
首腦思索片刻,眯眼說:“我懂了,你要和我玩硬币遊戲?”
奇諾愣了一下:“不,隻是讓您看看,它很漂亮。”
“嘭!”霰彈槍開火,将首腦的頭顱轟碎,血灑一地。
“叮。”銀月從首腦手中脫落,掉落在地。
在血湧過銀月前,奇諾過去把它撿了起來,拿起桌上的濕巾擦了擦,順手關掉唱片機和燈,對首腦的屍體輕聲說了句“晚安”,悄然離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