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風城城樓,奇諾已經連續好幾個小時一動不動了,就這麽站在那裏遙望着遠方地平線,沒有人知道他此時的内心是怎樣的。
凄涼?
悲哀?
忿怒?
誰也不知道.
“菲奇。”随着最後一支救援部隊撤回悲風城,奇諾終于說話了,紅色殘陽倒映在他的瞳中,散發着血一樣的光芒“王國軍投入到戰場上的部隊有四百多萬,你我聯手能解決幹淨嗎?”
菲奇此時正趴在城牆上吹風,在野外環境成長起來的她沒有那麽多複雜的情緒,不懂悲天憫人,骨子裏隻有弱肉強食的獸性。
她坐起來抓了抓耳朵,搖頭說:“做不到,數量太多了。這麽大規模的敵人,拿命硬填也能把我體内的IPS幹細胞耗光,哪怕一邊打一邊吃,恐怕也趕不上消耗的速度。”
“不過.”菲奇說到這裏用手指抵住下唇,歪了歪腦袋,似在想什麽。
奇諾:“不過?”
菲奇:“我迄今爲止吞噬了這麽多生物,獵獲了大量基因,拒絕者烙印中的暴食能力其實解鎖得差不多了。”
“不過基因最深處還有一項能力,我的吞噬數量明明已經達标,可到現在都無法解鎖,不知道是被什麽限制住了。”
“如果能解鎖這項終極能力,也許有辦法吧。”菲奇說到這裏,又趴了回去,摸着肚子說,“但不知道解鎖條件是什麽呀。明明數量已經達标了,爲什麽不給我解鎖呢.感覺殘缺了什麽.”
每個拒絕者的能力不同,奇諾不是暴食拒絕者,當然不知道她在說什麽,也沒有辦法進入她的拒絕者烙印窺視。
反正現在總結下來,四百多萬王國軍已經沒有辦法在正面戰場處理掉了。
奇諾眯眼望向遠方,再次陷入沉默。
索蘭黛爾此時正站在奇諾身邊,她在之前并沒有過多參與進這場戰争,因爲跟奇諾比起來,無論從軍事才能還是經驗,她在這些領域都太過弱小。
她所能盡的最大努力,就是毫不猶豫地把一切交給奇諾,信任他,支持他的一切決定。
現在兵敗山倒,死局已定,索蘭黛爾沒有去責怪奇諾,也不可能這麽做,她隻是走到奇諾身後,輕輕抓住他的手說:“如果安德烈還願意談判.如果把我交出去,就可以拯救剩下的人.請你一定不要猶豫。”
“開什麽玩笑!”洛娜用力把索蘭黛爾拽了回來,怒聲說,“你以爲安德烈會輕易放過大家?就算他願意,我也不會讓任何人把你交出去!”
索蘭黛爾幽幽地說:“這一切本就是因我而去,死我一個人,總比所有人都死要好”
“啪!”生平第一次,洛娜甩了索蘭黛爾一耳光。
洛娜雙眼圓睜,抓住她的肩用力搖晃着:“你清醒一點!行不行?!你以爲我爲什麽會來這裏?!你以爲我真在乎什麽奴隸起義?!”
“那些奴隸跟我非親非故,死一百個,一千個,一萬個,所有人死絕了我都不在乎!我抛下家族舍棄一切,來到這裏隻是爲了你!我隻在乎你,懂嗎?!”
洛娜緊緊咬着牙,僵硬地牽扯了一下嘴角:“這場戰争,輸了就輸了嘛我們認輸!這王位我們不要了還不行嗎?!”
“我們現在就走,離開多古蘭德,找一個僻靜的世外桃源躲起來,從今以後什麽世事都不管了!對.現在就走趁空域還沒被封鎖”
洛娜剛想強行拽走索蘭黛爾,沉默的奇諾突然動了,他伸手抓住洛娜的肩,将她從索蘭黛爾身邊拉開,眼神如大海般深不可測:“還沒到這一步。”
當天晚上,無可回避的沉重現狀已經讓起義軍士氣跌到低谷,雖然王國軍仍在周邊地域安營紮寨,暫時沒有發起總攻,但這就像一條慢慢勒緊的繩子,每過一秒都會讓人感到更加窒息。
爲了給大家提振士氣,廚師選用最好的食材,使勁渾身解數做了頓豐厚晚餐,誘人的香味哪怕走在最深處的巷子都能聞見,然而前來進食的戰士卻寥寥無幾。
顯然,在無處可逃的絕望面前,人們連最基本的進食欲都被剝奪了,就連洛娜這種貪吃鬼也隻是垂頭坐在餐桌前,面前盤子裏裝着的烤肉一口都沒動。
盧戈坐在洛娜對面,要換作平時,看到洛娜這麽悶頭悶腦,他說什麽都要開幾桶酒跟洛娜對飲,讓她轉換轉換心情。
可現在這種情況,他實在是提不起這個勁。
就在盧戈幹巴巴地吃飯時,索蘭黛爾小跑過來說:“盧戈,奇諾讓你去他房間。”
盧戈擡起頭,疑惑地問:“是叫我,還是叫我們幾個一起?”
索蘭黛爾搖了搖頭:“隻叫你去。”
盧戈有些不明白,現在這種時候,奇諾要談的肯定不是私事,可如果是談公事,爲什麽隻找他?
在這裏想也沒用,盧戈讓索蘭黛爾留下吃飯,自己火速趕往了奇諾所在的房子。
推門進去,房間裏非常昏暗,隻有寥寥幾支燭燈撲朔,奇諾靠着躺椅,火光落在他臉上明滅不定。
奇諾:“坐。”
房間裏沒有地圖,沒有沙盤,什麽都沒有,隻有一把椅子擺在奇諾對面,盧戈不禁咽了咽喉嚨,坐下後輕聲問:“大人,有什麽吩咐要交代給我嗎?”
奇諾:“盧戈,你跟了我多久了?”
盧戈愣了一下,不知道怎麽突然問這個,但還是很快回答:“我們是火曜曆512年落英12日認識的,現在是515年霜天24日,我已經跟了您1092天了。”
“原來才三年多嗎”奇諾默默自語着,“我總感覺.和你認識十幾年了。”
盧戈也不知道這是貶,還是誇,他無聲地坐在那裏,等待奇諾的後話。
奇諾看向盧戈,接下來的話,讓他不禁心跳加速:“如果我說,我有辦法扭轉敗局,你願不願意助我?”
“别急着回答。”在盧戈出聲前,奇諾先打斷了他,“因爲有代價。”
“代價?”盧戈喃喃重複着這兩個字。
奇諾:“代價就是,你要成爲和我一樣的人,成爲惡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