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片暗無天日的森林裏面,林覺已經轉了半天多的時間。
是的,林覺不得不承認,他迷路了。
這看起來似乎是一個很可笑的問題,然而卻是不得不接受的事實。
而昨夜的虎腿,也在林覺一日之間,消滅幹淨。
現在緊要的問題,是盡早的走出這片樹林,不然又要面臨饑餓的危險。
雖然理論上來說,樹林裏面不缺少食物。
但可能是昨晚的虎嘯聲,驚擾這裏的安甯,以至于林覺走到現在,除了看到一些螞蟻之類的東西之外,稍微大點的獵物根本看不到。
這可不是一個好的征兆,林覺對此心知肚明。
就在林覺再次停留在一個他感覺熟悉無比的地方的時候,林覺的臉上閃過絕望的神色。
這裏有他标注的标識,林覺一看,就知道這裏來過。
然而不管再怎麽絕望,一想到老道給自己的限定時間,林覺便知道耽誤不得。
就在林覺思量選哪個方向的時候,遙遠的地方,似有一道黑影緩緩飄起。
林覺先是一怔,那道黑影看起來很是模糊。
但是很快,他的臉上閃過狂喜的神色。
因爲那道黑影,明顯是炊煙。
那裏有人家正在做飯。
這是一個好消息。
林覺露出了輕松的神色。
有了目标,林覺動身的速度明顯的加快,不知不覺間,他已經離炊煙不到一公裏的距離。
而此時,炊煙的黑影明顯的小了許多,看起來是人家的夥食即将準備好了。
林覺再次加快步伐,腹中的饑餓也是湧現了出來。
片刻之後,林覺出現在了炊煙的旁邊。
這裏已經到了森林的邊緣地帶,透過隐約的稀疏樹木,林覺看到了馬路的身影。
而這座人家便坐落于此,前後方圓似乎再也沒有别的聲息。
林覺靠近,臉上明顯的沒有了沉重的神色,相反還有幾分輕松。
這是林覺繼離開風老頭之後,看到的第一處有人迹的地方,怎能不欣喜了。
就在林覺懷着激動的心情,敲響房門時。
一聲帶着警惕的聲音響起。
“誰!”
林覺盡量用平和的語氣說道:“你好,我是過路人!”
“過路人?你走吧,這裏不歡迎你!”
聽到拒絕,林覺驚愕,這家人似乎也太不近情理了吧,自己并沒有招惹他們啊。
雖然疑惑他們爲何是這樣的态度,但是林覺并沒有放棄。
隻見他再次說道:“我沒有惡意,隻是想打探一些消息!”
屋内一片寂靜,似乎再也沒有言語。
然而林覺還是通過微弱的呼吸,發現裏面的人根本未曾移動過。
林覺知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于是他帶着凝重的神色,雙手放在斑駁的房門。
用力,似乎有點阻礙。
終于,房門被推開了,通過陽光的餘晖,林覺看到了房屋裏面的場景。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三雙驚恐的眼神,他們帶着驚懼的神色看着林覺。
林覺眉頭微微一皺,這三人是一家子,一男一女以及一個小孩,而他們的面色,帶着泛黃,看起來像是營養不良的樣子。
房屋裏面,陳列很是簡單,一張床,一張破舊的,缺了一腳的桌子,以及一個明顯有了裂紋的大缸。
這就是屋裏面的全部。
就在林覺打量裏面布置的時候,那個帶着驚懼神色的男子,鼓起勇氣,抄起旁邊的木栓,對着林覺。
語氣明顯的有氣無力,“你快點走開,不然我對你不客氣了!”
聽到男子的警告,林覺并未所動。
“放輕松,我并未有什麽惡意!”
然而男子并沒有絲毫的放松,略顯枯瘦的手臂,再次用力的握緊木栓。
看到這裏,林覺的眼中閃過無奈。
“好吧,你愛怎樣随意,隻是我現在感覺到腹中空空,能否勻一點飯菜給我!”
說完,林覺的眼光情不自禁的飄向了屋裏冒着熱氣的鐵鍋。
然而林覺的這個舉動,像是一個導火索一樣,原本帶着幾分驚懼的神色的男子,霎時間像是受傷的野獸一樣,提着木栓,似乎用盡全力一樣,向着林覺的腦袋就是劈來。
林覺一驚,在危機關頭身形閃過之後,一個後腳,便踢在男子的腹部。
男子應聲而倒,而林覺眼中也是閃過怒色。
剛才要不是他躲避及時,恐怕挨上那一下子,不死也得脫層皮。
男子痛苦的悶哼一聲。
就在男子倒地之時,原本退縮在後方的女子,卻是急忙走出,然後拿起剛剛掉落的木栓,帶着幾分決然的神色,對着林覺。
“别,别過來!”
林覺并未所動,此刻他内心的怒火已經被點燃。
林覺慢慢逼近,女子哆哆嗦嗦的後退,直到退到男子的身旁的位置,停了下來。
氣氛很是凝重,林覺還是未停下腳步。
女子看到這裏,似乎下定了決心。
一如先前的樣子,女子拿着木栓向着林覺攻擊而來。
有了準備的林覺,輕巧的躲過之後,一個手刀,便砍在女子的脖頸。
女子昏了過去,倒在地上。
“娘!”一聲凄厲的嘶喊響了起來。
随後看到小孩,跌跌撞撞的向着昏倒的女子跑去。
而男子看到女子倒地,眼神之中散發出欲擇人而噬的兇狠。
随後他暴起發難,嘶吼着向着林覺撲來。
林覺一腳踢出,男子再次倒地。
“咳咳咳,”男子劇烈的咳嗽。
林覺向着男子走了過去。
快到近前之時,林覺突然感覺到,自己的右腳似乎被什麽東西束縛住一樣。
低頭,林覺看到的是小孩無助的雙眼。
“放了我爹,飯菜我們全給你!”小孩哭泣道。
林覺心中的怒氣,瞬時間消失不見。
看到林覺似乎不在動作,男孩一步三顫的跑到唯一的鐵鍋旁,打開鍋蓋,然後艱難的挑起鍋裏面的東西。
不久,小孩端着一個像是陶瓷的大盆走了過來,然後遞到林覺的面前。
林覺看着面前大盆裏面飄蕩着不知名的菜葉,稀稀疏疏,更多的是被熬綠了的湯汁。
這就是他們的夥食,林覺這一刻無法找到言語來形容,更無法說話。
良久,他才歎了口氣,看着小孩的表情,“你們就吃這些?”
小孩怯生生的點了點頭。
“放過我爹,這些全部都是你的,”小孩說着,喉嚨忍不住聳動,似乎有點不舍。
林覺搖了搖頭。
小孩看到之後,以爲林覺是拒絕的。
眼中帶着淚花,小孩用力的說道:“隻要放過我爹,我可以将我給你!”
林覺用詫異的眼神看着小孩,似乎有點不能明白其中的意思。
“小安,不可!”男子驚呼,随後用力的掙紮起來,準備拼死反駁。
“我勸你不要做無謂的掙紮!”林覺警告道。
然而男子根本沒有理會。
“我看到過好多和我一樣的孩子,被蒸煮的場面!”小孩說道。
林覺這一刻,内心有點顫動。
“所以這就是你的意思?”
小孩點了點頭,帶着期待的神色看着林覺。
林覺用力的抿了抿嘴,他被小孩的成熟而震撼。
雖然明知道這是個遊戲,但是一想到那樣的畫面,林覺還是不能忍受。
“其實從始至終,你們對我似乎都有一個誤會!”林覺說道,“我隻是一個迷路的過客而已!”
“誤會?”男子冷笑,說完,用悲傷的表情看着倒在地上的女子。
林覺看到之後,便知道他們誤解了。
“其實她并沒有死,隻是被我打昏了過去!”
“什麽?真的?”男子驚喜的說道,就連小孩眼中也是閃過驚喜的神色。
“你可以試着用小量水澆醒!”
男子聞言,慌張的跑到一旁,然後從木桶中舀起一瓢水,便澆在女子的臉上。
女子醒了過來,看着面前帶着忐忑表情的男子,先是一怔,随後起身,帶着低泣,用力的抱緊男子。
而小孩,看到女子醒了過來,急忙跑了過去。
“娘!”話落,三人用力的抱在了一起。
林覺靜靜的看着眼前的祥和,一時之間,似乎感覺自己做的有點過火一樣。
終于,三人醒悟過來,随後眼神之中再也沒有戒備,看着面前的林覺。
男子說道:“我相信你絕不是濫殺無辜之人!”
“當然!”
“你有什麽要問的?”
“說說爲何你們對我如此警惕?”
男子的眼神之中閃過唏噓的神色。
“我們原本是瓜州人,今年天災人禍橫行,顆粒無收,于是便向着江州遷徙而來。”
“一路上,我們看到過許多人間慘劇,更被盜賊劫掠!以至于現在,早已經形成了警惕!”
“既然你們已經遷徙到這裏,那爲何……”
說到這裏,林覺沒有說下去,将目光看向了那盆綠油油的湯汁。
然而三人的目光并未有嫌棄,反而眼中有點滿足的神色。
“江州不接受流民,所以我們隻能選擇城外居住了,而這裏便是我們選擇的地方!”
林覺點了點頭。
至此,他也算是明白了緣由。
“那你可知,從這裏到前面的那座山腳,還有多遠的距離?”
“差不多十裏左右!”
“好,我知道了!”
說着,林覺起身,便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他腹中傳來咕咕之聲。
男子也是聽到,他的表情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說道:“要不吃點!”
林覺看着面前三個面黃肌瘦的身影,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算了!”
說完,便直接走了出去。
屋内三人,看着林覺的身影,臉上閃過複雜的神色。
就在林覺即将走出丈許,一個堅硬的物體從林覺手中抛射出來。
“叮鈴”一聲,響起了清脆的聲音。
“這是我對于消息的酬謝!”
男子看着那泛着光芒的東西,眼神之中閃過不可思議的神色。
随後顫抖着雙手,撿了起來。
是一錠銀子。
男子眼中泛着淚花,看着林覺已經消失的身影,跪了下來,泣不成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