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第二日入夜之後，張沐陽跟着放羊倌又來到了巨石下。

隻是今日裏，昨夜的中年男人老早就守在了那裏，再一細看就能看到在他的手裏挂着一個木籠子，籠子約摸二尺見方，裏面蜷縮着一團白花花的東西，都不消中年男人開口說話，那籠子裏白花花的東西，肯定就是昨夜裏放羊倌口中所說的白狐了。

“夜遊神，您看看這白狐我帶來了……”中年人說着拎起籠子晃了晃。

“哼，你當我夜遊神是三歲小兒了？”放羊倌冷冷的說道。

“您老言重了，我怎麽敢騙您了，這白狐分明就是我按照您的吩咐找來的。”中年男人說着眼中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

“你走吧！我救不了你……”放羊倌旱煙袋用力的磕了磕，那燃着的燭光也随之滅了。

看着突然熄滅的蠟燭，中年男人一下子着了急，帶着幾分怒意的說道：“山下人都說夜遊神一言九鼎從不食言，可今日您這是要食言呐，這要是傳出去怕是要壞了您夜遊神的名聲吧……”

“我夜遊神的名聲還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給我馬上滾下山去……”放羊倌大喝一聲，周圍的枝丫竟然也跟着晃了晃。

聽着這一聲大喝，先不要說中年男人，就連張沐陽也是覺得心中一驚。

拎着籠子的中年男人更是被吓了個不輕，隻不過回過神來之後，臉上卻是陰晴不定的，似乎是在盤算着什麽。

過了許久中年男人丢掉手裏的籠子，帶了幾分質問的語氣道：“您當真是不救了！”

放羊倌一聽更是大怒道：“不救！”

中年人聽過之後臉上陰晴不定的，隻見他的眼珠在眼眶裏急溜溜的轉了幾轉，而後便是怒氣沖沖的下山去了。

看着中年男人完全消失在夜幕中之後，放羊倌猛吸了一口旱煙，而後長長的舒了口氣，對着張沐陽說道：“來吧，讓我瞧一瞧……”說着隻見那燭火晃了晃竟然又燃了起來。

“瞧我？”張沐陽有些詫異。但是看着悠悠燃起的蠟燭倒也一下子明白過來了，放羊倌是想要看一看自己的命數。

不過也是當張沐陽親自站在這巨石前的時候他才發現放羊倌的，或者确切的說是夜遊神。

隻見在燭火的晃動下，巨石之上竟然出現了兩道人影頭上皆戴紗帽，身着寬袍，一人提燈，一人扶着另一個人的肩膀，而那明滅晃動的燭火恰好正在燈籠的位置。

然最爲詭異的是那個提着燈籠的人影的眼睛的位置正好是放羊倌的眼睛，那個扶着肩膀的人影此時卻是極爲詭異的出現在了放羊倌的身後，手扶着他的肩膀。

“這……”看着這一幕張沐陽驚了一聲。

“你看到了？”放羊倌并不吃驚，隻是悠悠的說道。

“嗯嗯！”張沐陽不住的點頭。

“天門不愧是四家之首啊！”放羊倌感歎一聲。

隻是聽着放羊倌大笑，張沐陽卻是無論如何都笑不出來的，隻是指了指那兩道人影說道：“這是？”

放羊倌隻是笑了笑并未作答。

“兩個人嗎？”張沐陽還是忍不住開口問到。

“兩個……”放羊倌言語間若有所思。

張沐陽見狀也不好再多問什麽，隻是呆呆的站在那裏等着放羊倌發話。

而時間就好像突然間止住了一樣，四周的一切都靜悄悄的。

這時候隻聽放羊倌悠悠的開口說道：“世人關于夜遊神的傳說數不勝數，不論真假，出處總是可詢的，在老頭子我看來這故事裏的真真假假，不過是那所在的地方不同而已，兀的一天當關于同一個神有了不同的說法，那隻能是一種情況，也就是到了信仰的交界處了，相互的你争我奪……”

張沐陽聽了放羊倌的話心裏極爲震驚，要知道對于放羊倌口中所說的理論他是從來沒有想過的，或者說是不敢去想的，因爲那些早就超出了他現在所能理解的範圍。

又是輕磕了磕旱煙袋，放羊倌悠悠的繼續說道：“上輩人傳下來說夜遊神原本是兩個異性兄弟，大哥姓李名單，弟弟姓董名祟，這二人原本相距十萬八千裏，要說沒有天大的緣分在，别說是結爲異性兄弟了，恐怕一輩子能見上一次面那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了。”

放羊倌說着，不知是不是又想到了什麽，隻見他眼神迷離，眺望遠方，頓了頓這才繼續悠悠的說道：“大哥李單本是那窮苦人家的放牛娃，打能下地走路就沒有享過一天的福，要按理說一輩子這麽過去對他來說其實也算是一件幸福的事情了，可沒想到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八歲那年李單被地主家的兒子給戳瞎了眼，要說他從來沒看過這世界一眼，失明對于他來說也是幸福的，可是他還偏偏看了那麽些年，走不出陰影的李單開始了自己的乞讨生涯，弟弟董祟呢也是個苦命孩子，自小就是個啞巴，同樣也是八歲那年父母雙亡，無依無靠的他也隻能沿街乞讨，有時候呢命就是這麽奇怪了，就跟早就注定好了一樣的，十八歲的那年這兩個人遇見了，而且還一見如故，真有幾分相逢恨晚的意味。”說到這裏放羊倌的眼角上也是有了些笑意。

隻是張沐陽聽了心裏卻是有一絲絲的悲涼感。

“兩個人遇見了也算是有了個伴，就這樣兄弟兩個人一路行乞賣藝的又過了十年，直到有一日遇見了一個白袍的方士，方士白發銀鬓仙氣飄飄，見二人可憐便是收了兩個人做了徒弟，這一晃又是三年，一日兄弟二人醒來，隻看到白袍方士留下了一封信便是消失的無影無蹤……那一年他們三十有一，也正是那一年他們出了山門，開始靠着給人批字相面，陰陽風水混口飯吃，隻是說來也怪也奇，單凡是被這二人瞧過的那是絲毫不差，日子一久瞎子李跟啞巴董的名号也就傳了出去，而且越傳越神，簡直就是活神仙一般的存在，隻是樹大招風，這事沒多久就傳到了皇帝的耳朵裏，天下權術地位第一的人不相信世間會有這等之奇人，便是派了心腹要去探個究竟。”說道這裏的時候放羊倌一聲長歎，望着夜空眼角竟然淌出了淚花。

張沐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也不知道要說些什麽，放羊倌隻是抽着煙，時間就好像靜止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