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盤中的剩餘餐肴已經變冷,酒瓶已空。
科曼琪整理穿戴好衣衫,微微喘息着,起身向店外走去。
那股狂野的魔性退去,蘇龍還有些微微發呆地坐在那裏。
老闆這時轉了出來,對着他就是狡黠的一樂。蘇龍抹了抹頭上微微沁出的汗,掏了掏皮包拿出還剩的一些比索放在了台面上。
眼看科曼琪出了門背對着他沒有要再進回來的意思,蘇龍隻好操起不太流利的西語開始詢問老闆信息。
所幸他就想知道基本的交通和方位信息,老闆也放慢了語速,蘇龍得知他們現在所在的是哥倫比亞城市卡利南邊的一個鎮子,目前全國大部分的通訊和網絡都已經中斷。
老闆給蘇龍拿來一份哥倫比亞的交通地圖,并帶他到小店的後院,示意他可以使用停在那裏的一輛舊豐田皮卡。
蘇龍低頭在皮包裏找了找,隻有一點應急用的美鈔現金,便掏出來遞給了他。
老闆伸手謝絕,并又說了一大串,蘇龍勉強聽出他的意思是:審判日已經降臨,這些對他都已是無用之物了,不如給予他人幫助再多行點善,以好最終免于堕入地獄。
……唉,可惜是地獄找上門來了呢。
蘇龍不再堅持,和老頭揮手告别,開動皮卡回到店前門的街道接上科曼琪。
看了看地圖後他打算先開往北方的哥倫比亞重要都市麥德林看看,然後從那裏繼續北上前往連接北美和拉美大陸的狹長中美洲地峽。
“你搶了他的車?”
“人家送我的好不好。”
“真是瞎了眼呢。”科曼琪咕哝着白了他一眼。
蘇龍無語,便開始駛向鎮外。餘光向後視鏡瞟去,隻見白胡子的老闆在小店後院不遠處的幾座墓碑聖像前半跪,進行無聲的祈禱。
陰雨仍舊不停,道路兩旁的棕榈樹叢淩亂不安的簌簌。
——————————
哥倫比亞的海拔低了些,群山間的植被開始呈熱帶化的特點,濃密茂盛,綿延的山脈也漸趨平緩。
開在山間的公路上,夜色降臨,這不緊不慢的雨還在下着,蘇龍印象裏從他們在玻利維亞上路就一直這樣。
打開車上的收音機,他撥弄了半天,也沒有收到任何還在正常工作的頻道。
科曼琪在旁邊突然問道:
“我能看看那書麽?”
蘇龍一怔,眼神中有猶豫閃過。
她舉起自己右手腕上的黑日誓紋,然後生氣地指着蘇龍右腕那同樣的圖案。
“你既然信了那些個黑暗之物的話,将我們兩個鎖纏在了一起,那還有什麽不信我的?”
她現在眼中的不高興,和之前的漠然不高興相比,顯得有些不一樣了。
“我如果真的受不了,早就弄死你和你一起同歸于盡在這惡誓中了,你當你能在我手下僥幸麽?”
她眼睛裏好似有噼裏啪啦的黑色火花在炸響。
也對……好歹也算是一條船上的鴛鴦了,況且這家夥現在是自己的強力安全保障,應該沒什麽可擔心的。
蘇龍笑嘻嘻地摸了下她的手,然後把貞德的那本魔書掏出遞了過去。
“公主息怒。”
她翻開書頁,就着手指發出的淡淡金色光暈,開始讀了起來。纖柔的手指輕撫在紙頁上,有微微的無聲共鳴波動而出。
她輕輕地呀了一聲,然後閉上眼睛開始感受那帶着魔力的紙張。
“怎麽?”蘇龍頓時感到好奇。
“這個文字……雖然我讀不太懂,但是卻能感受到蘊藏在這整個書裏面,似乎是很久以前著作者傾注在其中的意念。”
“有什麽發現麽?”
“很抽象……很難理解,也許需要些時間我可以弄明白。”
她睜開眼睛,再試着閱讀,皺眉問蘇龍:
“這是什麽語言?”
“是中世紀末期的法語……你知道法國嗎?”
科曼琪搖了搖頭。
“和西班牙人一樣,是大西洋那邊,歐洲大陸上的國家,白人。”
“那一定也是壞人很多了。”
蘇龍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
科曼琪向後翻着,停到了一幅插圖上面。
那幅畫面上是一如既往的精美線條勾勒,近遠景立體的如活的一般。
隻見一座巨大的人像位于畫面正中,這人渾身被長袍所覆蓋,臉藏在兜帽中。隻有巨像的一小截腿和腳露在外面,下面是另一個祭壇般大小的石盆雕像,形成的意思像是那披袍人正要洗腳。
而在腳盆的周圍和巨人像的膝蓋上,都有三三兩兩的人形黑影,不知道在做些什麽。遠處是迷蒙的山形線條,四周則像是飄雪的一望無際的冰原。
科曼琪好像被這幅插圖深深地吸引住了,仔細地盯着其琢磨起來。
蘇龍看了一眼便沒有打攪,車外已經完全進入深夜,公路車道上一輛其它的車輛也沒有。
他警惕起來,将罪罰之劍的劍意運在右臂。
黑壓壓的路旁林中,忽然開始有一些小白色光點出現,遠看好似是螢火蟲一樣,但光亮的顔色卻顯得十分異常。
接着,蘇龍右眼皮一跳,Limbo的那種陰沉潮熱的獨特氣息頓時被他所感應到。科曼琪也同時察覺,合上書看向外面。
蘇龍一踩油門開始加速,雨水瞬間密集起來,車窗外的視線一片模糊。
開始了……他清楚地捕捉到這漸漸接近的,鋪天蓋地的強大空間氣場。其中又有一種扭曲的引力,勾魂一般撩撥着他的神經。
很快大雨中開始浮起濃墨般的霧氣,車燈根本照不透,眼前幾乎就已是伸手不見五指。那些白色光點如鬼魅一樣越來越多,狂亂地顫動跳躍。
蘇龍擔心這老舊的皮卡一旦碰上意外恐怕就會報廢,便幹脆運起虛化燼魂将整個車輛包裹覆蓋,一下子如一團輕煙般隐遁了形迹。
“你還會這樣的鬼把戲啊。”科曼琪好奇地用手探了探灰色霧化的車窗玻璃。
蘇龍沒接茬兒,凝神注意着前方。燼魂環繞下周圍夜色視野變成蒙蒙的鉛灰色,像是戴上了一種奇怪的夜視鏡,之前的一片漆黑現在顯現出公路和周遭的輪廓。
他在駕駛中注意到了灰色視線範圍内的一些異樣,嘴唇輕輕地顫動。
死沉的血腥感撲面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