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酒足飯飽,摸着滾滾肚皮,蘇龍打了一個飽嗝。
“滿足了?”她目光裏藏着盈盈笑意。
“還好還好,讓你久等了。”
蘇龍想今晚就再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就動身前往京都那邊,以及信長當年雄心營建的安土城。
散步消食,科曼琪忽然指向路邊:
“那是什麽地方?”
隻見繁華的鬧市間,一座古樸秀雅的小院被圍在其中,亂中取靜别有洞天。
上前一看門旁的石碑,上面刻着漢字的“三宮神社”。裏面一些市民正在做什麽拜祭集會的活動,院中的櫻花紛飛飄落,在燈籠的光線下映出一片華美。
“我想進去看看。”
蘇龍跟她走了進去,悠揚的和歌與三味線響起,配着櫻花古社,實爲難得美景。
科曼琪接住一些櫻花的花瓣,臉上泛起溫潤的欣喜。
蘇龍正看得悠哉,手背一涼,低頭看去一點粉紅,他初以爲是一朵花瓣。
正沒在意要轉過頭去,忽然意識到了什麽。
等等……
舉起手背仔細一看,那不是花瓣,而是一片雪花。
……粉色的……那怪夢中的雪花!
他猛然擡頭,隻見夜空裏突然就開始降下大片這樣的雪花,混在櫻花花瓣中,令人乍難以分辨。
……不對!
他趕忙拉住科曼琪,就在這一瞬間,兇惡的魔力感應暴然而起,充斥在整個神社院落……不,整個這片街區!
還沒回過神來,神社裏面就發出驚恐的尖叫,隻見人們開始四散奔逃,其間大片大片的血光噴射出來。
蘇龍穩定心神看過去,一顆碩大的女鬼頭撞破神社屋頂飛蹦出來,完全沒有脖子以下的身體,青面黑牙血目。
女鬼頭飛速沖将下來,一口一個将驚慌的那些市民咬碎吞下,血漿立時染透了青石地闆。
良辰美景轉眼間就變成血肉殺場,科曼琪渾身發抖,眼中有晶瑩的淚光在翻滾洶湧。
鬼頭很快注意到他們倆,它覺出了他們不是凡人,停下動作懸浮在櫻花樹下,惡恨地瞪視過來。嘴中吐出血沫和喉嚨中餓鬼樣的喘息,它似乎在蓄力尋找攻擊的機會。
蘇龍右臂一抻,想要把罪罰之劍召出,結果虛弱的魔力居然連劍形都化不出來。再試了試吞噬之花和罪火,也是完全酸軟地無法支撐使用。
他扭頭看了看科曼琪,她似乎也正在拼命使力,結果也是臉漲得通紅,轉過來看向蘇龍面露難色和驚慌。
我就日了……那黑暗海嘯帶來的後遺症看來遠比自己想得要嚴重,休息看來根本不解決問題。
女鬼頭仿佛察覺到了他們的尴尬,張開大口吐出黑紫色的長長舌頭,嗷嗚一聲飛撲了過來。
蘇龍趕忙慌亂中一躲,明顯地感覺到連之前肢體的速度和強度都沒有了,滾在地上十分僵硬遲緩。科曼琪穿着和服和木屐,似乎也是有同樣的萎縮問題,但畢竟比起蘇龍來是千百年的上位者神子,雖然動作也很難堪完全沒有了力道風采,還是能夠平穩的縱躍。
女鬼十分強橫,一撲不中回首一團鬼火噴出,直直向他倆掃射而來。科曼琪低身拽起蘇龍,一個打挺閃了開去。但還是被火舌的尾巴撩中,她痛哼一聲,蘇龍能感覺到強烈的邪力震動從她身上傳來,他間接承受都感到鑽心的麻痛。
兩人跌落翻到一旁,科曼琪嘴角滲出一點摻着淡金色的血絲,眼裏滿是不服氣的惱怒。
……不行,現在這樣肯定是不能打的。
蘇龍攔腰環住科曼琪,在她耳邊輕聲說:
“我們身上有古怪失去了戰力,我感覺現在就幾乎和凡人肉身一樣,不能以卵擊石……還是先跑吧。”
科曼琪想了想,無奈地恨恨咬了咬牙,對他點頭。
蘇龍看準那鬼頭再張開血口的空子,一把掏出之前在海上拿到的盛皮薩羅心髒那金杯子,使勁朝院落另一邊擲了過去。
上面殘留的強大魔息瞬時吸引了女鬼頭的全部注意,它嘴裏冒出濃濃的白色涎液,瘋狂飛起去追黃金杯。
蘇龍立馬扭頭拉住她就向神社院門外跑。
可一出門,他頓時呆呆地睜大了眼。
整齊繁榮的城市街區完全變了樣:樓房、平房以及其它各種建築全都扭曲零亂地拼接粘合在了一起,成爲一座巨大的魔幻般迷宮,牆壁與房間都一層層地疊加向上堆積而去,隻留出一片片小空隙可以看到月色明亮的天空。
那魔力萦繞着還在不停擴散,蘇龍感覺在這短短的時間内,神戶這整片都市都已經被其籠罩。
他的力量現在隻能保持罪眼在打開的狀态,臨時作爲警戒覺察危險的感應器。
面前混亂重疊的城市空間根本無法辨别方向和出路,背後女鬼頭顱的惡喘還在不斷傳來,他心一橫帶着科曼琪就沖前面右邊的一條岔路跑了進去。
這氣息的感受很像Limbo降臨侵入了人世的空間,但又和之前見過的都有些不一樣……他一時間也無法品出這裏面的細節,隻得先在亂麻樣布局的詭異小巷裏不停前進。
跑了一段後,後方鬼頭的氣息已經漸遠消失,他們氣喘籲籲地停靠在一個十字路口的木門旁。
木門上面還挂着店鋪名的招牌與燈箱,蘇龍試着拉了一下門把手,緊緊鎖着,裏面傳出死一般的不安感。
岔路前邊的電線杆上挂滿了路牌,他過去看了一下,全都是不規則地亂排在一起,倒是和這城市迷宮的感覺很搭。
最令他不舒服的是,雖然空間和城市變成這樣,卻并沒有任何破壞毀滅的地方,街面、溝渠、植被、燈光和房屋全都完整無缺、嚴絲合縫地擰在一塊。
還有就是,人哪去了……他還能聽到隐約的蟲鳴與電器的聲響,卻是沒有一點人聲動靜。
科曼琪面色難堪地蹲在那裏,和服的背上都被剛才的鬼火燒出一個洞,腳上還穿着磕壞的木屐。
蘇龍拿出之前成衣店的衣袋,遞給她要她換上便裝。
換好後她也是一身利落的黑色,帶着點不舍把那已經破損的和服仔細疊好,放到了道旁一顆松樹下的石燈籠上。
蘇龍打開手機的GPS地圖,屏幕上的光标狂亂地轉圈,就像失靈的羅盤。
“走吧……先轉一轉看看。”無奈中他把東西都收好,挑了十字路口的一邊行去。
走了有一個小時左右,房屋越來越密集,街道甚至都從一些人家的後院直穿而過。頭頂也被各種閣樓屋壁所擠滿,再看不到天空的縫隙。
愈發怪異的陰影氣息,開始彌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