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漫長的時間後,頭上突然發出亮光,昏昏沉沉的,像是暴風雨中的探照燈。
蘇龍擡頭望去,按說已經是下落了很深很深的距離,可是……水面現在突然就像在頭頂不遠處一樣。
同時下方無底的黑水也開始變清,仿佛有許多建築的模糊影子在那裏出現。
“喂……我們上去看看吧?”科曼琪倚在他懷裏,雖然還是那亞麻色的灰金色眼珠,但妖狐神櫻的這張新臉還是讓蘇龍略有些不适應。
“……好。”
于是他們兩個雙手劃動向上,很快就浮出了水面,不遠處就是連着一片高大無邊黑影的陸地,蘇龍和她遊過去上了岸。
頭上的天空中陰霾帶着濃霧,眼前是一片巨大得出奇的建築,呈哥特式的西方風格。蘇龍在他們落腳的這一小片門前陸地上轉了轉,試圖往建築的後方兩邊望去,但見都是向遠方延伸的黑色高牆。
這一巨型建築,似乎是在一片無垠黑水的中心陸地上……
前門灰石的大門雕刻極爲精細,浮雕的兩邊石柱上是圓拱形的門頂,再往上是三角尖狀的殿頂裝飾,裏面擺刻着許多銘文與魔鬼樣的雕塑。
“啊……你看下面!”科曼琪輕輕驚呼了一下,蘇龍回頭隻見她在他們上岸的水邊指着下方。
蘇龍過去一看,也是一驚:
剛才那些水底的模糊建築,現在更加清晰,這一片無邊的暗水現在看來就像一層鏡面,下方是巨大連綿的一座現代都市,罩着暗暗的水幕看不到頭。
他忽然間看到右前下方一座高高直立的現代塔樓,感覺有些熟悉,仔細再看了看驚覺,那是東京聞名世界的地标建築—‘東京天空樹’電波塔!東京天空樹是僅次于迪拜哈裏發塔的,世界第二高人工構造物。
蘇龍再打量了一下水底巨城的影像,由于過去在人世時經常來東京出差尋書,他很快辨認出這确是東京市的俯瞰景象。
……啊,直接被德川的魔潮從第三苦的所在,安土城拉到了這貌似魔獄邊境形态的東京,那麽這建築……
他再回頭看了看黑壓壓的哥特巨宅,思忖了一下,可并沒有找到什麽明确的頭緒。
……總歸是進展吧,先進去再說。
剛一領着科曼琪邁步向那樓宅走去,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那衆多的各方魔軍哪去了?……還有默生被沖哪去了……
來到圓拱門的入口前,他試着發出魔息探索,過了一會沒有任何反應。
蘇龍于是便伸手推開沉重的硬木大門,吱呀呀地緩緩向裏洞開,昏沉的油燈光随之出現。
這時,就在打開門後,默生的一道波動回應急促地傳了過來,感覺被某種遙遠的屏障分隔得很弱,但就在這巨宅的深處。
蘇龍看了一眼科曼琪,她點點頭,兩人朝油燈閃爍的前廳走去。
背後的大門,則緩緩地無聲合上……
在大門關閉之後,外面的一處天空與水平線間,濃濃的灰色霧霾散去了一點,露出後面幾座歪斜的、螺旋狀巨型尖塔。
……………………
蘇龍他們倆步入門廳後,發現這房間兩邊都有長長的尖頂窗戶,透着絲絲外面的灰光;屋子中間的兩個柱子上挂着油燈,幾張鑲花邊的桌子淩亂地擺着,桌後回轉形的樓梯通向上層的回廊。
桌子之間的地上散落着許多書籍,有的書頁都被扯掉,一張張地零落在各處。蘇龍從柱子上拿起油燈,蹲下身來查看這些看起來似乎有些神秘的古舊書本。
房屋右邊角落裏有幾個黃銅的花盆,看起來像是盆栽的棕榈,隻是葉片都顯得無精打采得蒙上了一層晦暗。
科曼琪似乎出了南美後就一直對各種植物感到新奇興趣,她走過去觀看這些盆栽,在盆栽對着的另一個角落裏擺着幾個石雕人像,從蘇龍所在的位置還看不太清楚具體的細節。
這時,長尖窗外忽然響起一陣悶雷聲,閃電的光芒一下照亮了厚重的不透明霧面玻璃,接着就傳來密密麻麻的滴答打擊聲。
……下雨了?
蘇龍回過神來再仔細看了看,那些地上的書大多都有英語寫成,有幾部是美國作家洛夫克拉夫特的小說,還有一些其它的關于占星、曆史、解剖學等的雜書。
忽然,他翻到一部命爲《無底的痛苦》的散文集,裏面的文句都古怪莫名,在随便翻開的一篇中有這麽一句:
“人生苦短,如夏天的夜晚;杜鵑啼鳴,不得不去往那個世界。”
……似乎在哪裏讀到過這句話?
“蘇,快過來看……”那邊的科曼琪突然叫道,蘇龍把這本書放入包中,過去到她身邊。
原來她走到了那幾個石雕前面,就着燈光看過去,蘇龍心中沒來由的一突。
那總共是四個女人的形象,前面的三個跪在地上擺出痛苦乞求的姿勢,身上的薄衫支離破碎,纏滿奇形怪狀的枷鎖;後面的那個女人坐在一個、像是燒了半截蠟燭般的怪椅子上,彎曲的頭發遮住臉,身上穿着很貴氣的蒸汽朋克樣式的裙服。
科曼琪看着看着眼睛裏出現了一些呆滞迷亂的表情,蘇龍也是越看越不适,急忙打斷她,一起從旁邊的旋梯往上層而去。
女人石雕的形象卻是有點在眼前揮之不去,他運起魂力定了定神才好了點,然後隻是把其樣式記下來作爲也許能用到的線索。
上到上面的回廊,低頭可以看到整個下面前廳的情狀,這裏四面牆壁都沒有窗戶,隻有在樓梯的上來處有一扇門。
蘇龍上去推了一下,鎖着,再拿出至暗啓示試着撬了一下那陳舊的把手,發現裏面有一股魔力在封着整扇門。
他再把右手按上去,化出魔爪,用出混合靈識的罪魔力,卻被硬生生地彈開。
……咦。
他試着用強硬的路子,直接射出罪火,卻像石沉大海一般瞬間被吸收消散。
“我看,是有機關鬼怪吧,這樣應該是行不通。”科曼琪在旁邊說。
蘇龍轉目看了看周圍,注意到這扇門并不是在這一面牆的正中,而是在稍微偏一點的位置;一旁的正中間上挂着一幅人像油畫。
蘇龍手裏還提着油燈,照上去一看,那是一個端坐的女人半身像,她穿着和下面那第四個女雕同款的華裙。
正是,脖子以上的頭臉部位卻像是被剪去了一般,隻有黑黑的空洞。
“你看,那邊也都有畫……”她提醒蘇龍,指向另外的三面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