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龍君澤一頓,轉而臉上染上笑:“吾與你談景,你倒與吾論起了人性。”
鬼老倒是不客氣,“論人性,我自認強你三分。”
“吾看起來像是被世人言論所左右……”龍君澤話說一半,頭微微回轉。
不期然撞進一雙漆黑的眼眸,百靈木然的站立原地淡淡移開視線。
“百靈來了。”這時天山鬼老仿佛才看到百靈。
猶豫一瞬,百靈緩緩邁步走向兩人,她站定的時候,龍君澤擡眸望來。
百靈眉眼微垂,“師父,我來取資源。”
“已爲你備好,你派人去你五師兄處清點一下就是。”
本想說自己親自去的,但鬼老開了口又不好拒絕,百靈頓一下将劍穗裏跟着一起來的人放出,吩咐道:“你去接資源。”
金小六看到天山鬼老後眼睛一亮,規規矩矩又不失熱情的上前行禮,“小的金小六見過鬼老。”
“金領軍不必客氣。”金小六修爲不好,可在百家軍的地位卻不低。
天山鬼老的一個金領軍差點沒讓金小六飄起來,給鬼老行過禮後他看一眼龍君澤,突然就覺得骨頭有些酥,眼皮也是下意識跳動兩下,呼吸也變得困難,求生本能讓他對着龍君澤同樣行一個禮,“見過神帝。”
第六感告訴金小六,趕緊的離開這個是非之地才是。
不及得到龍君澤的回答,金小六便轉向百靈拍拍胸脯,“七主,這點小事兒您就放心交給小的去辦吧。”
正待百靈将金小六送走的時候,一邊的龍君澤淡淡開口:“等等。”
這一瞬間金小六頭皮發麻,百靈淡淡擡眸看向龍君澤。
龍君澤眸子漆黑,似乎在回憶什麽,片刻眸子變得越發的漆黑,“你可是殇兒口中的金爺爺?”
“殇兒?”金小六一懵,“殇兒是誰?”
看見百靈黑了臉,金小六想捶死自己,連鎏殇都不知道是誰,這能怪他嗎?他媽的他這輩子就沒見過氣場這麽大的人!
“您,您說小鎏殇?”金小六有些結巴。
龍君澤揚眉,金小六忙道:“您,您哪位?”
龍君澤不鹹不淡的說:“你都給吾的兒子當爺爺了,你說吾是誰?”
場面安靜三秒,金小六‘嗷’的一聲尖叫後‘咕咚’一聲跪在了地上。
一個個頭響亮的磕下,“拜……拜見龍君!”
金小六一句句話結結巴巴的哭喊出來:“求龍君饒了小的……小的實在不知鎏殇是龍太子,不然您就是借給小的一千個膽兒小的也不敢給太子爺當爺。”
“求龍君開恩,求龍君開恩。”頭持續的‘咣咣’的磕着。
“您就念在小的無知的份兒上給小的留個全屍。”
金小六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繼續磕頭。
天山鬼老都有些啼笑皆非,獸族對龍君澤的畏懼是天生的,可畏懼到如此程度也是難得了。
見此,龍君澤揚眉看向百靈,眼裏是淡淡的揶揄,“靈兒你的眼光……還真是一言難盡。”
百靈臉頰突然就火辣辣的燙,他、媽的金小六,她就知道不能帶他出門,堂堂百家軍的高層,軟骨到如此程度,她所有的臉都給他丢盡了。
“金小六,你去接資源,不要讓我說第二次!”他是不是忘了誰才是他的主子呀,她不殺他,誰人敢動他?!
聞聲,金小六感激涕零的對着龍君澤又是一陣狂磕頭,“謝龍君不殺之恩,謝龍君不殺之恩。”說罷,一溜煙跑了。
這時天山鬼老含笑起身:“我去交代一下,莫要出了差錯。”說着竟是也跟着離開。
百靈唇角微抿,在想她是不是也該走的時候,龍君澤看着她眼裏含着笑,“怎麽,往後連話都不想和我說了?”
百靈心頭沒來由的一痛,逃得過的是劫,逃不過的是命,他可以接了休書轉頭另娶她人,也可以和她坦坦蕩蕩的繼續談笑風生,她卻再也回不去了。
落坐天山鬼老方才的位置,百靈沉默一瞬才開口:“你怎麽知道殇兒喚金小六金爺爺?”
“是殇兒将我從鎏殇湖底救出。”
百靈一愣,他爲了他們母子自封鎏殇湖,誰曾想最終卻是殇兒救他出來!
百靈抿唇,“有關殇兒的事情,我欠你一個解釋。”無論如何,他是鎏殇的父親,因爲她的關系讓鎏殇處于危險中,她欠他一個交代。
龍君澤頭微微歪過來看她,他說:“靈兒,我多久沒有見過你了呢?”
百靈一頓,心頭突然就堵塞的厲害,這麽多年夫妻這點默契還是有的,他是說下界那個他嗎?半世夫妻,他終歸不是他,如今找回記憶的時候已是各奔東西!
說對他一點怨都沒有嗎?自然不是,可她和他走上今天這條路,卻不得不信命!
百靈說:“殇兒被騙入了九方宙宇,如今身處險境,是我的責任。”
百靈眉眼淡淡,任憑龍君澤的眸光将她從頭到腳的刻畫一遍。
久久龍君澤才說,“殇兒的事情有我,你不必着急。”
對上那雙漆黑的眸子,百靈抿唇,如此,他是都知道了?
那她也沒什麽說的了,裙衫微動起身,“我還有事,先走了。”
天山鬼老回來看到龍君澤一人喝酒,搖搖頭,“明示暗示的要我給你找她過來,就隻爲看她一眼?”
龍君澤放下空杯,“不然呢?”
“誰曾想你也有今天。”
重新爲自己斟滿酒,龍君澤說:“吾甘之如饴。”
“你倒想不甘之如饴。”天山鬼老輕笑,“你此番來人族還有别的事情吧?”
聞言,龍君澤眸子微深,“吾便知什麽事情都瞞不過你。”
“你當真要這麽做?”
“如此,她至少少走數千年的彎路不是嗎?”
天山鬼老正了臉色:“君澤,這麽多年你們爲了不被十二至尊吞滅,付出太多才得來如今的保障,你如此便交給百靈,聖母以及龍族那些祖宗一旦知道必定是不答應的,一頓皮肉之苦也罷,爲此,想必聖母甚至會重披戰袍垂簾聽政,你難不成當真要與她兵戎相見嗎?”
龍君澤淡聲道:“她願意垂簾聽政,吾允她就是。”
天山鬼老搖頭:“改變如今局勢的方式很多,你卻選擇了最危險的一種,你可知一個不慎你便是親手葬送了獸族,你将是萬獸的千古罪人,叛族這罪足夠你被萬獸千古唾棄,生你将無法面對你的父母,無法面對信你敬你的萬獸,死你更将無顔面見你龍族列祖列宗!”
龍君澤緩緩起身,他說,“吾這一生始終都一步一個腳印的活着,從未敢行差踏錯半步,便唯獨愛上了她是在所有刻畫好的印記之外,可也就多了一個她,讓吾知道了堂堂獸族卻是如此狹隘。”
“對吾來說平複戰局的方法的确有千千萬,可想要獸族容得下她的方法卻隻有這一個!”
龍君澤的身影漸漸在原地虛化,但他的聲音依舊傳來,“如果吾賭錯了,也罷,至少上窮碧落下黃泉,吾有了生生世世糾纏她的理由。”
天山鬼老認識龍君澤也有四百萬載了,可是饒是他處變不驚,也仍是不敢将那個胸有丘壑冷靜自持的君王與眼前這個爲了紅顔肯拱手讓出江山的狂人相提并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