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九章找死去


幾日後,一匹快馬從遠處疾馳而來,快要到城門前,仍不見減速。

城門處的将士欲要上前阻攔,便聽馬上的人高喊:“八百裏加急!八百裏加急!”

剛邁出了一步的守門将臉色大變,立即撤了回去,高喊着讓衆人放行。

馬匹卷着塵土馳騁而去,徒留一衆人在塵土之中白了臉色,趕早集進京的百姓們捏着行囊惴惴不安。

八百裏加急,常是與戰事有關的密報,難不成又出事了?

不過一個時辰,消息便在京城傳開,蒹葭從下人口中得知,急匆匆的報給了沈若華。

沈若華如往常一樣坐在書房内記東西,聞言撂下了筆,呼吸一促:“燕赤出兵了。”

她拍案起身,快步往書房外走,腳下生風,“讓人準備轎攆,我要去王府一趟——”

與此同時,在金銮殿上,皇帝翻閱着将士遞來的戰報,臉色陰沉如水。

跪在殿中的将士簡單的複述了一番幽州的事,引來朝中嘈雜聲一片,不少官員義憤填膺。

“好一個不講道理的蠻國!皇上分明将殺死她們公主的人送過去任由他們處置了!他們居然還不滿意,竟然趁我幽州将士不備之時伺機偷襲!真是無恥至極!”

“這燕赤皇帝的胃口當真是大,他本就是謀權篡位的亂臣賊子,當初就想對我們東嶽下手,結果敗給了榮親王,到現在竟然還不死心!皇上,萬萬不能放任了他們!”

皇帝還未開口,臣子便接二連三的站了出來,異口同聲的請皇帝出兵。

宇文将軍跨步走到殿中,神情沉肅,手持玉闆,俯下身道:“皇上,老臣自請前往幽州抵禦外敵,請皇上恩準!”

他剛說完,便有個文官站了出來,說道:“宇文将軍回京才不過半年,老臣記得将軍回來時身負重傷,此次幽州戰事緊要,臣以爲将軍作爲主将前去風險過大,請皇上三思。”

宇文将軍一臉的不悅,就着彎腰的姿勢瞥了一眼那官員,冷聲道:“趙大人此言差矣,本将軍雖然之前負傷,可現在身子已經大好,如此重要的戰事本将怎能退縮,皇上,臣必定戰到最後!”

“将軍打過的仗數不勝數,有十足的經驗,更應該将此重任交給宇文将軍,皇上,臣提議宇文将軍爲此次燕嶽一戰的主将!”宇文将軍在朝中交好的同僚站出來替他說話。

朝中一時間分爲兩派,一派讓他在京城休養生息,派别的将軍前去,而一派則是贊同宇文将軍前去。

皇帝有些犯難,正考量的時候,有個官員用不大不小的聲音嘀咕道:“宇文将軍從未去過幽州,且幽州和将軍以往待過的幾座城池皆有不同,将軍對地形地勢都不了解,如何能帶領将士們與燕赤抗争呢。”

“若是戰事不緊要便罷,還能給将軍熟悉地形的時間,可是現在燕赤蠻夫們氣勢洶洶,哪裏還能給将軍準備的時間。臣以爲,要派一個對幽州城熟悉的将士前去才行!”

工部尚書盧大人埋着頭走出隊伍,沖上首深深彎腰,高聲道:“臣舉薦榮親王。”

他微微擡起了些身子,爲自己的提議做出解釋:“王爺爲與北漠一戰,在幽州及其周邊城池輾轉三年,是最熟悉幽州環境之人,更何況與燕赤皇帝交過手的人,東嶽衆位将領之中隻有王爺,當年燕赤的皇帝就敗于王爺之手。他們膽敢再次侵犯我東嶽國土,皇上應該派王爺,徹底将這群宵小打回去,以瞻顯我東嶽國威啊皇上!”

金銮殿内安靜了片刻,繼而接二連三的人站了出來,支持盧大人的提議,放眼看去,文武百官竟站出了三分之二,就連方才争的面紅耳赤的兩派,也開始紛紛站隊。

這局面,道一句一呼百應都不爲過,即便開口的不是霍孤本人,這樣大的影響力也讓不少有心之人黑了臉。

盡管皇帝起初設想的出征之人就是霍孤,但現在的局面還是讓他覺得不爽。

站在人前的幾個皇子神情各異,太子捏着拳頭,心中不知在想些什麽。

皇帝掃了一點金銮殿内,将目光放在了霍孤身上,不冷不淡的開口:“榮親王作何想法?”

霍孤慢慢走到人前,不卑不亢,“隻要皇上下令,臣弟立即前往幽州,定不負皇上信任,必将蠻夷趕出東嶽國土。”

“好!”皇帝大喊了一聲好。

他當即在殿上下旨,封霍孤爲主将,并派去二十萬精兵奔赴邊關。

皇帝沉聲叮囑:“此戰隻許勝不許敗!榮親王,朕等着你凱旋的好消息!”

“臣遵旨——”

福公公看了眼殿下殿上,尋思了片刻,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打算喊退朝。

這嘴剛張開,便聽見有人說:“父皇,兒臣有事啓奏。”

福公公忙閉上了嘴。

“哦?是何事?”皇帝有些疲了,問話的聲音也帶着明顯的倦怠。

太子長話短說,“父皇,兒臣也想爲父皇分憂,前去幽州抵禦外敵,請父皇恩準。”

一石激起千層浪,金銮殿内的朝臣們紛紛朝太子望了過去,不少人的臉上都帶着震驚的表情。

皇帝一下子就精神了,不可置信的重複問道:“你說什麽?”

太子緊張的滾了滾喉結,頂着衆人的目光,依舊硬着頭皮把剛才的話重複了一遍。

皇帝撚着指腹,沉吟了片刻,說道:“此事,容朕考慮考慮,先行退朝——”

他騰地起身,快步從邊上的小門離開了。

金銮殿内的朝臣如退潮般依次離開了金銮殿。

落在後頭的,是太子及其幾個太子黨的朝臣。

看文武百官離開了好遠,這幾人中的頭,楊二老爺楊苯,便沉着臉道:“殿下怎能如此沖動!”

幾人已經出了大殿,四下隻有幾個太監,沒有别人。

太子四下看了看,而後道:“孤已經考量了很久,這次孤一定要跟去!”

“殿下三思啊!殿下從未上過戰場,那戰場上刀劍無眼,更何況這次侵犯邊關的,是蠻夷啊!蠻夷打仗最是兇狠,十分危險,殿下身份尊貴,怎能、怎能屈尊降貴,去那樣的地方!”

太子咬牙切齒,靠近他的臉壓低聲線,忿忿道:“現在朝中多數都是他的擁簇者,這一戰孤如若不去,這次霍孤要是再赢一役,整個軍營都會是他的人!孤腳下的這個位子還坐不坐得穩?嗯?”

被他靠近了瞪的官員畏懼的躲閃着他的目光,被他輕罵了一聲廢物,推的老遠。

太子快步離開了皇宮。

幾個朝臣也一并追了上去,轎攆一路跟着太子回到東宮。

到了太子的住處,說法便更加方便,楊苯無顧忌的說:“可是這次榮親王離京,是殿下布置的最好時機!将殿内的全都換成殿下的人,等霍孤回京,即便他赢了戰役,在朝中也孤立無援!”

“太後是霍孤的生母,霍孤有所顧忌,即便是爲了太後的名譽,他都不會舉兵造反,屆時殿下登基的路就愈發平穩。殿下何須廢這麽多的心力,屈尊降貴的要去邊關?還請殿下三思!”

太子捏着酒杯晃了晃,睨了一眼楊苯,諷刺一笑,反問:“你要孤做父皇這樣無能的皇帝?”

幾人倒吸了一口涼氣,紛紛跪下,驚慌喊道:“殿下!”

太子擡手示意他們閉嘴,堅決道:“孤要做這個皇帝,要做的光明正大,不僅要朝臣擁護,還要百姓擁護,要孤的軍隊擁護!卧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孤要赢得光明正大!要光明正大的拔去,霍孤這個毒瘤!”

他手中的酒杯應聲落地,摔得粉碎。

楊苯等人見狀,面面相觑,交換了眼神後,默契的不再勸,而是奉承了句:“殿下英明。”

幾人結伴離開了東宮,走下了門前的台階後,有個大臣實在忍不住,湊到楊苯身側,低聲道:“大人一定要再勸一勸殿下,這可不是小事,動辄,可是要人命的啊!”

也不知太子哪裏來的自信,也不見他武功如何如何的高,沒有任何作戰經驗,還敢去這樣危險的戰役湊熱鬧,屆時兩國交鋒,有誰能保護他的安全?難不成還要因爲他,特意帶走暗衛保護不成?

如此一來,過去的意義是什麽,保不齊洩露出去,擁護沒得到不說,反而得到一堆訓斥和辱罵。

堂堂一國太子,去了邊關打仗還得特意讓人保護,簡直能笑掉大牙。

幾個官員短短幾個時辰内,愁的頭發都要掉了,楊苯算是他們的主心骨,他們不敢找太子勸說,就隻能寄希望于楊苯能勸得動太子,讓他别去邊關找死了。

楊苯心裏也沒底,長歎了聲,打着馬虎眼把一群人勸走,回府了。

等人都走光了,一輛低調的馬車停靠在太子府側門。

一個精神矍铄的老人走下馬車,拾級而上。

站在側門迎接他的,正是太子。

“閣老。”太子破天荒的拱手作揖,将人迎進了東宮之中的書房。

太子親自替他斟茶,笑着說:“孤要感謝閣老,給孤的提點,否則的話,孤此次必定吃虧!”

鄧大人嘗了一口茶,回味無窮,挑了挑眉頭,對太子道:“是太子殿下自己悟性高,老臣不過是稍稍提點,殿下便能悟到老臣的意思實屬不易,殿下的頭腦,擔得起殿下現在的位子,也擔得起……更高的位子。”

鄧石擡手做了個上台階的姿勢,笑容圓滑。

太子哈哈笑了起來,端起自己身前的茶杯說:“如若孤真能到閣老意思的那個位子,那孤最該感謝的人,便是閣老,孤必定給閣老最好的待遇,和最匹配閣老的身份,斷不會讓閣老埋沒于此。”

“那老臣就提前先謝過太子殿下了。”鄧石雙手交疊,垂首謝恩。

二人一來一回相談甚歡。

太子找到了傾吐之人,狠狠同鄧石罵着剛走的那幾個大臣。

“他們都是目光短淺之輩!與閣老乃是雲泥之别!隻看得到眼前的利益,卻不知長遠的利益!竟要孤效仿父皇,行偷奸耍滑之事!呵!他們以爲父皇鑽了空子登上了皇位,霍孤便不足爲懼了?若當真如此,父皇何必如此忌憚他!事事都要顧及他的想法!”

太子說道激動之處,将手中的茶碗往桌上一扔,“孤做不到父皇這般忍氣吞聲!孤要的是,這東嶽是孤的一言堂!誰都别想阻撓孤的決定!孤,是這東嶽唯一的王!”

鄧大人不動聲色的看着太子,等他說完了,才附和說:“殿下會得償所願的,殿下比您的父親,要有膽識的多,想當年,榮親王第一次出征的時候,老臣就讓皇帝也跟過去,隻可惜,皇帝聽信了别人的讒言,留了下來,造就了現在的局面。不知皇帝,現在是否後悔。”

“孤不管父皇後不後悔,孤可不想做後悔的事!”太子用力點着頭,敲打着桌面:“這次幽州,孤一定要去!閣老放心,孤會做好萬全的準備,在保全孤自身的同時,伺機趁亂,除掉孤的眼中釘,成就一箭三雕之事!”

太子伸長手拍在鄧大人身前,沉聲道:“閣老,孤走的這段日子,朝中的事,就交給你了。孤相信大人,可不要讓其他有心之人,趁着孤去謀大事之時,行父皇當初行徑。”

“殿下放心。”鄧大人信誓旦旦的承諾:“老臣一定替殿下守好朝堂,等着殿下凱旋——”





“太子也要去幽州!”齊言跟在霍孤身後走進府内,皺着眉有些諷刺也有些無語的感歎:“他瘋了麽……”

并非齊言自傲看輕太子,而是他曾和霍孤看過太子習武。

他隻會些花拳繡腿,華而不實的功夫,心思歹毒卻沒有頭腦,沖動莽撞,自大且一意孤行,這樣毫無征戰經驗的人,參與如此重要的戰役,和送死有什麽區别?

齊言心中吐槽了片刻,擡眸看向霍孤的側顔,問道:“王爺以爲,皇帝會同意太子前去嗎?”

“他當然會。”霍孤穿過府上廊庑往正殿行去,眼底的笑容帶着諷刺和不屑,不冷不淡道:“他當初沒得到的東西,現在迫不及待的想看着他的兒子得到。”

霍孤蓦地擡手,摩挲着腕骨,聲音薄涼,“隻可惜,屬于本王的東西,除了本王,誰也别想得到。”

“……”

二人行至正殿前的環廊,齊言目光一瞥,見門外竟站了個人。

蒹葭?

她的肘間抱着的披風好像有些眼熟?

是郡主來了?

齊言話都到嗓子眼了,正想同霍孤說,誰知他也瞧見了蒹葭。

霍孤身子陡然一怔,意識到什麽似的,眼中的冷意瞬間褪去,黑曜石般的瞳孔泛着精光,腳下步子飛快,迅速奔進了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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