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太醫拎着藥箱走出屋内,發現獻王側妃唐秀正在院外來回踱步,看見他以後立即走了上來。
“章太醫,王爺的情況怎麽樣了?”
章太醫做了個揖,回答道:“回娘娘,王爺外傷傷在肩頭,出血過多需要進補,并無其他要症。”
唐秀長舒了一口氣,“這就好,這陣子勞煩章太醫多多受累了。”
“側妃言重。側妃既然擔憂王爺身子,爲何不進去照顧王爺?”章太醫好奇的問道。
唐秀眼角微微抽搐,甕聲說:“王爺傷的重,怕是不想讓本妃看見,本妃也不好違背王爺的命令。”
章太醫若有所思的轉了轉眼珠,沒有多說,做了個揖便越過她離開了。
善棋注視着他消失在長廊之中,四下看了看,朝唐秀靠近,“娘娘,連章太醫都說王爺傷的不重,那王爺爲何不讓娘娘去照顧啊,難不成、是皇上他們不許章太醫?”
“皇上皇後方才離開時,神情沒有異樣,想必章太醫同我說的話并沒有隐瞞,王爺的傷勢的确不重。”唐秀心中不知爲何有些微妙,歎了口氣道:“許是王爺覺得我礙手礙腳不願我去吧。”
唐秀現在沒有心情想别的,她隻知道,公孫荀這傷一受,她原來的計劃又要繼續往後推遲,唐秀撫摸着小腹,眸中流露出一絲煩躁,她還是想在現在相對安全的情況下有孕,若是被卷入風波之中,異數就多了。
唐秀離開後不久,一輛外觀普普通通的馬車在獻王府後門停下,一人從車上下來,走入獻王府之中。
鄧大人來到公孫荀的寝殿,發現寝殿前的庭院空無一人,莫問站在門口,沖他行了個禮。
“鄧大人。”
“王爺可在殿中?”
“王爺就在殿内等候大人。”
鄧石提步走上石階,邊往内室走邊詢問莫問:“王爺傷勢如何?可有大礙?”
莫問喉結滾動了幾下,嘴唇顫抖沒說出話來。
鄧石沒得到回應,别過頭目光狐疑的看了他一眼。
隻是已經到了内室,鄧石沒有繼續問下去,站在屏風後慢條斯理的開口:“王爺,是老臣。”
過了須臾,屏風内傳來嗄聲:“大人怎麽來了。”
鄧石聽了他的聲音,眉關擰緊,提步走了進去。
他來到公孫荀床邊,就着莫問取來的圓凳坐下,狐疑道:“老臣聽說王爺隻肩上受了劍傷,沒什麽大礙,可王爺現在看上去可不像是隻受了劍傷的樣子。王爺可否告訴老臣,王爺遇刺情況究竟如何?”
鄧石一直是公孫荀的支持者,他因爲能力不比楊太師,故而先帝在世時沒有發展過大的權利,直到現在的皇帝當政,他因爲沒有實權擁護皇帝,而得到皇帝的青眼,覺得他沒有威脅。
加之他暗中支持公孫荀,表面上保持中立從不站隊,皇帝對其的信任高漲,可以說是公孫荀非常用力的一個幫手。
可再有利的幫手,也不一定完全可信。
公孫荀生性多心,鄧石現在固然站在他這一邊,可如若讓他知道真實情況,誰知道他會不會臨陣倒戈。
幾息之間,公孫荀已經想好了應對之策,他強扯出一抹笑容,回答道:“哪裏都瞞不了大人。實則莫問趕來之前,那刺客還在本王的腳踝上刺了一劍,回京途中本王曾找人查看過,說本王有可能——”
他餘光掃了一眼莫問,莫問會意,立即說道:“王爺多心了,不過是鄉野醫術不精的赤腳大夫胡言亂語,屬下以爲王爺實在無須隐瞞,章太醫乃太醫院聖手,一定能治好王爺的腳的。”
“事關重大不得不防。”公孫荀垂着眼睫說道。
鄧石聽完,才放下了心裏的石頭,“原來如此。王爺不必擔憂,那鄉野的大夫哪裏比得上太醫院出身的章太醫。若是王爺覺得不放心,屆時老臣再找找可信的大夫,來幫王爺查看腳傷。”
“勞煩大人。隻是本王已經聯絡好了大夫替本王治傷,多謝大人好意了。”
鄧石并未計較,略微颔首示意。
“早知如此,當初此行倒還不如讓公孫衍去了。王爺身邊有莫問,可公孫衍身邊沒有能手,此行必定是九死一生。隻可惜啊……”鄧石一想到讓公孫衍白白撿了個便宜,便一陣陣的心絞痛。
公孫荀實在沒心情讨論這些,随便說了幾句話便打發了鄧石。
莫問将人送出寝殿後折返,站在屏風後不敢近前。
屏風之中許久才傳來聲音,陰冷入骨:“刺客可有蹤迹?”
莫問砰地一聲跪下,“屬下找了洪河前村子裏的人盤問,他們說自從洪河的橋被沖垮後,每日都有人詢問森林的路線圖,由于人數太多,他們也記不清問路人的長相了。”
屏風之中沒有聲響,蓦地,不知什麽狠狠砸到他身前的屏風之上。
翡翠屏風應聲而碎,鋒利的裂口在他臉上劃出幾道血痕。
莫問咬着牙沒有發出一聲呻吟,将前額貼在地上,“屬下無能。還請殿下息怒……”
公孫荀手肘撐在床沿之上,額上的青筋蹦跳,緊攥的拳頭骨節發白,“查!給本王繼續查!查不出真兇本王拿你們是問!本王要将那混賬千刀萬剮!以解本王心頭之恨!”
莫問眼神微顫,念及當日與莫聽在林中找到公孫荀時的場景,心都在發抖。
“屬下遵命!”
他用力鑿下幾字,頭頂上是公孫荀憤怒的喘息聲。
不知過了多久,莫問渾身的衣裳都被冷汗浸濕,才聽得公孫荀說道:“讓你找的東西呢?”
他立即起身,垂着頭走上前去,從懷中取出藥瓶。
“屬下詢問了宮裏頭的人,說每日塗抹三次,持續一個月即可。”
公孫荀盯着他手中的藥瓶,目光充血,口中用力咬合,一股鐵鏽味充斥了整個口腔。
不知耗費了多少的力氣,他才擡手将藥瓶接了過來。
“本王會記得今日的恥辱。”他一字一頓,“等本王找到那個人,必定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
…
嬴玠從王府回家時已經是深夜了,他本想早日休息,沒想到一顆石子從邊上的院子砸了進來——
沈蓉竟還醒着。
他隻好繞到後門去了她的屋子。
她腹中的孩子已經快五個月了,她挺着稍顯笨重的身子跑了過來,焦急道:“王爺在請佛途中遇刺了是不是?王爺的傷勢如何?有沒有傷到要害!你快說啊!”
嬴玠看着她的目光十分平淡,“你放心,他沒事。而你,很快就能得償所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