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華眸色一冷,恰逢此時,拜月亭最上端傳來陣陣說笑聲,看來皇帝他們很快就要到達頂上了。
沈若華當機立斷,擡手将隐藏在暗處的暗衛召出,對着一旁的琉璃像打了個手勢。
楊清音一邊尋找一邊深入竹林之中,她心中也止不住的猶豫,畢竟她已經走到了這裏,仍然沒有看見沈若華的身影。
就在她忍不住停下步子,開始思考方才的宮女欺騙她的可能性時,前方不遠處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四周忽然被宮燈照亮,耀眼的琉璃像邊上,赫然躺倒着一個熟悉的身影,那一身宮裝正是沈若華今日穿着的那件!
楊清音吓得倒吸了一口涼氣,“華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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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月亭中,太後步伐緩慢的走上台階,有些心不在焉的,目光一直往後瞥去。
眼看着快要到亭子最上層了,還不見沈若華的身影,太後拉了拉安姑姑的手臂,低聲問:“怎麽沒看見華兒?”
安姑姑扶着太後的手肘,也是一臉的迷茫,搖着頭說:“奴婢也不知,好像方才從朝華宮出來時就沒看見郡主……”
“那丫頭能跑到哪兒去……”太後不解的嘀咕着,“派人去找找,找到了告訴哀家一聲,否則哀家不安心。”
“是太後,奴婢馬上吩咐下去。”
衆賓客期待不已的登上頂層,站在窗牖邊往下看去,宮燈還未點上,但在月光的照耀之下,林子裏數十座琉璃像熠熠發光,它們造型各異,比竹林還要高出半截,看上去甚是奇特。
衆人十分驚奇,有一位老夫人忍不住問道:“太後,這些像都是什麽造的啊?竟能在月光下發光!”
“這些都是琉璃,哀家讓匠人搜尋最好的琉璃打磨制成的,屆時點了宮燈更加好看。”說罷,給了安姑姑一個眼神。
安姑姑會意,她提步走到一處窗下,沖着不遠處打了個手勢,霎時間宮燈一盞盞亮起,琉璃像的光芒愈盛,引來一片呼聲,然而呼聲剛起,便被一道震耳欲聾的動靜擊散,亭子好像都在那一瞬間搖晃了一下。
賓客臉上的笑意全部變成了驚懼,一同往亭子中央退去,七嘴八舌的吵了起來。
“發生什麽事了!剛才、剛才那是什麽東西?”
“啊——”人群之中發出一聲驚呼,一個女子捂着嘴,手指痙攣發抖,指着林中一處:“那個琉璃像倒了——”
“倒了?怎麽回事!”賓客心中忐忑不安,倒是有人立即反應了過來,一名大人走到皇帝身邊說道:“皇上,爲保安全起見,臣看還是先讓賓客退出拜月亭。”現場有不少女輩都被吓得臉色慘白,腿軟的站不住。
皇帝也沒想到竟會出現這樣的纰漏,頭疼的閉了閉眼睛:“讓人撤出拜月亭,再速速派人去竹林查看。今晚在竹林當差的侍衛全部以玩忽職守給朕抓起來!重打三十大闆以儆效尤!”
皇後躲在亭子中央,方才也被吓的不輕,正緩着氣兒就聽見了皇帝這話,立即來了主意,目光在人群中搜尋,找到了太後的身影,立即脫口說道:“太後,這琉璃像可是太後安排的,按理說應該萬無一失才對,爲何出現了這樣的事!”
太後不屑理會她,安姑姑眉頭一豎,不悅的說道:“皇後娘娘,即便琉璃像是太後安排的,太後娘娘是皇後娘娘的長輩,皇後怎能如此和太後說話,即便是要追責,也是皇上說話,皇後娘娘這是越俎代庖?”
安姑姑一向是太後面前的紅人,深受太後重視,處處都護着太後,故而爲了太後怼皇後這話,倒是沒幾個人覺得驚奇。
皇後被安姑姑說紅了臉,磨着後槽牙:“臣妾隻是一時心急,若是冒犯了太後,還請太後恕罪——”
太後目光沉肅的看着下頭,過了須臾才對皇帝說道:“皇帝,哀家命人将琉璃像擺在林中之後,一而再的囑托他們要将琉璃像穩固固定,不得出現一丁點的差錯。之前安怡也常去檢查,按理說應該萬無一失,現下出了事,哀家以爲,不一定就是手下的人玩忽職守……”
皇帝聽了這話,第一反應就是太後在蓄意推卸責任,誰敢陷害太後,可是他餘光瞥見不遠處的皇後,想起不久之前的事,一瞬間就啞言了,若是皇後,她倒還真不能完全脫離嫌疑。
皇帝想了想說:“太後寬心,現下看來并未出現傷亡,若是意外便是下面的人看管不全,若是有人蓄意搗鬼,朕一定會給太後一個交代。”
衆人陸續從拜月亭中出來,回到朝華宮。
不久後,一個侍衛急匆匆的跑了進來。
皇帝眯了眯眸,高聲道:“查清楚了嗎!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回皇上,是固定琉璃像的麻繩不知何時松了,才導緻琉璃像傾倒。”侍衛說道。
皇帝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繼續問道:“可有傷到人?”
侍衛吸了一口氣,“屬下趕去時……安懿郡主和楊小姐,就在傾倒的琉璃像邊上……”
殿中咣當一聲響,衆人尋聲看去,隻見一直心事重重的沈戚打翻了手邊的茶盞,眸中醞釀着怒意直勾勾的看着那個侍衛。
皇帝意味不明的吸了口氣,對他道:“沈将軍先别擔心,興許安懿無礙。”
太後着急的拍了拍桌子:“安懿和清音可有受傷!你快說!”
“屬下尋了太醫給兩位小姐看傷,人在偏殿之中,并沒有大礙……”
站在皇後身後的孟銀秋本是勝券在握,可在聽到這番話時,笑還沒完全出來,就笑不出來了。
“安懿郡主說是有人蓄意鬧事,屬下等在竹林中抓到一個鬼鬼祟祟的宮女,現如今人在殿外。”
孟銀秋不安的攥了攥手心。
“将人帶進來!”
殿門大敞,幾息以後,沈若華和楊清音并肩先邁進了殿中。
二人神情都有些蒼白,原本精緻的宮裝沾滿了灰塵,不過并不狼狽。
她們看上去驚魂未定,走到殿中沖上行了禮。
沒等二人跪下皇帝立即讓二人起了身,命人賜座後,關切的問:“安懿,你們二人沒有受傷吧?”
“多謝皇上關切,臣女和表姐并未遭到殃及。”沈若華聲音微啞,眼角可憐的垂着,看似鎮定,實則透露着一股子擔驚受怕的意思,引來一衆人的同情可憐。
那麽高的琉璃像就在二人身邊倒下,即便是沒砸到也要吓去了半條魂了吧。
皇後皺了皺眉,覺得事情并不簡單,“安懿,你和清音爲何會出現在竹林之中?當時大家都一起上拜月亭,爲何你們二人?”
沈若華擡了擡頭,輕咬下唇,一臉委屈:“臣女在宴中多喝了些酒,覺得殿中憋悶就想着出去透透氣,沒想到……竟被人在背後暗算。”
沈若華頓了頓,擡手揩去眼角的淚珠,抽抽搭搭的說:“臣女是聽見了表姐尋人的呼喊聲才醒來。發現自己居然就躺在琉璃像的下面,表姐當時也在我身旁,千鈞一發之際我帶着表姐滾到了一邊,這才躲過了砸下來的琉璃像,勉強、撿回了一條性命——”
沈若華語驚四座,引來殿中一片嘩然之聲。
她楚楚可憐之相讓衆人心生維護之意,席間幾人氣憤的說道:“一定是有人嫉妒郡主故意想要害她!若非郡主吉人天相,恐怕現在早已被那琉璃像……可惡!究竟是誰竟然如此蛇蠍心腸!”
席間不斷響起附和之聲,都在爲沈若華的遭遇打抱不平,皇後身邊的孟銀秋直接黑了臉,掌心都被她用力摳出血來。
看着下頭一臉白蓮花嘴臉的沈若華,她恨得眼睛充血。
她怎麽能這麽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