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兩棵老玉蘭



早春二月,空氣中還帶着一些寒涼。

穿着綠绫襖子,月白裙兒的小丫鬟端着水匆匆的走進了屋子中,一邊搓手一邊說道“這天兒還真的是冷。”

“可不是,今兒早上起來,我看着又有些結冰了呢。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真正暖和起來。”另一個小丫鬟将兩塊銀霜炭用炭鉗子夾着放進了炭盆子中。

“你們兩個,都什麽時候了,還不快點準備起來,過會兒姑娘就要醒了!”穿着及膝長襖,繡花裙兒的大丫鬟看着兩個小丫鬟在早上忙碌的時候居然說起來了閑話,很不滿意。

兩個小丫鬟慌慌張張的站起來“輕煙姐姐,我們這就去準備。”自知理虧,而且她們姑娘身邊四個大丫鬟中就數着這輕煙嚴厲,所以兩個小丫鬟都不敢去反駁。

倒是淡墨笑了笑“她們十一二歲正是貪玩的年紀,一大早上的,你這又是何必?”

輕煙看了一眼淡墨“我可沒有你這樣的好性兒,她們這一批中,也就這兩個,一個仗着是姑娘奶娘的女兒還有一個仗着她父親是莊子上的一個小管事就嘚瑟起來了,渾然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重了!”

淡墨知道輕煙最是看不慣這些,當即也不再繼續這個話題,隻是說道“我進去看看姑娘,也是應該醒了,不是說今兒要去摘玉蘭花嗎?”

寝室中拉着厚厚的簾子,隻是在床頭那裏放着一個小小的羊角宮燈,以至于光線有些暗,不過,正适合睡眠。

淡墨站在那裏,發現床簾子有了些晃動才出聲“姑娘,可是醒了?”

“嗯。”床簾子裏面發出來了一聲輕輕的嘤咛。

帳子中的楚令儀坐了起來,還有些迷迷糊糊的。

淡墨已經将床簾子拉開,然後把一隻茶盞送到了令儀的手中“姑娘,喝些水吧!”

令儀接過杯子,輕輕的抿了一口,那水裏面是放着一些蜂蜜又擠了檸檬汁子的,微酸的口感讓人一下子就清醒了。

令儀又喝了兩口,将杯子遞給了淡墨,從床上下來“今兒簡單些就好了。”山腳下的那兩棵老樹玉蘭花已經開放了,她看着惦記了好久,要是不去采摘一番的話令儀覺得自己怎麽都不甘心。

下床,外面的等候着伺候的人進來了,令儀走過去刷牙洗臉,這期間有人伺候着她基本上沒有廢太多功夫,明明已經習慣了,可是每每被這樣伺候還是讓令儀感慨不已。

淡墨已經找出來了衣服,一件淡淡的灰藍色繡着鵝黃色如意紋的短襖,在衣領袖口都鑲嵌着灰鼠毛,一條同色的绫裙并沒有什麽裝飾,隻是織錦的時候就已經織上了花紋,還有一件鵝黃色的及膝坎肩。

淡墨問道“姑娘,這一身怎麽樣?”

令儀看了一眼“就這一身吧!”

穿好,坐在妝台,令儀熟練的将以梳妝台瓶瓶罐罐的東西開始按照順序塗抹,軟雲則是上來給令儀梳了一個簡單利索的發髻,不用說,一看她們姑娘穿着的衣服就知道今天是要出去了。

收拾好了,令儀帶着淡墨去自己的母親那裏一起吃早飯,推開門一陣冷風就打在了臉上,令儀隻覺得的更加的清醒了,擡頭,看看天,還好,看着日頭今天會是一個晴天。

整個莊子很大,住着的卻不過隻是他們母女兩個人,就算是伺候的人很多還是會讓人産生一種空落落的感覺。

當年的事情令儀是知道的,就是因爲知道才更加明白自己的母親這十二年來是多麽的不容易。

穿着真紫色雲錦襖子,淡灰色馬面裙的貴婦人看着令儀過來,臉上露出真心實意的笑容“福娘,快點過來。”

“福娘”是她的小名,當年,她的母親柔嘉郡主頂着丈夫戰場失蹤的悲痛,頂着夫家家族皇上逼迫的嚴厲,頂着繼母故意隐瞞消息的憤怒,懷着八個月的身孕帶着忠心仆人去了南方的陪嫁莊子。

面對種種磨難的時候柔嘉郡主沒有哭,卻在她生面對種種磨難的時候柔嘉郡主沒有哭,卻在她生出來之後抱着她哭得不能自已,然後給她取了一個小名叫“福娘”,希望她以後就在福窩子裏面長大,做一個有福氣的孩子,而不是像她那樣。

那個時候她剛剛在現代經曆一場車禍,本來以爲就此喪命,卻沒有想到有了這樣一場機緣,當時糊裏糊塗,卻因爲柔嘉郡主的那一番話讓她覺得格外的安心,當即就睡着了。

而如今已經過去十二年,這十二年令儀就在南方的一個莊子中和自己的母親相依爲命,日子自然越來越好,但是令儀知道來到異世最初的安心就是因爲她的郡主母親。現代她父母早亡,跟着奶奶生活,十六歲那年奶奶也因病去世,所以在現代她沒有什麽安全感,可是,在古代,在這個莊子中令儀卻找到了歸屬感。

“娘。”令儀笑着走過去,坐在桌子的對面,早飯,已經擺好了,她們兩個人吃飯,但是桌子上面卻是擺滿了,光是粥就有六樣,甜鹹各三樣,還有各種早點。

這些好像是從她五六歲開始的,就算是她從小一直生活在鄉下,但是柔嘉郡主對她的教養從來都沒有放松過,禮儀舉止,氣韻眼界,所以就算是沒有回京城,令儀也覺得自己比起來京城的那些閨秀絕對不會差了。

就比如這早飯,滿滿的一桌子,說白了就是京城貴族人家的常态,在柔嘉郡主看來,她的女兒就算不在京城,京城那些閨秀們應該有的也不能少了,甚至要比京城那些閨秀們更好,因爲她覺得自己真的虧欠了女兒很多。

令儀從來都沒有覺得自己沒有在京城京城長大是一件多麽委屈的事情,這個地方是自由的,她接受着熏陶長大,但是同時自己的母親從來沒有約束過她的性格,所以她是自由的,可以做着任何她想要做的事情,甚至是下河摸魚,上樹摘花這些也是可以的。

早飯母女兩人有說有笑的吃飯,令儀趴在母親的膝蓋上,笑嘻嘻的說道“我惦記着山腳下的那兩顆老玉蘭呢!”

柔嘉郡主最喜歡看的就是女兒充滿活力的樣子,她摸摸女兒額頭上的碎發“又想着做些什麽了?”

令儀半眯着眼睛,用下巴輕輕的蹭母親的膝蓋,如同一隻慵懶的小貓兒“想到了好多東西呢,我回來做給娘看。”

令儀喜歡做菜,而在她看來,玉蘭花是能做菜的,在現代,她家有家傳的古法護膚品化妝品的方子,令儀跟着奶奶學會了很多。所以一朵小小的玉蘭花在令儀的心中已經有了無數想法了。

柔嘉郡主對女兒說道“快點過去吧,中午等着你吃午飯呢!”令儀笑着答應下來,帶着淡墨出去了。

路上,淡墨問道“姑娘,已經準備好了馬車了。”

令儀想了想,卻是說道“我們騎着馬過去吧!”那玉蘭花顫顫巍巍的站立在枝頭,怎麽看都有點“矯揉造作”的感覺,那麽做作的花朵自然也需要用做作的方式去采摘的。令儀笑着,覺得自己有些地方惡趣味是愈發的嚴重了。

自家的姑娘從來都這麽的有想法,反正和她記憶中的那些京城的大家閨秀是不一樣的,這麽多年來淡墨早就已經習慣了,倒是也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好,當即重新吩咐下去讓底下的人準備。

她的馬是在東南的外公送過來的,全身雪白,到底是什麽馬令儀不知道,去年這個時候送過來的時候是一隻小馬駒,因爲喜歡吃梨膏糖,所以令儀幹脆叫它“雪梨”,現在則已經成爲了一匹成年的大馬,平時很是傲嬌,伺候的人都輕易觸碰不得,但是在令儀的面前卻是格外的狗腿。

這不是,看到了令儀立刻親熱的将腦袋湊上來主動要求撫摸。令儀笑着從荷包裏面拿出來了兩塊梨膏糖送到雪梨嘴邊“雪梨兒,快點吃完帶我出去呢!”

而此時,松陽鎮官道,五六匹馬飛馳而過,最前面是三個少年。

“這老齊實在太過閑情逸緻,居然在這種地方建造“這老齊實在是閑情逸緻,居然在這種地方建造一個藥園,離着京城你什麽遠我倒是要去看看到底怎麽好了。”穿着玄色勁服的少年赫連擎騎着一匹棗紅馬兒,張揚肆意,身上自帶着一股子貴氣。

白珏看向遠處,說道“我以前經過這個地方,印象深刻的是兩棵老玉蘭,現在正是開花的時候,倒是可以過去看看。”

石青衣裳穿在少年身上應該有些老氣的,白珏穿着卻自有一番韻味,沉穩而又灑脫。

崔希華聽了眉頭一挑“阿珏,你可是還記得在什麽方?”寶藍色華服,講究精緻,大家風範一展無遺。

白珏搖頭“當時太小,已經有些記不得了,不過,現在時候還早,過去找找又何妨!”

赫連擎說道“你們這是文人就喜歡這種調調,算了,我舍命陪君子吧!”

“看看玉蘭花而已,怎麽就要了你的命了!”

少年笑聲清朗,騎着馬兒飛奔往前,朝氣蓬勃。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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