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九碗狗血:不再喜歡
貴佞推着禦翎跟在平雲身後,剛才迸發出來的強大威壓才漸漸收了起來。
其實少閣主并沒有他表現出來的那樣輕松。
至少在感覺到那股有些壓迫自己的氣勢收起來後,走在前方的人不由吐出了一口氣。
平雲大概在見到青年的第一面就打了這個念頭,因此定得雅間也很近。
見過上趕着求解藥的,還沒見過有人上趕着送解藥。
也怪不得貴佞多想。
直到他将禦翎送入雅間的時候,對于這位突然出現的少閣主也依舊保持警惕。
“這位……”平雲看着貴佞,像是在思考應該怎麽稱呼對方,“可否先行出去,在下有話想單獨跟禦公子說。”
隻是他到了也沒想出合适的稱謂,隻好這樣模糊的帶過。
“閣下明知我家公子身體特殊,此時支開我意欲何爲?”
平雲的話不說還好,一說貴佞看着對方的目光更加不善。
在他心中,這位暗光閣少閣主莫名其妙的出現,又莫名其妙說自己有禦翎需要的解藥,現在更是讓自己出去,指不定抱着什麽樣的心思。
對于貴佞的态度,青年并沒有阻止。
他靜靜地坐在輪椅上,聽着兩人一來一往的交談,很明顯是默認狀态。
意識到自己沒辦法讓貴佞出去,平雲看着禦翎的樣子,無可奈何的歎了口氣,“好吧,那我就開門見山了。”
“實不相瞞,在下因爲對明月莊大小姐淩燃一見鍾情,所以才會冒昧上前打擾。”
對淩燃一見鍾情,爲什麽會跑來公子面前?
這個問題貴佞沒有第一時間明白過來,可是禦翎卻懂。
因爲青年的事情已經造成了淩燃的一個心結,這個心結一天不解開,淩燃就不會接受其他人。
她畫地爲牢,将自己困在裏面。
而今平雲不過是想爲自己謀個機會,同時也想讓淩燃解開心結,才會這樣跑到他面前來。
“所以?”
因爲淩燃這兩個字,讓禦翎再次出聲。
他目光清透幹淨,身上又帶着一股溫潤的氣質,讓人瞧着就覺得這該是個極其善解人意和溫柔的人。
“據在下所知,禦公子正是爲了淩姑娘才會如此。”平雲并沒有将話說的過于直白,“隻是禦公子這樣固然救了淩姑娘一命,可卻也是将她殺死了。”
少閣主這話并沒有得到任何附和,甚至連提問都沒有。
貴佞站在禦翎身後,目不轉睛地盯着這個少年人,似乎隻要對方一有行動,他就立即将其擊落。
而青年仍舊目光淡淡。
“想必從前的淩姑娘和現在的淩姑娘很不相同,至少不會因爲時刻擔心由于自己而變得不良于行的禦公子随時發生什麽不測。”
“更不會這樣愧疚。”
“你讓她活着,可又讓她失去了所有的自由。”
“禦公子,這樣對淩姑娘而言,是否不公?”
其實公不公平這個問題,是無解的。
畢竟當初如果沒有禦翎,那麽淩燃可能早就死了。
平雲之所以會這樣問,隻不過是想用激将法讓對方更好的同意他接下來的話。
“所以,在下才會想要提供解藥給禦公子,好叫你恢複身體以後,公平競争。”
少閣主這話說得極有自信。
在充分了解了禦翎和淩燃之間的故事後,這樣的自信隻多不少。
在他看來,要是淩燃真的喜歡禦翎的話,怎麽可能之前那麽久兩人都沒動靜,而等到禦翎一出事,淩燃就噓寒問暖。
很顯然,這是因爲後者的愧疚。
要是青年的身體恢複了,那麽淩燃就可以不用再背負着這些愧疚。
屆時他再追求對方,不能成不成,一定會比現在更有希望。
少年人一點都沒有去掩飾自己的情感和算計。
他将這些明明白白放在了禦翎和貴佞面前。
這樣的舉動倒是令貴佞對其印象好了一點。
而青年在這時才像是有所觸動般,漆黑的瞳孔微微轉動。
“倘若燃兒不喜歡你呢?”
禦翎話裏話外都是爲了淩燃,連平雲都不得不承認,要是淩燃真的對對方動心,那麽自己可能一點機會都沒有。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淩燃并沒有對禦翎心動。
這是他所有的籌碼。
“倘若淩姑娘不喜歡我,我自便退出,從此再不打擾她的生活。”
少閣主沒有違心的說出祝福淩燃和禦翎兩人的話,隻是假設自己的追求沒被答應後他會怎樣做。
“好,我答應你。”
這樣的回答沒有出乎平雲的意料。
一枚可以讓自己恢複成正常人的解藥,還沒有付出任何巨大的代價,誰會不答應呢。
因此他隻挑了挑自己的右眉,語氣也比剛才輕松許多。
“既然如此,在下明日便會令人将解藥送到府上。”
青年點了點頭,轉頭朝貴佞道:“回去吧。”
一場特殊的交易就這樣完成了。
直到禦翎的身影消失在雅間的時候,少閣主還有些覺得過于順利的怪異感。
隻不過他實在想不出這其中究竟有哪裏不對,因此隻當自己多慮了。
他哪裏知道,以禦翎現在的身體狀況,不說是解藥,就算是靈丹妙藥,也是沒有用了。
對方之所以會答應,純粹是爲了接下來的劇情發展。
“公子,您爲什麽要答應暗光閣少閣主的話?”
在貴佞看來,平雲的解藥對于禦翎來說,應該并不能發揮多少作用,否則對方不會是剛才那樣的态度。
或許更準确一點,盡管禦翎一直都是以溫潤的模樣示人,可是他從來就沒有在對方身上感受到活下去的渴望。
他似乎對于解不解毒,能不能活下去毫無興趣。
既然如此,那對方又何必答應平雲的要求,以淩燃來做交易。
誠然,他覺得那位少閣主說的話并沒有錯,可以禦翎對淩燃的在意,是不應該會答應這樣的要求。
這不正常。
“貴佞,我要死了。”
路上的時候,在貴佞問出了剛才的問題後,就得到了這樣一個回答。
青年一點也沒覺得他說得話是怎樣的驚濤駭浪,讓人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貴佞有猜過禦翎身體狀況究竟如何,但畢竟親眼見到對方的臉色一點一點好起來,再多的疑惑也被他壓在心底。
他雖然有時候畏懼這個年紀不大的青年人,可畢竟在對方身邊呆了一段時日,真要讓他去将那些不好的猜測按在青年的頭上,又有些于心不忍。
“公子,你……”
貴佞的腳還在走,可喉嚨一陣發緊,有些不知道說什麽。
然而禦翎始終都是那樣平靜,連臉上的笑容都沒有改變一絲弧度。
“後日你将我送到之前在路上住過的府邸後,便自行離開吧。”
青年說的之前住過的府邸,就是第一次和貴佞在半路上因爲意外而走散後,幾個人會面的地方。
那裏是禦家的産業。
他這兩句話同樣的漫不經心,可分明是交代後事的樣子。
“禦家那邊,知道了嗎?”
“前幾日我已寫信寄回去,過不久應當知道了。”
腦子裏的念頭轉了一圈,貴佞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個問題。
他并不是爲了問這個問題,隻是覺得現下應當說些什麽才對。
可等問完了後,他再次陷入到說不出話的境地。
此時此刻,他倒是突然懂得了禦翎剛才在雅間答應平雲的原因。
因爲自己要死了,所以才會想在臨死之前替淩燃尋一個愛慕之人嗎?
貴佞一生是爲自己而過,從沒有愛上過什麽人,更不懂這種我做的一切都可以是爲了心愛的人的舉動。
可他并沒有發表什麽意見。
生命是禦翎自己的,他怎麽做,怎麽決定,都不是自己可以幹預的。
“好,我知道了。”
嘴裏幹澀無比,貴佞最後什麽問題都沒有想出來,隻好對禦翎剛才的話做了應答。
一路上兩人再也沒有開口說話。
*
中午。
因爲禦翎來了,所以一向都是留在武林盟同衆人交流武學心得的淩燃和徐坊茴也回來了。
二人陪着青年吃飯的時候,對方突然面露喜色,像是有什麽好消息要宣布一樣。
“禦哥哥,你今日怎麽這般高興?”
淩燃一邊夾了一道禦翎愛吃的菜添到對方碗裏,一邊問道。
“嗯,有一個好消息。”
青年說着臉上的喜色愈發明顯,倒真叫人好奇起來。
“什麽好消息啊?”
身爲禦翎第一支持者,淩燃第一時間問道。
而青年也沒有故意賣關子,“我找到沼澤毒氣的解藥了。”
話音落下,寂靜無聲。
淩燃是被這突如其來的驚喜砸得說不出話,而徐坊茴心中的疑慮更多了起來。
在遇到青年後,他曾經也向江湖上其他人打聽過沼澤毒氣的解藥,隻是效果都不理想。
唯一有影子的,是暗光閣。
隻是他向來和暗光閣沒有什麽交集,因此他隻決定等這次武林盛會過去後再做打算。
徐坊茴并不想直接告訴禦翎這件事,因爲他不能确定解藥是否對青年有效,他不想對方空歡喜一場。
可沒想到還沒等他有所行動,青年自己就找到了解藥。
過了半晌,還是白衣劍客打破了寂靜。
“你怎麽找到的解藥?”
“是啊,禦哥哥,你是在哪裏找的解藥?”
淩燃被徐坊茴的話說得回過神,趕忙一齊問道。
“暗光閣少閣主。”禦翎頓了頓,“今日他主動找到我說的。”
聽到暗光閣三個字,徐坊茴對解藥一說有幾分相信。
可是。
“我們同暗光閣并無往來,對方何以會主動找到你?”
白衣劍客的眉頭連自己都沒有察覺地輕皺,他和貴佞一開始的想法一緻,對這個不請自來的人感到懷疑。
倒是一旁坐着的淩燃在聽到暗光閣後一副若有所思。
她自然知道禦翎口中說的人是誰,可是平雲爲什麽好好地要去找禦翎?
就在她尚且感到不解的時候,就聽到青年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此事與燃兒有關,我不便多說。”
這是不想将其中根由講給徐坊茴聽。
劍客雖冷,但是個聰明人。
既然禦翎不想說,他也不會再問下去。
“與我有關?禦哥哥,他是不是威脅你什麽了?”
徐坊茴不問,不代表當事人的淩燃不會問下去。
她的問題也是徐坊茴想要問的。
然而青年對于這話隻是搖了搖頭,“沒有,他沒拿什麽威脅我,隻是跟我說了一些話。等會吃完飯後,你來我房間一下,我有話要跟你說。”
禦翎字裏行間沒有絲毫對于淩燃爲什麽會認識平雲的疑惑。
他的态度再正常不過,以至于叫大小姐忽略了其中的細節。
隻是徐坊茴卻好像發現了什麽,他擡起頭看了一眼已經垂下目光專心吃飯的青年。
稍後又看了眼還在兀自疑惑的淩燃。
聯系到這幾天那位少閣主頻頻對少女獻的殷勤,似乎一切都有了解釋。
約莫是那位少閣主想要借治好青年身體,來争取一個公平競争的機會,畢竟隻要禦翎在,淩燃是不會考慮其他人的。
他也清楚大小姐對禦翎的感情,愧疚居多,心動卻不存。
隻不過,他再次有了和貴佞同樣的疑惑。
旁人不知道青年對于淩燃的感情,他們這些在身邊的人卻是再清楚不過。
既然這樣,那麽禦翎爲什麽會願意答應平雲的要求。
這無疑是将淩燃當成一件交易物。
以青年對對方的重視,是不會做出這般事來的。
除非,其中有什麽難言之隐。
會是什麽樣的難言之隐,才讓禦翎做出這樣的決定?
徐坊茴垂下目光,看着自己的碗,并不再開口說些什麽。
*
一頓飯畢。
淩燃跟着禦翎來到了對方的房間。
“禦哥哥,你有什麽話要跟我說啊?”
淩燃直覺這話十有八九跟平雲有關,果不其然,青年一開口就提到了對方。
“暗光閣的少閣主來找我時,說對你……十分傾慕。”
禦翎斟酌了一下,才沒有将平雲說的一見鍾情講出來,似乎這個詞對于他而言,過于直白了點。
隻是這樣有所委婉的話也還是讓大小姐變了臉色。
“禦哥哥,你不要相信他,他……他是瞎說的,什麽少閣主,不過是個無賴而已。”
淩燃一邊解釋,一邊氣惱不已。
平雲竟然對禦翎說了這些話,簡直太過分了。
大小姐知道禦翎是受不得刺激的,她不敢想象當時對方聽到平雲這些胡言亂語時是什麽樣的心情。
淩燃解釋的有些急,白皙的小臉一時間都泛了紅。
禦翎看着對方這副樣子,露出淡淡一笑,“可他有一句話沒說錯。”
青年擡起頭,平日裏臉上的那些僞裝盡數褪去,隻拿一雙清淩淩的眼睛看着淩燃。
“燃兒,你怨過我嗎?”
“什麽?”
淩燃被禦翎這樣的問題弄得沒反應過來,等禦翎再說了一遍後,她才知道對方問了一個什麽問題,
“雖然當初是我救了你一命,可你也因爲這件事,放棄了……對不對?”青年沒有說出徐坊茴的名字,可這并不影響他要表達的意思,“你對我隻是愧疚,甚至要因爲這樣的愧疚,一輩子綁在我身邊。”
“我沒有怨過你!”淩燃的聲音依舊急切,還有因爲急切導緻得音調比平時高了一些,“禦哥哥,我從來都沒有怨過你,如果不是你的話,燃兒早就死了,說出怨你的話,我跟白眼狼有什麽區别。”
大小姐說着說着聲音就哽咽了起來,她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麽會哭,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在你身邊照顧你,也是我自願的,從頭到尾,我都沒有怨過禦哥哥。”
這樣的淩燃讓禦翎忍不住歎了一口氣,“怎麽還和小時候一樣愛哭鼻子。”
“還不是因爲禦哥哥這樣,這樣說。”
大小姐吸了吸鼻子,眼汪汪的看着青年。
“可燃兒确實是對我心有愧疚的,不是嗎?”
他的目光太過透徹,似乎看穿了淩燃所有的内在情感,叫少女一時說不出反駁的話。
等到她再想說的時候,已經失去了合适的機會。
“我不希望燃兒因爲我而愧疚,亦不希望因爲我,讓你放棄原本的追求,所以我答應了平雲。”青年手指微微摩挲,“等到我服用解藥身體恢複後,就給他公平競争的機會。”
“我……”
“等我身體恢複後,燃兒想要怎麽選擇就怎麽選擇,不必顧忌我,也不必顧忌我同平雲之間的約定。”禦翎打斷了淩燃要說的話,“你喜歡誰,就去選誰,徐坊茴也好,平雲也好,都可以。”
他徹底将自己從淩燃的選項中摘去了。
“那你呢?”
“燃兒可有對我心動過?”
禦翎隻以一個反問回答了大小姐。
這個答案大家都心知肚明。
不曾,淩燃從未對禦翎心動過。
過往種種,所有的隻不過是基于殘破軀體的愧疚而已。
既然這樣,那麽選項裏有沒有他,又有什麽重要?
“可是禦哥哥,我已經不喜歡坊茴哥哥了,我不喜歡他了。”
青年分明什麽多餘的表情都沒有,可他的樣子看上去就是令人感到一股難言的悲傷。
淩燃半蹲在對方面前,竭力保證自己對徐坊茴真的沒有什麽感情了。
她不喜歡對方了,早在之前的過程中,她就努力說服自己不再喜歡對方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