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六個回收桶:我們不一樣
或許蔚泱自以爲在禦翎面前掩飾的很好。
但是宋良月怎麽會看不出對方的真實想法呢。
畢竟,他同樣是處于黑暗中的人啊。
他能夠看出那位膽小而羞怯的男孩子顫栗興奮的内心,能夠看出對方升起的妄想。
和學校裏的其他人一樣。
都是那麽令他厭惡。
這些肮髒的臭蟲,爲什麽總是不乖乖待在屬于自己的地方,一定要跑出來呢?
“我到了,你也去自己的教室吧。”
高一年級和高三年級雖然相距不遠,但宋良月每天早上都會将大小姐親自送進班裏以後才會去自己的教室。
不知不覺中兩人已經到了禦翎的教室,是以少女微微側頭說道。
清晨的日光灑落在她的瞳孔中,倒映出金黃色的光芒。
“是。”
少年颔首,眼中是一如既往地乖順。
随即他腳下的步子便調轉了一個個頭。
二樓處向下看,還能依稀見到方才道路上的男孩子。
事實上宋良月并非是第一次看見對方。
甚至于他也知道關于蔚泱的一些基本信息。
這是一個妄圖打探禦翎消息的人,在這所學校,不管你的行爲再如何隐蔽,隻要稍微打探什麽,都會被傳到當事人的耳朵中。
不過關于大小姐的事情一向都是宋良月負責。
這是對方當着所有人的面親自說明的。
并且少年也并不想拿這件事打擾少女。
隻是一個無論如何都蹦跶不起來的臭蟲罷了,隻要他安分守己,宋良月大可放任自流。
可是偏偏,他跳到了自己面前。
哪怕他是如此恨着少女,哪怕他又是如此違背自己的本心不受控制的被少女吸引,但連他都不敢輕易生出來的念頭,其他人怎麽可以。
少年緩緩走下樓梯,拐角處的陰影蒙上了他的一邊臉頰。
黑暗中他的眼神冰冷又森然。
在禦翎看不到的地方,他早就被打上了冷漠、殘酷、可怕的标簽。
他是被大小姐圈養着的忠實惡狗,會在第一時間替自己的主人鏟平所有的麻煩和妄圖觊觎的雜碎。
宋良月半垂着頭,慢條斯理的整理了一下袖口,而後輕輕一笑。
蔚泱總以爲他們是同樣的人。
但其實不是的。
宋良月跟蔚泱不同。
在沒有絕對的把握之前,他怎麽會冒然就對獵物出擊呢。
這樣不行啊。
除了會打草驚蛇以外,還會被同樣的獵手捕捉。
“啧。”
實在是太愚蠢了啊。
*
蔚泱是第三次在圖書館的第五閱覽室看到禦翎了。
前兩次的時候都是恰巧碰上,而這次卻是他的精心算計。
尊貴的大小姐受到的是上流家族良好的教養,就算是對着像男孩子這樣的人,也依舊溫柔有禮。
偏偏她還是那樣美麗。
美麗到輕易就讓人爲之深深淪陷。
他甘願成爲她的俘虜。
他想要這位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可以在人群中認出來他,賜給他憐憫的一眼。
但是沒有。
少女怎麽會認出他呢。
上一次見面的時候,他甚至都沒有來得及做自我介紹。
因爲近距離相處的興奮和顫栗使得他沒辦法及時組織出得體的語言,隻能任由對方和一直跟在她身邊的少年漸漸走遠。
蔚泱站在書架後方,透過書本與書架間的縫隙,肆無忌憚的看着對面的少女。
他的目光是那樣貪婪迫切。
可是大小姐并沒有在此停留多長時間。
在那位高傲而美麗的少女離開閱覽室後,蔚泱也放下手中沒有翻動一頁的書緊随其後。
他是如此的渴望她。
恨不得每時每刻都跟随在對方身邊。
如果沒有那個礙事的人在就好了。
男孩子的腳步是在看到宋良月站立門口的身影時才停下來的。
視線裏的大小姐朝對方露出了優雅矜貴的笑意,他擁有了對方所有的眼神,這令蔚泱感到無比嫉妒。
有那麽一瞬間,他甚至懷疑宋良月發現了自己,所以才會這樣大張旗鼓的彰顯出少女對他的特殊。
可是怎麽會,宋良月不應該會發現自己的。
他做的那樣隐蔽。
但随即,他就知道自己的猜想是正确的。
因爲那個修長而挺拔的少年在兩人往前走的時候突然回過了頭,目光精準無比的看向了他。
并且嘴角還輕輕地掀起了一個弧度。
宋良月看着蔚泱的時候并沒有在禦翎面前那樣溫順無害。
他的每一個表情都像是在無聲宣戰。
少年僅僅是這樣看了蔚泱一眼,就轉回了頭。
留下原地被鏡片和劉海擋住眼睛的男孩子。
“不要給我惹麻煩。”
走出圖書館的時候,大小姐突然朝宋良月出聲。
少年微怔,在對上那雙清澈透亮的眼睛幾秒後才有些後知後覺的想起。
是啊,他怎麽忘了。
就算平日裏對方并不管學校裏的事情,可她也一定都知道的。
所有那些事情,她都會知道。
更何況蔚泱之前還特地跑去攔了他們。
“好。”他真的太乖了,就連看着禦翎的眼睛裏還暗藏了幾分委屈,“我不會給你惹麻煩的。”
聲音又低又軟,明明要比少女大兩歲,卻總是像個小狗一樣。
“乖。”
他的這副樣子又無端取悅了少女。
大小姐聽着他近似撒嬌的話,照舊摸了摸他的腦袋。
能得到禦翎這樣親近的人,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而宋良月是其中被她親近次數最多的。
*
蔚泱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在自己第一次跟蹤禦翎的時候會被人半路打暈帶到這裏。
他是在一個倉庫中醒來的,四周的灰塵能夠随着你的每一個大動作濺起。
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中,他看到了白天朝他挑釁一笑的少年。
然而挑釁隻是蔚泱單方面認爲的。
在宋良月眼中,對方并不具備跟自己一戰的資格。
将他帶到這裏來,也不過是爲了教訓一頓。
當失去禦翎這道束縛的時候,少年就像是一頭從深淵中爬出來的惡魔。
宋良月所有的情感在這十八年中都已經消磨的幹幹淨淨,唯一剩下的,隻有禦翎。
他對她的感情是複雜的。
就連少年自己也說不清那究竟是怎樣的一種情感。
她羞辱他,踐踏他,卻又給他至高無上的地位和信任。
她是一個矛盾的存在。
而宋良月的感情也是矛盾的。
他恨她,又愛她。
不過在此時此刻,少年并沒有想那麽多。
因爲蔚泱的行爲觸惱了他,對方收集大****,還想要跟蹤她的行爲令宋良月感到無比生氣。
地溝裏的臭蟲在黑暗中呆的時間久了,就會看不清自己的身份。
一開始的時候,它們會向往光明,可是久了以後,它們就會想要光明同他們一起沉淪。
宋良月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在他眼裏,大小姐的脾氣是那樣壞,卻又那樣高傲,就算是被折取,也應該保留屬于她的驕傲。
“醒了?”
少年站在蔚泱面前,低眸看着他的神情猶如在看一隻蝼蟻。
可這是不對的。
任何人都有資格這樣看他,唯獨宋良月不行。
對方在禦翎面前不是一樣的卑微嗎?
他和他是同樣的存在。
他們是平等的。
躺在地上的人被戳中了纖細而又敏感的神經,因爲他的眼鏡早就在被人帶來的路上弄丢了,所以此刻俯視他的人能清楚的看到他的神情。
蔚泱的眼中閃現的是可怖的扭曲與嫉恨。
“唔……”
這樣的神情沒有持續多長時間,就被腹部傳來的巨大痛意打斷了。
男孩子躺在地上,整個身體都蜷縮成了蝦米的形狀。
而始作俑者卻面色平淡的收回自己的腳。
他今天穿的是一雙白色的運動鞋,像是特意爲着現在這一刻做準備一樣。
“管理好自己的表情,否則我不介意挖了你的眼睛。”
說着這樣可怕的話,但他的語氣卻猶如一池平靜的水。
“你……咳咳……你憑什麽這樣對我?”
蔚泱總是不服氣的。
就算宋良月的話說得再狠,他也不會輕易屈服。
男孩子的臉上除了生理性的疼痛,還有癫狂的笑意。
他簡直過于放肆了。
于是毫無意外的,少年又再次踢了他一腳。
沉重的聲音在倉庫内響起。
隻是面對蔚泱的挑釁,宋良月從始至終都沒有過多的話要說。
到了現在這一步,對方也依舊隻是一個臭蟲。
就連方才踢的兩腳也算是擡舉了他。
“既然你的腦子不清醒,那就在這裏好好反思一下,我聽說人隻要三天三夜不吃不喝的話就會死,希望三天以後我讓人放你出去時你還活着。”
末了,他又落下那種冰冷又嘲意十足的笑聲。
“難道你不想擁有她嗎?”
少年擡腳離開倉庫的腳步因爲身後的話停頓了下來。
“我能感覺得出來,我們是一樣的人,你看着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臭蟲,可你自己難道不是嗎?”
這句話仿佛是将過往所有由禦翎堆砌出來的假象劈碎,露出宋良月最真實的樣子。
他的眼底暗潮洶湧,光影打在他的背上,流露出一股驚悚的氣質。
而蔚泱的話還沒有停止。
他大聲笑了起來。
“你想的吧?想要把她囚禁起來,欣賞她每一個動人的美麗,将她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任何敢來觊觎她的人都會被你殺死,在這個世界上,沒人能和你搶奪這份舉世無雙的珍寶。”
“是這樣的吧?宋良月,你和我是一樣肮髒惡臭的人,你沒有資格對我做出這樣冠冕堂皇的事。”
因爲他搶先做了你想要做的事,所以就這樣擅自監禁了他。
實在太可笑了。
在禦翎面前乖得像一隻狗的宋良月,其實才是最可怕的惡魔啊。
總有一天,在少女不注意的時候,這頭惡魔會撕咬住對方最脆弱的頸脖,将她變成自己的所有物。
他太了解宋良月了。
因爲他們本質上就是同一種人。
哒。
哒。
哒。
哒。
白色的運動鞋在滿是灰塵的地面上留下一串腳印。
隻是少年并不是朝着蔚泱走去,而是繼續了剛才的動作,緩緩離開了倉庫。
“不要給我惹麻煩。”
白天的時候少女這樣囑咐過他。
所以這一次,暫時先放了你。
*
“回來了?”
“嗯。”
禦家客廳中,大小姐正放着音樂,一個人跳着女步。
她聽到身後的動靜,知道是宋良月回來了。
放學的時候對方說自己有些事要處理,讓她先回家。
禦翎并沒有問少年是什麽事情。
這是她一貫會給對方的自由。
除此之外,她應該是知道宋良月要去做的事情的。
少女同樣沒有掩飾這一點。
禦翎在客廳中優雅地轉了一個圈,伸出纖細而白皙的手臂。
舞曲恰到高潮,少年接過對方柔弱無骨的手。
他們并沒有經過任何排練,可彼此之間的舞步卻是那樣配合。
就連接過禦翎的手也是那樣默契。
他們誰都沒有說,可誰都知道他應該要做什麽。
在回來之前,宋良月特意換了一身衣服,倉庫裏灰塵和黴氣那樣重,他并不想把這些帶到大小姐面前。
每年這個時候,禦翎都會在家裏練習舞曲。
因爲她會在應嶺照的生日上跟對方一起跳開場舞。
而宋良月是在舞曲背後陪伴大小姐練習的人。
盡管到時候他會是禦翎唯一的男伴,但他從來都沒有獲得跟少女共舞的資格。
即使這樣,這麽多年來就算大小姐偶爾會忘記舞步,少年也不會。
因爲這是他難得的,能夠和少女如此近距離接觸的機會。
同時也是爲數不多的,會令他短暫失去理智的時候。
宋良月會在每一個舞步的跨越間響起怦然的心跳,将自己過往的仇恨短暫抛卻。
隻有在這一刻,他是一心一意愛慕少女的虔誠信徒。
“身上的傷好了嗎?”
“已經好了。”
舞步交錯間,禦翎将手搭在宋良月的肩膀上,聲音缱绻得近似幻覺。
舞曲本就浪漫,現下的氛圍更是令人陶醉。
少年甚至能聽見對方的呼吸聲,還有如飲料般清甜的薄荷味道。
她好香,彼此接觸到的地方又好軟。
少女天生就該是被捧在手心裏珍重對待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