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的紛紛擾擾似乎并不能阻擋王府内的雞飛狗跳。
秋日已經走到了盡頭,冬天很快就來了。
又一日,當邱域從外面回來後,就聽到了孔雅姗流産的消息。
哪怕之前對孔雅姗十分有微詞,也存了要冷落她一段時間的想法,可她肚子裏懷的到底是邱域的第一個孩子,說不難過當然是假的。
殊不知在聽到孔雅姗懷孕之後,邱域雖然沒有表現出特别的情緒,但他其實暗裏吩咐過管家,讓他私下多注意一下孔雅姗院子裏的事宜。
後院女人多,心眼也多,邱域主要是讓管家将那些不該起的心思都掐死在萌芽階段。
卻不想這孩子最終還是沒能保住。
下人來得張皇失措,說的話也颠三倒四。邱域沒耐心聽對方結結巴巴地講完流産的經過,便已經往孔雅姗那裏走去。
甫一踏進院子裏,邱域就感受到了彌漫在空氣中近乎化爲實質的哀傷。
他走進房間,就看到孔雅姗蒼白着一張小臉,雙眼無神的看着門外,在見到自己的時候,那雙黯然無神的眼中亮起了一絲光,卻又很快消失了。
邱域皺了皺眉,他走近對方,握住了女人的一隻手。
“怎麽回事,好好的怎麽會流産了?”
話雖然是問孔雅姗,可邱域的眼睛卻是看着站在一旁的大夫,目光沉沉,頗有些不怒自威的氣勢。
那大夫就是參與孔雅姗假懷孕事件的人,他當時鬼迷心竅,被孔雅姗三言兩句外加一筆不菲的銀兩收買了,現在正處在極度後悔當中。
早知道這件事情還要善後,他當時怎麽都不應該答應。
若是被王爺知道了,他這條小命估計也到頭了。
正抱着這樣的想法,他站在一旁暗自緊張,冷不丁就被邱域問到了。
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大夫瞬間跪了下來,臉上滿是誠惶誠恐。
索性在邱域眼裏,他這副樣子都是因爲沒能保住孔雅姗肚子裏的孩子所以驚吓過度,才會如此,倒沒有産生别的懷疑。
“孩子,王爺,我們的孩子沒有了。”
像是突然被邱域的聲音拉回現實,孔雅姗低頭看着對方握住自己的手,又擡頭看着男人俊朗不凡的臉,淚水像是斷了線的珠子般顆顆砸落在錦被上。
孔雅姗的聲音也及時敲醒了那名大夫。
這件事他們辦得隐秘,根本不會有人知道,現在隻差收一場尾,要是蒙混過去了,他就不用再蹚渾水了。
因此那大夫也略定了定心神。
“回王爺,孔夫人這一胎因爲平日憂思過度,本就不穩,如今又在推搡之中撞到了肚子,在下……實在沒能保住。”
簡單的一句話卻透露了一個不得了的信息。
推搡?撞到肚子?
這說明孔雅姗的流産是人爲的。
邱域的目光在瞬間就涼了下來,“你說,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這一回跪下來的人是孔雅姗身邊的大丫鬟居香。
居香應該在之前就已經哭過一場了,眼睛都帶着紅腫,聽到王爺的話後,又當即跪了下來,“王爺,求您給夫人做主,夫人她是被人有意推倒的啊。”
大丫鬟哭得昏天黑地,可即使這樣,她還是将事情的經過講得無比清楚。
原來這段時間孔雅姗因爲邱域對自己不聞不問的樣子,一直都有些郁郁寡歡,在聽大夫說這樣不利于胎兒的發育後,孔雅姗就覺得有時間多出去走一走,說不定心情就會好一點。
隻是沒想到今天這一走,就碰上了王妃。
“當時夫人向王妃行過禮後就準備回去了,誰知王妃卻主動約夫人去亭中談話。”
就這樣,一個本來準備要回去的人卻被禦翎帶到了涼亭中,而她的下人也被禦翎揮退了。
誰也不知道在涼亭中兩人究竟說了些什麽,隻知道到後來孔雅姗便和禦翎争吵了起來。
“因爲奴婢們離王妃和夫人都比較遠,所以沒聽清她們說了什麽。”
盡管沒聽清兩個人說的話,但她們卻能夠看到禦翎看着孔雅姗的眼神越來越不善,到了後來更是将目光都放在了孔雅姗的肚子上。
“當時夫人察覺出王妃的眼神有些不對勁,便想着要回去,誰料……誰料……”
居香講到這裏,已經泣不成聲,但事情的大概面貌也已經全部講完了。
當孔雅姗察覺出禦翎似乎有想害自己的意圖時,就想着找法子脫身,可是禦翎卻不依不饒,最後兩人就發生了推搡,在這期間,孔雅姗因爲力氣不敵對方,又因爲身懷有孕有所顧忌,所以最後她竟然被禦翎得逞,害死了自己的孩子。
一時間,房間裏隻剩下居香低咽的啜泣聲。
等邱域的話問完以後,他便感覺自己握着的手像是極力忍耐一般,這一刻邱域覺得孔雅姗抓着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般。
“我是不是……做錯了?”
女人擡起的臉上是他沒有見過的茫然,在這一刻,她不是什麽孔夫人,而隻是一位痛失孩子的母親。
“王爺,是我的錯,我錯了,我不該和王妃争一時之氣,不該纏着你不放的,這樣王妃也不會……不會……嗚嗚嗚……”
孔雅姗的哭聲是隐忍的哭。
她沒有聲嘶力竭,沒有面目猙獰,就隻是這樣緊咬嘴唇,一個人默默流淚。
“夫人莫哭。”
邱域再一次稱呼了孔雅姗爲夫人,沒有姓氏,她依舊是這府中最特别的存在。
因爲這四個字,孔雅姗終于忍不住伏在了邱域的肩膀上放聲哭了出來。
“他還那麽小,大夫說還沒成型,爲什麽就要離開我啊?王爺,王爺,我的心好痛,好痛……”
男人并沒有糾正孔雅姗的自稱應該是妾身,而不是我,他輕輕地拍了拍對方的後背。
此時邱域能夠從孔雅姗身上感受到的隻有悲痛和悔意。
她難過于自己的孩子就這樣流掉了,後悔于和禦翎的争端導緻今日的禍事。
對方說了很多話,可是沒有一句主動提起讓邱域處罰禦翎,來爲自己的孩子報仇。
漸漸的,女人的哭聲小了許多,大概是哭得狠了,孔雅姗竟然就這樣在邱域的肩膀上睡着了。
邱域将對方放回了床上,他的肩膀處已經被淚水沾濕了一大片,不過他并沒有馬上去換新衣服,而是讓身邊的人将孔雅姗院子裏其他人都帶了回去審問。
畢竟一個人的話不足爲信,更何況是前科累累的孔雅姗,在深宮中長大,他并不懷疑在這些或悲痛、或高興的面孔之下,是否隐藏着另一副面貌。
所以邱域對居香的說辭存疑,同時,他也并不相信禦翎會做出這樣的事。
“把這些人都審問一遍,再将事發時出現在附近的下人們也都審問一遍。”
吩咐完這些以後,邱域才回了自己的房間換了一身衣裳。
也不過幾刻鍾的時間,審問的結果就出來了。
無論是孔雅姗院子裏的人,還是事發時出現在附近的人,都和居香的說辭差不多。
他們都沒有聽見孔雅姗和禦翎說了什麽,隻知道兩個人談到後來就動起手來了,而孔雅姗确實是在衆目睽睽之下被禦翎推倒在地,撞倒了肚子,然後當場就見了紅。
人證物證具在。
邱域眼中神色莫名,這些天他對禦翎建立起好的好感随着審問的結果一下子降到了谷底。
或許這個公主是真的喜歡自己,才會做出這樣偏激的行爲,但是他不喜歡這樣不聽話的女人。
更何況這是他的第一個孩子,今日禦翎可以因爲吃醋而殺了這個孩子,那以後呢,她會不會敢對自己動手?
這就是皇家人,凡事隻要讓他覺得觸碰到了自己的利益,無論你做這件事究竟是出于什麽目的,秉着錯殺一百也不放過一個的原則,他們也會把你打入死刑。
因此王府中很快就知道這件事情的處理結果。
王妃被王爺的人壓着跪在了孔雅姗的房門前整整一個下午。
殺人誅心。
她的身份特殊,這樣讓她跪在孔雅姗的面前,無異于是在折辱她。
不管禦翎願不願意,在邱域的命令下,她很快就被帶到了孔雅姗的院子裏。
“放開!本王妃沒有錯,憑什麽跪她?”
即使到了這個時候,少女的臉上也沒有絲毫悔意,她口口聲聲都在說自己沒錯。
可是沒有人聽她的。
因爲王爺說她錯了,即便沒錯那也是錯了。
見押送自己的人根本沒搭理她,禦翎妄圖離開這裏,卻被那些人攔住了。
“王爺有令,請王妃跪在這裏思過。”
侍衛的聲音不帶有任何起伏。
然而少女卻因爲這樣的折辱而氣得呼吸不穩,“我要見邱域,讓邱域來見我!”
或許是知道她現在沒辦法離開這裏,因此講完第一句話後,禦翎就換了一下話裏的順序。
“王妃思過後自然可以見到王爺。”
這也就是說無論如何,禦翎現在想要見邱域都是癡人說夢。
“你們……啊!”
一陣銳利的痛腿窩處傳來,高傲的皇室公主就這樣跪在了粗糙的地面上,顔面盡失。
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就看到居香拿着一根木棒,得意洋洋的站在自己面前。
“王妃,比起您将我們夫人推流産的事情,如今跪在這裏已然是便宜你了,奴婢勸您還是老老實實在這裏跪上幾個時辰,否則我們家夫人要是再動了怒傷了身子,可不知道還有什麽懲戒等着您呢。”
居香有意在禦翎面前加重了推流産這三個字。
果不其然,就見跪在地上的少女眼中迸發出了一股駭人的怒意。
那是被算計後的憤怒和被折辱的恨意。
今日她之所以會遇上孔雅姗,完全是因爲對方的有意算計,去涼亭也是孔雅姗的提議。
等揮退下人後,對方言語之中更無一不是挑釁之詞。
她之所以會将目光放在孔雅姗的肚子上,皆因對方的那一句自己并沒有懷孕。
後來她更是自導自演,拉着禦翎的手自己倒在了地下。
一切都發生得過于迅速,讓禦翎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等邱域回府以後,她還沒有來得及将這件事情告訴對方,孔雅姗那邊就已經惡人先告狀。
這樣一環扣一環,就把禦翎逼到了院子裏下跪。
眼中的怒意隻存在了片刻時間,少女看着居香那張小人得志的臉,緩緩露出了一抹輕笑。
這笑帶着涼意,像是在嘲諷孔雅姗和居香,又像是在不屑。
縱使她此刻跪在這裏,可周身都是不可忽視的尊貴與傲氣。
縱使其他人都站立着,可在禦翎面前卻是連眼都不堪入的。
“你……哼,王妃識擡舉就好。”
居香站在禦翎面前,她看到對方臉上的那抹輕笑,渾身都不自在,那種感覺就像是自己在禦翎面前,隻是一個上不得台面的小醜,隻會爲了一點事情沾沾自喜。
她最終甩了甩袖子,讓王爺派來的人好好看管禦翎後就進屋去了。
秋天的日頭雖不猛烈,可千金之軀到底也是抵擋不住的。
禦翎在跪了兩個多時辰後終于因爲體力不支而暈倒了,看管禦翎的人見此紛紛面面相觑,最終還是其中一個小侍衛跑去禀明了邱域。
隻是王爺對自己的王妃因爲體力不支暈倒的事情并沒有多加理會。
那個過來禀告的小侍衛隻覺得自己多事,好好的那麽多人,怎麽就他一個缺心眼跑過來說王妃暈倒了。
見邱域似乎并不想說話的樣子,小侍衛低着頭也不敢再出聲。
又過了良久,他才聽到王爺讓人将王妃擡回去。
也僅僅隻是擡回去,沒有多餘的話吩咐,連對方的身體狀況都沒有過多關心一句。
也是,畢竟這位王妃可是殘害了王爺的孩子。
隻是小侍衛心裏卻不由自主的想着那位看起來年齡和自己差不多的王妃在去往孔夫人院子裏說的話,少女臉上都是一派坦然,沒有半點心虛。
還有她似乎說……孔夫人肚子裏根本就沒有孩子?
小侍衛原本迷瞪着眼睛低着頭等待王爺的吩咐,想起這句話的時候那雙眼睛頓時瞪得圓溜溜的。
他似乎在不經意間發現了一個大秘密?
如果王妃說的話是真的話,那孔夫人簡直太大膽了。
“你下去吧。”
王爺終于對小侍衛發了話,對方也不敢在邱域面前多待下去,連忙匆匆離開。
等走到沒人的地方,他狠狠搓了一把自己的臉,算了算了,這件事不是他一個小侍衛能管的,就這樣爛在肚子裏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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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突然發現之前有一章章節名寫錯了,但是改不了就這樣吧,按順序這是第七碗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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