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
不想？
很簡單的答案，動動嘴巴就可以說出來的回答，聲音卻被堵在了嘴巴裏面，劉大牛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麽回答。
不想他們，是不可能的，這三年裏他無時無刻都在想着他們，但想着他們與想要去死是兩碼事，更何況劉大牛現在并非孑然一身，他還有牽挂。
難以啓齒，無法回答，心中有答案，但對上那一大一小兩道目光，他說不出來。
“怎麽不話說啊？”劉玉婷向着劉大牛走來，見劉大牛往後退，她的臉色頓沉。
劉壯壯一把拉住她，劉玉婷回頭，隻見劉壯壯搖了搖頭。
“壯壯……”
“我一直想着，爸爸媽媽什麽時候會來找到我，所以一直在等。”
劉大牛默不作聲，聽着劉壯壯說話。
“我不知道是爸爸先找到我還是媽媽先找到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隻能等下去，直到爸爸找到了我，但那個時候我又想，爲什麽媽媽還沒有來找我？”
劉玉婷靜靜地看着劉壯壯。
劉壯壯輕輕笑了笑：“但現在，爸爸媽媽都在，我終于明白了，不管是爸爸先找到我還是媽媽先找到我，都不重要，因爲那都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隻是再見爸爸媽媽一面。”
“壯壯……”
“現在，我見到了。”劉壯壯轉過頭來，看着劉大牛，“爸爸還活着，我很高興。”
劉大牛雙拳緊握，顫抖着，他很想去回應一下劉壯壯的心意，但不知道應該怎麽去回應。
“所以媽媽也不要再逼爸爸了，好嗎？”
聽到這句話，劉大牛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
劉玉婷沉默着，深深看着劉壯壯，然後又看向劉大牛，劉壯壯的話讓她思考了很多，可是還是很難消減她的殺意。
楊婵道：“你一直都想着一家團聚，可是一家團聚，并不一定要讓他死，你們現在都團聚在一起了，不是嗎？”
劉玉婷冷哼道：“你懂什麽？”
“對于你們一家的事情，我知道的确實不算多，隻是看了一遍關于你的書，我也不敢說自己就有多理解你們，但是我知道，你其實并不想殺死他的，不是嗎？”
“你覺得我不敢殺他？”
楊婵搖搖頭：“三年前的那一段時間，爲什麽你會守在家門口，爲什麽你不想進去？”
劉玉婷冷冷瞪着楊婵。
楊婵的心跳微急，但還是接着道：“就算你那時意識有些不清，但你自始至終都知道那是你的家，豈有在家門口不進去的道理？”
“說夠了嗎？”劉玉婷眯起眼。
“你不是不能進去，而是不想進去，因爲你不想吓到他，也不想在無意中傷害了他。”楊婵往催甫身邊躲了躲，還是接着說了出來。
劉大牛頓時恍然，原本還在奇怪，三年前劉玉婷的家門前不離去也不進去，而不久前在他的家，卻是突然進來了，原來從來都不是她無法進去，而是不想進去，她不想傷害自己，但自己卻害怕她。
越想越是愧疚，劉大牛雙拳緊握又再松開，又握了握又再放開，他确實應該好好給他們一個交代。
“婷婷……”再次喚起這個昵稱，劉大牛的心緒很複雜，劉玉婷的心也被觸動，“對不起，我不能去你們那裏，至少現在不行。”
“這就是你的回答嗎？你不要我了，不要壯壯，不要你的家人，不要你的家！”
“不，不是的！”劉大牛搖頭，哭喊出聲，“我愛你們，愛我們的家，正是因爲這樣，所以希望你們能夠理解，就是因爲我愛你們，才沒有辦法放棄現在的家人啊。”
劉壯壯走到劉大牛身前，仰頭看劉大牛。
“壯壯……”劉大牛雙膝跪地，遲疑間伸手想要去抱劉壯壯，但雙手張開之後卻難以環抱下去，他害怕自己的雙手會從劉壯壯的身體上穿過，一想到那種場景，他的心就一陣陣刺痛。
劉壯壯伸手，在劉大牛的臉上拂了拂，似乎要爲他擦去淚水。
劉大牛隻是感覺到臉頰上出現一陣陣陰冷，但眼淚依然往下流淌。
劉壯壯看自己的手，什麽也沒有，有些失落。
劉玉婷閉上眼，再睜開的時候，臉上什麽表情也沒有，連眼睛裏的情緒也消失不見，輕輕道：“壯壯，我們走吧。”
劉大牛聞言一怔，猛擡頭，劉壯壯這個時候已經回到劉玉婷身邊，父子之間的距離一下子被拉長。
好遠，好遠。
明明隻有幾步之遙，卻讓他感覺好遠好遠，他強烈地感覺到，從此以後，就再也見不到他們了。
“婷婷……壯壯……”
“好好活着。”
劉玉婷隻留下最後一句話，牽着劉壯壯的手，化成光雨飄散了。
那光雨似有意識，飄到催甫身邊，将他環繞，而後散去不見。
催甫的腰部猛地傳來一股力量，讓他就勢一挺，瓶頸被一下子沖突，他突破了。
黃筆四段。
體内的靈力變得充沛豐盈，又強大了幾分。
催甫忍不住看向楊婵。
這一次，可以說都是多虧了楊婵，如果不是楊婵，隻怕他現在也會變成孤魂野鬼，連帶着這次順利突破也是……
想到這裏，催甫不由得暗暗奇怪，之前的冷香蓮之事也是，他們一同看書，不應該隻有他得到了鬼魂超脫那瞬間的福澤，那白色光點更像是某種功德，而那種功德附身，強化了他的靈力，這種東西說不定在楊婵的身上也有，日積月累着，隻是與他不同的是，他能夠通過修行的同時将這種功德轉化爲靈力，同時又能通過修行增強靈力，而楊婵卻隻是一個普通人。
思索間，便聽到劉大牛不住對着空氣喊：“婷婷！壯壯！”
催甫道：“他們已經走了。”
“那……”劉大牛神色悲切，滿是不舍，“我呢？”
催甫搖頭道：“你沒聽到劉玉婷最後說的嗎？她讓你好好活着。”
劉大牛垂頭。
催甫忍不住歎了一聲，提醒道：“快回去吧，你的家人還在擔心着你。”
“家人？”劉大牛呢喃，猛地擡頭，雙眼發亮，“對啊，我還有家人！”
話音剛落，他飛快地跑去。
跑出沒幾步路，猛地停下來，又回到催甫和楊婵面前，有些不好意思道：“這一次真的謝謝你們，如果不是你們，我們也不知道應該怎麽辦才好，我……”
聽他是要說感激的話，催甫擺手道：“要說到幫忙，其實是你們幫到我們才對，如果不是你們的幫助，恐怕我現在已經死了。”
催甫能夠死裏逃生，還突破到黃筆四段，确實多虧了劉玉婷的幫助。
“可是不管怎麽說，我都要好好謝謝你們，現在天色将晚，你們也不好這樣回去，不如今晚先在我們家休息休息，讓我們一家人好好執行你們。”
雖然樹葉茂密擋住了大多陽光，使得樹林裏一直都昏暗一片，但天色已晚還是能夠看得出來，這裏畢竟是偏僻的山村，催甫不在意自己也不想楊婵辛苦，便點了點頭。
劉大牛頓時一喜：“那我們一起回去。”
“好。”
當再次走出樹林的時候，劉大牛深呼吸，再回頭看向那漆黑的樹林，心頭卻很輕松。
他不舍得劉玉婷和劉壯壯，但看着他們從這個世界解脫，他也覺得心頭輕松，現在終于可以重新開始自己的生活了。
經此一事，劉大牛更加深切意識到家人的重要，他現在還有着家人，劉一美和劉婷婷都在家裏等着他，他要回去，要跟他們一起好好生活下去。
是的，決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