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鬼魂亦不在這裏,那能夠去了哪裏?
牛大田不知道,他心中還有很多的疑惑,可是他弄不清楚,正因爲弄不清楚,所以他現在完全不知道要怎麽辦,除了将自己弄不清楚的事情弄個清楚明白不可。
但他絕望之下發出的疑問帶着猙獰,吓到了人,村民們都往後退,畏懼地看着他。
催甫和楊婵沒有退,他們本來就在牛大田的身邊,他們能夠感覺到牛大田身上屬于活人的氣息,這裏不是天牛山,他們的感覺很清晰,不會出錯。
可是爲什麽雞籠村的人會說牛大田已經死了?
而且不是一個人,而是一村人。
牛力怕牛大田會突然發狠,連忙解釋道:“我們沒有騙你,是真的,你是真的死了,就死在我們面前,你是被那個怪物殺死的。”
怪物!?
牛大田的腦海裏閃過一個畫面,那是一個體型龐大的強壯男人,那隻手非常粗壯有力,能夠輕易将他整個人給拎起來,他反抗不得。
畫面有些模糊,可是他能夠辨認出來,就是那隻手,那隻殺了他母親的手。
“啊——!!”
他抱着頭痛呼。
“他……他是個怪物,是個食人魔,村裏的孩子被他當場吃了幾個,就那樣一口咬下,活生生地咬下……”回憶起那個場景,牛力也是害怕得顫抖,手腳發軟跌坐在地,哭道,“阿姨不忍心,求他放過大家,可是……可是……”
牛大田的記憶漸漸清晰,他看着那個怪物伸手出來,抓住他母親的脖子,本來要咬的,可是他發瘋一樣抓着鋤頭迎上去,然後他清晰地聽到“咔嚓”的聲響,他母親被扔了出去,然後那隻手五指平伸直接刺了過來,刺穿了他的心髒。
牛大田連忙扒開自己的衣服,露出他的胸膛,可是他的胸膛卻是一點兒傷痕也沒有,身上也沒有其他傷口,他還活着,明明還活着。
可是爲什麽,村民們都說他死了?
可是爲什麽,他會有自己被殺的記憶?
“嗚——!!”
牛大田痛苦地嗚咽:“還有什麽?後面都發生了什麽?還有什麽是我不知道的?說!說!!”
到了後面他幾乎是吼出來的,吓得牛力臉色發白,其他人也是兩股顫顫。
“後……後來,那個怪物當着我們的面吃小孩,我們反抗,可是都不是他的對手,他就好像有用不完的力氣,而且一身銅皮鐵骨,他們傷不了他,他當着我們的面吃小孩,然後突然說,想試試烤……烤……烤肉的味道……”
牛力捂着嘴巴,很用力,說到這裏幾乎是緊緊捏住自己的兩頰,非常用力。
“他逼着我們生火,然後……然後……”
牛力看着牛大田。
“他把你和你媽的屍體放在上面燒,然後還把其他人也一個個放上去,但他不是要吃,而是抓起一個孩子放在屍體上面……烤,活生生的……”
楊婵捂住嘴巴,那種場面實在是過于駭人,光是想象便已經讓她無法承受,她顫抖着,站不穩,催甫連忙扶住她,她哭泣着,緊緊抱着催甫。
村民們都在顫抖,都在害怕,也都在憤怒,牛力有些說不下去,可是他想要讓牛大田知道真相,他強忍着,壓抑着自己的情緒,整張臉都憋紅了,接着往下說。
“之後……之後……你突然出現,我們很害怕,那個怪物也很意外,你瘋了一樣沖上去,抓着那火堆裏的屍體,扒着裏面燒成的灰,你好像能夠看到你媽,你喊着,之後又瘋了,對着空氣喝罵、拳打腳踢,我們都覺得你瘋了,那個怪物想要抓住你,可是不知道爲什麽,他好像不能靠近你,每次靠近你他身上就會起變化,像是要……要變成骨頭一樣,然後他跑了,你對着空氣打了一陣,然後停了下來,裝了那些骨灰喃喃着不知道要去哪裏,你當時在對我們說話,可是我們太害怕,我們不想變成骨頭,所以隻能逃,然後你就不見了……”
說到這裏,催甫基本上是明白了,牛大田去了天牛山,在那裏活了。
那座逆轉生死的天牛山,居然直通擁有讓死人複活的能力,實在是聳人聽聞,這樣的事情如果傳出去,此地将再無甯日。
從天牛山上下來的牛大田,似乎因爲生前的沖擊,而使得記憶有些缺失,他匆匆跑回雞籠村,正好看到自己母親被燒成灰的場景,當時他可能真的是看到了自己母親的鬼魂了,而他當時所能看到的,應該不隻是他的母親而已。
當時此地應該很多鬼,而且那些鬼估計都不是死去的村民,很大的可能是那個怪物帶來的,那些鬼當時應該是抓住了牛大田的母親,然後牛大田才會瘋了一樣對着他們拳打腳踢,可是村民們看不到,以爲牛大田真的瘋了,居然隻對着空氣出手。
至于那個怪物爲什麽靠近不了牛大田,一靠近就會向骨頭變化,可能是因爲牛大田從天牛山複活之後,身體産生了一些變化,與普通人有異,對那個怪物産生了影響,同時也激起了村民們另外的恐懼心,可是爲什麽自己與楊婵在牛大田身邊已久,卻沒有什麽事情呢?
“原來我……已經死了……”
牛大田喃喃着,情緒低落,整個人仿佛一下子便失去了所有的生氣,失魂落魄。
催甫突然猛地将他拉了起來,他的動作吓了牛大田一跳,同時也吓了雞籠村的所有村民一跳,然後便見催甫給了牛大田一拳。
這一拳很重,聲音很大,牛大田臉上被打出了紅印,嘴巴被打出了血,他吃痛摸着自己的臉,驚愕而茫然地看着催甫。
催甫隻是淡淡道:“你還活着。”
牛大田愕然,又摸了摸自己的臉,真的很痛,以前做夢時會在夢裏掐自己,會痛就表示不是做夢,而現在此時,會痛就表示自己還活着?
“我……還活着?”
不僅是牛大田,村民們也都驚愕地看着這一幕,他們感到不可思議,因爲催甫剛剛的做法,還有牛大田的遭遇,完全看不出那是一個鬼魂應有的反應。
這裏的人沒有見過鬼,可是他們覺得,鬼應該是那個樣子的。
或者他們也不清楚鬼應該是什麽樣子的,可是他們卻知道,絕對不可能是牛大田這個樣子。
可是這怎麽可能?
牛大田确實死了,他們所有人都看到了,心髒被那個怪物給抓了出來,一口咬了下去,剩下的屍體都被燒了,燒成了灰,幹幹淨淨,要不然他們也不會一看到牛大田就知道他不是人,他是鬼。
如果牛大田真的還活着,這身體也是确實存在的,那麽之前那個死去的、被燒掉的屍體又是怎麽一回事?
村子裏輩分最高的老一輩突然失聲:“難道……你去了那個地方?”
牛大田茫然,催甫和楊婵面面相觑,心中了然。
“孩子,你後來突然回來的,你是從哪裏來的?”
牛大田下意識裏便回答道:“天牛山。”
“不祥之地!!”
村民們都驚呼起來,不祥之地是居住在這裏的每一個人都會知道的地方,自小便被三令五申,絕對不可能靠近那裏,那是一片不祥之地,會吞噬生命,而他們也确實親眼看過不少被他們刻意趕進去的動物死在山腳下,可是牛大田的鬼魂卻是誤打誤撞地進入了那裏,然後活着回來。
驚駭過後,他們緊接着卻又似是想到了什麽,一個個歡呼雀躍起來,這豈非意味着,死去的還有重新活過來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