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5凝姐兒落水



孫氏拿着信箋的手微微顫着,不可思議地看着此刻站在自己面前不緊不慢地說着話的顔卿霜。

“霜姐兒,我并不知道這封書信你究竟是如何來的,但是這絕對不是出自我這裏,侯門之内,栽贓陷害原是稀松平常的事情,霜姐兒總不能得了這麽一封不知真僞的書信便這般來勢洶洶地質問于我吧?”

孫氏說話間,佯裝鎮靜,将那書信往身旁的桌案上輕輕一丢,好似渾不在意的樣子。

“嬸嬸說笑了,”顔卿霜看着孫氏這一出,倒也不惱,而是上前,輕輕撿起了那信箋,“我若是當真是來問罪的,就該帶着祖母一起來了,嬸嬸又何必如此。”

孫氏聽着顔卿霜的話,心口猛地一跳,下意識地想要起身,又驚覺過于明顯了,便按捺住了,沒有動作。

“今日霜兒既然願意把這封信交還到嬸嬸手中,自然是想着一起先把府裏那個暗害嬸嬸,挑撥大房和三房關系的惡人抓住,隻是如今看看嬸嬸的意思,是不願意跟霜兒合作了,那便罷了,嬸嬸就權當霜兒不曾來過,這書信,霜兒還是交給祖母定奪吧,若是嬸嬸不曾做過,自然也是不懼的。”

顔卿霜說着,作勢便要離開。

孫氏聽着她要把那書信拿給容氏看,急的一下子就從榻上站了起來。

顔卿霜背對着孫氏,聽着身後的動靜,嘴角一勾,腳下卻并沒有放慢半拍。

“霜姐兒。”孫氏的聲音顫了顫,原以爲自己起身了她多少會停留的,如今看着她這般決絕的樣子,孫氏隻能出聲喚道。

那書信确實是她親手寫就的那封,自己寫的,她哪裏會認不出來,雖不知怎麽會落入到顔卿霜的手中去,但是有一點她知道的很清楚,那就是這封書信絕對不能落到容氏的手中。

容氏對于她那個嫡長孫那是真心實意地疼愛的,顔書疇被送去鄉下的那幾日,她是生生老了好幾歲,整個人都跟着憔悴了許多,後來聽聞顔書疇痊愈得以回京更是囑咐了一家上下跟着她去青龍寺還願,這般的在意,若是被她知道自己竟對顔書疇起過殺心,那麽這侯府自己便是怎麽也待不下去的了。

就算顔承昊不休了自己,那麽容氏也被逼着他休了自己的。

“嬸嬸還有什麽事嗎?”顔卿霜淺笑着回頭,看向孫氏,故作驚詫問道。

“霜姐兒既然快人快語,嬸嬸也沒必要掖着,嬸嬸确實起過貪念,貪戀這侯府,妄想我的珏哥兒能取而代之,如今想來确實荒謬,隻是嬸嬸一開始并不曾想要疇哥兒性命,疇哥兒這個孩子平日裏溫躬有禮,見着我也總是那麽一副謙和的模樣,我打心底裏是喜歡的,若不是那日霓裳從中蠱惑,我迷了心智……”孫氏說着,濃重地歎了口氣,“不過這些如今看來也隻是狡辯罷了,寫了便是寫了,好在疇哥兒無事,否則,我便是兇手。”

孫氏說着,看着顔卿霜,狠狠心,一咬牙,竟是跪了下來,“嬸嬸感念霜姐兒恩德,不曾将那書信交于母親,否則,我隻怕是免不了被休回家了,若是到了那一步,我也是活不成了的。”

顔卿霜見狀,急忙伸手将孫氏扶了起來,“嬸嬸,珏哥兒與大哥哥一向交好,若是他知道您爲了這些暗害他的大哥哥,你覺得他當真能心安地坐上這世子之位嗎?嬸嬸好糊塗。”

孫氏急忙點頭,“是我糊塗了,是我糊塗了,”孫氏說着,一把抓住了顔卿霜的手,“嬸嬸保證,日後再不會犯如此糊塗,霜姐兒也對我下過毒,替疇哥兒報了仇了,那麽如今,這書信,可能還給嬸嬸了?”

孫氏說話間,有些心虛地看着顔卿霜,并不指望她能一下子就答應。

這書信畢竟牽扯甚大,自己這般讨要,也确實并不抱太大的希望。

但是孫氏沒想到的是,她才說完,顔卿霜竟然就當着她的面,将那書信給撕了。

“嬸嬸,本就是一家人,霜兒又不是什麽奸險小人,今日來,是有些話想尋嬸嬸說清楚,而不是來威脅您的,這書信,既然嬸嬸已經知曉,那便沒有留着的必要了,隻一樁,霜兒希望嬸嬸千萬相信霜兒,給您投毒之人絕非霜兒,若是霜兒所爲,霜兒定會認下,但是就是因爲不是霜兒,所以這件事情才格外蹊跷,嬸嬸不得不防。”

顔卿霜說着,正了神色,“不瞞嬸嬸說,您中毒事件一出,滿府上下懷疑霜兒的不在少數,霜兒爲了自證清白,便讓鸢落在您這世安苑外守了幾日,沒成想……”

顔卿霜看着孫氏,将這幾日霓裳與鬼面見面,以及霓裳親手溺斃飛羽,還有昨日那鬼面發現了鸢落等事全部和盤托出。

“嬸嬸若是信我,今日我走了之後,在霓裳面前千萬不要露出破綻,還有切記,一定要加派人手看顧凝姐兒,莫讓他們的了手。”

“你說什麽?”孫氏聽的顔卿霜的這一番,隻覺得格外心驚,“霓裳她,她跟了我這許多年,竟一直是旁人安插過來的?她,她還親手害了飛羽?”

孫氏驚得手中的帕子掉了地,如何都不敢相信。

自己身邊竟然養了一條毒蛇,而她渾然不知。

孫氏聽着顔卿霜的這番話,雖然沒有全信,但是也信了個七七八八了。

怪不得那封書信會落入到顔卿霜的手中,隻怕這霓裳壓根就沒給自己遞送出去,她是故意哄着自己寫了這封書信,爲的就是好送去給顔卿霜,再給自己投毒,讓大房和三房鬥個你死我活!

若不是顔卿霜心細,這計謀隻怕是要成了。

孫氏想着,心中越發驚訝,顫巍巍地蹲下身子,撿起了地上的帕子,又尋着那桌案上早已涼透了的茶喝了一大口。

涼茶沁入肺腑,那不安感才稍稍消散了些。

“霜姐兒放心,我會查探清楚的。”孫氏說話間,已經恢複了往日裏的樣子。

顔卿霜見狀,知道自己今日的目的達成了,将手中那封信的碎屑放到孫氏手中,“嬸嬸肯信我,霜兒自然也信您,隻希望我們能攜手,盡快将那背後的魑魅魍魉一網打盡。”

孫氏看着顔卿霜,點了點頭,回身将那書信的碎屑丢入碳爐之中,不留痕迹。

“那霜兒便不叨擾了,嬸嬸好生歇着。”顔卿霜說話間,便向外走去。

“霜姐兒慢走,”孫氏拔高了嗓音,“霓裳,送客。”

門外霓裳突然聽見自己的名字,急忙應着,打開了門,将顔卿霜她們送了出去,狐疑地看着顔卿霜她們走遠之後,霓裳這才快步走回到了房中,看着孫氏,“夫人,她們這是來做什麽的,竟把奴婢等人都趕了出去,她們沒有欺負您吧?”

霓裳假意關心道。

孫氏聽着她的話,擡眼瞧了一下霓裳,眼神微冷。

霓裳冷不丁對上孫氏的雙眸,心中一寒,剛想說什麽,卻聽孫氏說話了。

“她說她拿着了一封書信,書信是我送與我哥哥的,要我哥哥暗殺顔書疇的,”孫氏說話間,再次擡頭看向霓裳,“那書信可是你親手送到哥哥手中的?”

霓裳一聽是這事,吓得急忙跪了下來,“那書信那般重要,奴婢不敢假手他人,是奴婢親手送到輔國大将軍府中的,這是千真萬确的事,奴婢不知道這三姑娘是從哪裏聽來的,但是夫人,奴婢對您忠心耿耿,絕無二心,三姑娘她這是離間之計啊。”

霓裳說的信誓旦旦,說話間涕淚橫流,那模樣倒是情真意切。

“好了,你也不必如此,我也就是随口一問,我若是連你都不能信了,我還能信誰?”孫氏說的随意,“那霜姐兒也确實奇怪,這麽過來跟我說了一通,可是當我問她讨要書信之時,卻又說那書信重要,不便交還于我,當時我便生了疑心,覺得她是在诓騙套我的話,果不其然……”

孫氏說着,輕輕捏了捏眉心,“我這一日不死,她便不安生啊。”

“可不是,當日不過是因着兩株花樹起了争端,她竟這般不依不饒,夫人,您說我們是不是也該尋些法子報複回去才是?”

孫氏依舊懶懶地撐着頭,捏着眉心,“你有法子?”

“奴婢倒是有一個法子,”霓裳說着,站起身,湊到孫氏身邊,輕聲說道。

孫氏聽完霓裳的話,輕笑了出來,“倒是不錯,還算沒白疼你,那你便去辦吧。”

“是。”霓裳應着,趕忙退了出去。

孫氏斜靠着,聽着霓裳的腳步聲遠去了,這才睜開眼睛,起了身,走到書案旁,快速地寫了封書信,信中便是問自己的哥哥當日有沒有收到自己的第二封書信,霓裳有沒有将第二封書信送到府上。

寫完之後,孫氏便尋了一個平日裏與霓裳關系一般的丫頭,仔細叮囑了這件事情不可告訴除她之外的任何人,輔國大将軍的回信到時候會有人送到西側門的小厮那,讓她千萬尋了沒人注意的時候自己去拿。

小丫頭雖然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但是驟然得到孫氏的器重,心中自然歡喜,急忙應着拿着書信便走開了。

孫氏看着那小丫頭離開之後,心中還是不放心,又出了世安苑,去了書房。

顔承昊此刻依舊在書房練字,自從上次之事,他與孫氏夫妻之間生了嫌棄,便已許久不曾去世安苑了,如今見着孫氏過來,心中不免有些驚詫,急忙停了筆,笑着迎了上去,“夫人,你怎麽來了。”

“怎麽,你還當真準備與我這般不冷不熱一輩子下去?”孫氏見着顔承昊,心中還是有些氣惱的,但是如今她也是看透了的,這夫妻之間若是起了觊觎,難受總是自己,若是再這麽冷着下去,顔承昊若是當真允了容氏的要求,再納個幾房姬妾,那自己便當真是生不如死了。

這般想着,她便也就主動服了軟了,無論如何,顔承昊已經比一般男子待自己的妻子要好了,雖然他把侯府,把顔承荀看得極重,但是這也總好過他竟旁的女子看得重要好得多。

“自然不是,”顔承昊說話間,擁了孫氏到近前,“你看。”

孫氏這才發現桌案之上,宣紙旁,放着一隻精緻的步搖。

看着那步搖,孫氏不免想起那一巴掌,下意識地伸手捂了捂自己的臉。

“夫人,是我不好,千不該玩不該,我不該動了手,如今這步搖交于夫人賠罪,可好?”顔承昊看着孫氏那下意識的動作,到底還是心疼的,急忙出聲哄道。

孫氏聽着顔承昊的話,急忙放下手,“昊郎,都過去了,我也早就不怪你了,當日也确實是我不好,怎可說出那番混賬話來,我今日來,還是有事來的。”

孫氏說着,将早上顔卿霜來找自己的事情大概跟顔承昊說了一下,“如今最要緊的事情是,不論真假,都不能讓凝姐兒有事。”

兩人密謀了一番,孫氏心中安定了,這才從書房回了世安苑。



自從顔卿霜來過世安苑以後又過了四五日了,這四五日孫氏便跟尋常一樣,看不出有什麽問題來,而凝姐兒的身邊也不曾加派人手,至少這一切看在霓裳的眼中,應當是不存在什麽問題的。

這一日,趁着霓裳被孫氏使喚出去的當口,那個小丫鬟進了世安苑裏間,從袖中拿出了一封書信,穩妥地交到了孫氏手中。

孫氏見着那小丫鬟做事還算可靠,當好自己身邊一直缺少個得力,不由得正色看了她,“你叫什麽?”

那小丫鬟見孫氏問及自己名字,當下激動地跪了下來,“回夫人,奴婢杏兒。”

“杏兒,”孫氏默念了一下,“這些日子可能還需要辛苦你些,等再過些日子,定擢拔于你,但是這些時日,你依舊要規矩,切莫讓旁人看出什麽端倪來。”

“是,是,奴婢一定謹言慎行。”杏兒立刻乖覺出聲。

孫氏聽着她的話,也頗覺滿意,倒是個機靈的,便揮手讓她退了下去,自己展信讀了起來。

讀完便又将那書信燒毀了。

果然,顔卿霜說的沒錯,哥哥從來不曾收到過什麽書信,這霓裳果然有問題。

小心駛得萬年船,看來得好好叮囑那個跟着凝姐兒的人再千萬仔細些才行。



此時。

後花園。

“凝姐兒,你慢着些,那浮萍雖美,但是終究浮在湖面上,凝姐兒……”

一直跟着凝姐兒的叫劉嬷嬷,也算是府裏的老嬷嬷了。

凝姐兒年紀還小,這劉嬷嬷看護她時間長了,她便與那劉嬷嬷格外地親厚些,此刻正揮着小手嘟囔着道,“嬷嬷你可快些吧,否則一會凝兒就該去書房習字了,快些。”

顔卿凝說着,又快步向前跑去。

“哎喲,凝姐兒,凝姐兒……”劉嬷嬷嘴上焦急地喊着,但是臉上卻是閃過一抹怪異的神色,故意與顔卿凝保持着不近不遠的距離,就是不去追上她。

顔卿凝孩子心性,跟劉嬷嬷說過之後便又隻顧着往前跑了,壓根就沒發現往日裏緊緊跟着自己的劉嬷嬷今日有什麽反常的地方。

跑到湖邊,顔卿凝蹲在岸邊,夠着身子去拿那水中的浮萍。

隻是近日下過一場雨,湖邊又常年陰濕,遍布青苔,所以顔卿凝還沒夠着那浮萍,腳下一滑,整個人就一下子掉落到了水中,順着那股沖力,一下子沖出去不少的距離。

“救命,啊,嬷嬷,救我……”顔卿凝不停地在水中撲棱着,嘴中不停地喊着嬷嬷。

劉嬷嬷此時就在不遠處,若是想救上前一把就能拽起顔卿凝,可是她卻隻是站在原地,抖着身子,不願上前。

她有個病弱的兒子,急需銀子看病,若是她這把老骨頭能換回自己兒子的命,那也不虧了。

劉嬷嬷想着,狠心閉了眼,不去看顔卿凝的掙紮。

過了一小會,耳邊沒有顔卿凝的呼喊聲了,劉嬷嬷顫巍巍地睜開眼,卻發現眼前站着兩個侍衛模樣的男子,一個已經把顔卿凝救了起來,另一個正拿着劍指着自己。

而他們身旁,孫氏正站着,拿了厚重的袍子裹住了顔卿凝,臉上滿是冰霜。

劉嬷嬷吓得不行,哪裏會想到自己再睜眼竟然已經換了副天地了,當下吓得跪了下來。

“帶走。”

孫氏心疼顔卿凝,此刻急着帶她回去換衣服,隻留下這麽一句,便緊摟着顔卿凝回去了。

喚了醫師來看過,又親自看着她服下湯藥睡下之後,孫氏才去了書房。

爲着避開霓裳,孫氏特意讓他們将人押去了書房。

此刻書房中,劉嬷嬷跪在那裏,顔承昊也是一臉冰霜,“你是府裏的老嬷嬷了,我們夫妻可有什麽對不住你的地方,你要這般害我們的女兒?”

顔承昊也是怒極了,隻要一想到若不是顔卿霜提前知會,今日自己可能便要痛失愛女,顔承昊便覺得通體冰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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