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不敢松懈



典客司,在城北的廣武大街,掌管外交和民族事務,蘇毅的屬國質子,典客司有權做出軟禁或限足的處理,若是入了典客司,不論是不是與天子遇刺有關,必定再也出不了金陵城。

齊化門距廣武大街約有兩個時辰的車程,正當蘇毅心下暗自盤算時,馬車拐入了一個小巷子,小巷僻靜無人,蘇毅看着前方馬劍的背影,心下已有決斷,向劉威使了個眼色,蓦然間,一把短劍斜斜刺出,直取馬劍後心。

馬劍早有準備,哈哈一笑,縱身上躍,從馬背上跳下,在半空中就拔刀在手,向短劍撩去:“小王爺,果然有鬼,留下來吧。”

禁衛軍所配的刀漆黑如墨,精鋼打造,配以精金石煉就,削鐵如泥,是上品寶刀,刀劍一觸即開,号稱斬風破月的黑刃悄無聲息地斷爲兩節。

馬劍吃了一驚,對方短劍竟如此鋒利,但必竟是真氣級的修爲,臨危不亂,斷刀一擲,雙掌交錯,一式大印手就向無鋒的劍脊拍去。

蘇毅的短劍是小時候父親所贈,王府奇珍,名爲斷玉,甚是不凡,據說此劍還有些來頭,但他沒練過劍法,隻仗短劍之利削斷對方兵刃,對方棄劍用掌,正中劍脊,真氣比元氣品質高了數倍,頓時将劍上的元氣打散,真氣順劍身而下,震裂虎口,短劍脫手而飛,手臂一陣酸麻,再也擡不起來了。

一旁的劉威也拔刀在手,向馬劍劈去。馬劍不及傷敵,真氣回轉,灌注衣袖,兩隻袖子如同鐵闆,将劉威的刀蕩開,卻并不追擊。

“小王爺,不要白費力氣了,兩位隻是元氣級的修爲,在金陵城根本翻不起什麽大浪,還是随我去太尉府走上一趟吧。”此時,馬劍已确定蘇毅一行有鬼,無論是否與東郊行刺案有關聯,都要送到典客司查證,說不定還是大功一件。

“馬隊長果然厲害,佩服,佩服,”蘇毅盡量保持鎮定,腳下随意走動,暗中踏出了剛剛學到的逍遙遊步法,忽然間,身形急轉,繞到馬傑側面,一掌在上,一掌在下,飄忽不定,已使出了逍遙七式的迷蹤式。

好快,馬劍心下一驚,這是什麽掌法,竟看不清掌法的來勢,而來對方身法來的怪異,也不敢大意,大印手橫拍,真氣護住全身,先立于不敗之地,再圖破敵。身後的劉威大刀一轉,自下而上撩過去。

前後夾擊,已将馬劍的退路封死。

“破!”

馬劍大喝一聲,身形向下一頓,真氣凝聚,雙掌一前一後,憑借強大的真氣,硬生生的将二人擊退,正待收掌之時,肋下一痛,低頭看時,一把短劍已從左腰刺入,劍柄握在一個女子手中,正是迎香。

迎香并沒有修習武道,馬傑并沒有将她放在心上,卻沒想到迎香出身于王府,雖沒有刻意修習武道,但耳聞目染之下,并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而且膽子也很大,見少主情勢危急,竟撿起了那把斷玉劍,趁亂刺入馬劍肋下。

斷玉劍削鐵如泥,馬劍并沒有煉出護身罡氣,劍鋒順着馬劍肋骨刺入,直沒至柄。

沒想到在陰溝裏翻了船,會死在一個女人的手上,馬劍眼神一縮,真氣已開始渙散,腳下踉跄後退,左掌含恨向下拍去。蘇毅被馬劍拍飛,一口鮮血噴了出來,見迎香危險,拼命搶上,抱住迎香往地下一滾,掌風貼着迎香的腦門擊在地上,石屑紛飛。

劉威從身後搶上,大刀一轉,馬劍的脖上出現一條血線,軟軟的倒在了地上。

畢竟是第一次殺人,蘇毅強忍着腹中的翻滾,才沒有嘔吐出來,懷中的迎香早已昏了過去。劉威是軍伍出身,見慣了死人,三兩下就将馬劍的屍體拖到一旁,找了一些雜物蓋上,蘇毅也将迎香抱上馬車,回到齊化門,随便找了個理由便混出了金陵城。

出得城來,三人不敢停留,馬不停蹄,一路向北,行了三四個時辰。

天已經全黑了,三人找了一間破廟過夜,點了一堆篝火,盤算起今後的出路,就算天子行刺與南燕無關,這金陵城也是不能再回去了。回南燕嗎?别說大夫人容不下自己,就算父王也不一定高興自己回去。若是戰事不起,必定會被遣送回金陵負荊請罪,或是直接就被殺掉,質子外逃可是死罪。

但三人對中原各地都不熟悉,還是決定回雲鹄草原,三人都出生于草原,對雲鹄有很深的感情,而且草原廣闊無邊,總有能容下三人的地方。

決定了去處,遠離金陵城的束縛,蘇毅心情格處舒暢,既然已丢下了家國天下的包袱,就可以海闊天空。身在異國爲質,受盡他人白眼,雖衣食無憂,但性命纂在他人手中,遠不及在浩瀚的雲鹄草原上盡情的馳騁,那美麗的格桑花想必已經盛開了。三人圍坐在火堆旁,想到那湛藍的天空、青青的草原,奔馳的駿馬,迎香不由得輕聲唱起了家鄉的歌曲:

祖先傳下的歌心中淌出的河

醉了芳草地紅了山丹花

千裏草原遼闊的歌海

馬背牧人乘風的輕舟

沿着馬頭琴的旋律

随着乳香飄來向彩虹飄去

給藍天日月增輝

幫大地五谷抽穗

“呵呵,小王爺好興緻啊,開心的太早了吧。”一個陰沉尖銳的聲音傳來。

“誰!”劉威猛然起身,喝道。

砰!

一股真氣襲來,劉威立時口吐鮮血,倒飛出三四丈遠。一個中年男子走了進來,身着青衣,相貌頗爲俊俏,下巴上光溜溜的,沒有胡子。

蘇毅見到此人大驚,失聲道:“劉公公。”

“呵呵,沒想到小王爺還記得雜家,不過,小王爺身爲南燕質子,私自遠離金陵,可是大罪啊。”劉公公尖笑道。

劉公公是宮内總管太監之一,曾奉旨賞賜衆質子,所以蘇毅認得他,但沒想到會在這荒山野廟遇見。

“小王爺是自己回去,還是讓雜家請你回去?”劉公公陰側側地道。

蘇毅見了他剛才的那次出手,真氣凝而不散,氣息圓轉如意,已由内循環轉爲外循環,生生不息,想必已是先天真氣,是先天級的強者,自己絕不可能是他的對手。

“劉公公說笑了,我們隻不過是走的遠了一些,這就準備回城了,可不敢說是私自遠離。”蘇毅臉色變得很難看,強行擠出一絲笑意。

“好,那小王爺就随我回去吧,至于他們兩人……,”話鋒一轉,臉上露出陰冷之色:“教唆主子,背叛君父,不忠不義,該死。”身上真氣滾動,手掌一翻,就向一旁的迎香抓下。

蘇毅見他突然動手,大驚之下,急撲而上,哪知對方隻是虛招,掌法一變,化虛爲實,向蘇毅胸口拍來。

蘇毅隻覺前心寒氣大盛,尤如一塊寒冰貼肉印了上來,掌力陰柔無比,手掌還沒拍中,胸口已透不過氣來。

劉福通身爲内宮總管太監,專事金陵城情報收集整理,自是知道天子東郊遇刺之事,也從禁衛身上所中的毒查出一些端倪,有消息傳來,說南燕質子急匆匆地離開齊化門,心裏就有所懷疑,便親自帶了一些人到北城外四下搜尋,無意中讓他在這破廟發現了三人。

對方隻是兩個元氣級的小輩,還有一個不懂武道的婢女,自是如貓抓耗子一樣戲耍一翻。

但僅僅三招過後,就開始險象環生,劉福通并沒有下殺手,他并不着急,折磨人對太監來說是一個難得的樂趣,他手上漸漸加勁,一掌一式也有千斤之力,顯然是想把這小王爺活活累倒,先天級武者可以不斷從天地之中借來靈氣,以補充自身真氣,可以說真氣是生生不息,連綿不絕,自然不怕真氣的損耗。

不多時,蘇毅就累的氣喘籲籲,元氣不繼,就要脫力,但蝼蟻尚且偷生,雖明知不敵,但還是要拼命。眼角餘光掃處,劉威已經醒了過來,眼中露出決然之色,蘇毅心底一驚,忽然間劉威元氣暴漲,從後面向劉福通撲去。

劉福通冷蔑地一笑,化掌爲指,回身向劉威丹田點去,豈料劉威不閃不避,任由那一指點在小腹之上,頓時開了一個大洞,但劉威知道今晚在劫難逃,已萌生死志,雙臂畫圓,如鋼鐵一般,将劉公公死死報住,慘聲叫到:

“少爺,快走。”雙目通紅,眼角已并出血迹。

劉威因舊傷從軍伍退下來之後,明着是當護衛,其實是在王府養老,後受了蘇毅的母親蘇氏大恩,便認他爲少主,在金陵城的三年更是不離不棄,蘇毅也待他爲親人,見劉威全身元氣暴走,丹田被破,知其必死,心下大悲,但也知道他是以死爲自己争取到逃走的機會,再回身看去,迎香已不知去向,便不再遲疑。身形忽動,腳步一錯,向後飛騰,身子化爲一道輕煙,竄出破廟。

僅僅兩個呼吸,劉福通那尖銳的聲音就從身後傳來:“上天入地,插翅難飛,小王爺何必再逃。”

蘇毅隻覺後心寒氣大盛,一道真氣擊中後心,陰寒之氣瞬間流遍全身,血液都好像要凝結了似的,眼前發黑,暈眩的感覺陣陣襲來。

生死關頭,蘇毅用力咬破舌尖,疼痛使自己清醒了一些。腳下不停,借着對方掌力,又向前竄出幾步,向上飛騰,瞬間兩個影子左右齊飛,正是逍遙遊的“燕雙飛”身法。

百忙中回眼向破廟内看去,劉威已倒在地上,氣息全無,強忍下悲痛,卻不敢絲毫停頓,全力向前飛逃。

“咦!”孫道文皺了下眉頭,對于對方的強韌有些出乎意料,心中卻不以爲然,自己的玄陰掌陰毒無比,别說對方僅僅是元氣級武者,就算是同級的先天高手也無法支撐多久。

劉福通身形晃動,一步跨出就有三四丈,再有三四步就能追上公孫平。

忽然間,心裏警兆突起,武道修爲到了先天的境界,對周圍的靈氣就有了感應,能察覺自身的危,這種感應曾數次救過劉福通的命。

“不好。”劉福通猛的駐足,一道白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廟頂劈下。真氣激蕩,勢如閃電。

劉福通大驚失色,慌忙之間突然來了個鐵闆橋,整個身子像沒了脊椎骨一般,從中間向後打了個對折,險險的讓過此記白光,把腹部的衣衫都劃開了一條細長的口子,差點給他來了個開膛破肚。

白光射在地上,許久不散。

“真氣化形,煉神境界。”劉福通又是一驚,不敢松懈,腳底下像裝了個彈簧一樣,身子未動,整個人卻自動向後滑開了幾丈多遠,這才敢仰起身來,又驚又怒的向劍光落下的地方看了一眼,腳下卻絲毫不敢停留,幾個起落就沒入了遠處的叢林中。

破廟之外,寂靜無聲。

蘇毅逃離時也看到了那道劍光,知道有人出手相助,心底松了一口氣,體内的玄陰掌勁發做,一個跟頭栽倒在地。

不知過了多久,蘇毅才醒來,發現躺在一張床上,桌上一燈如豆,周身放了四盆炭火,屋子裏熱氣騰騰,但蘇毅卻猶如赤身卧在寒冰之上,瑟瑟發抖。

不多時,門外腳步聲響起,房門打開。

“你醒了。”一個老者用沙啞的聲音緩緩地說道。

蘇毅掙紮着想要坐起來,不料身子剛一動,體内幾道陰冷的氣息就從五髒六腑竄了出來,絞入筋脈中,頓時猶如萬蟻食心,臉色巨變,痛的冷汗都流下來了。

一隻手掌按在他的後心,一股精純的真氣湧入,混亂的氣息頓時被壓制,痛楚慢慢消退,手腳也有了些暖意。

此時,蘇毅才看清來人,老者約六十餘歲,長的高高瘦瘦,一頭花白的長發,神色憔悴,臉上黑氣彌漫,似有死氣,正是被吳逸雪打落護城河的蘇老。

“多謝老先生相救。”蘇毅哪裏還不知道是這老者救了自己性命。

“先别忙着謝我,你的命未必會救的回來,劉福通的玄陰掌不是那麽好解的。”老者臉色越來越差,一陣急咳,苦笑道:“眼下我也是自身難保。”

蘇毅心下一驚,叫道:“老先生!”

“不用擔心,一時還死不了,你好好聽我說。”老者苦笑道。

“我姓蘇,也是南燕人,是你母親的遠親族叔,曾受你母親所托,要照顧于你,這三年來我一直在你左右,隻不過你不知道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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