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屋裏，郭寶強還想着那種令人不寒而栗的感覺。
他跟郭澤強一個屋。
伸手不見五指的夜晚，他翻了身子，始終睡不着覺。
“弟。”
“……”
“睡了？”
“……”
“我有話想跟你說。你真的睡了？”
郭澤強睜開眼。
“我已經被二哥吵醒了。說吧。”
“那我就放心說了啊。”
郭澤強雙手交叉枕着頭腦勺，“恩。”
郭寶強道：“你有沒有覺得隔壁那個小萍變了？變得不那麽像個小孩子了。”
“……”郭澤強，“沒感覺。能再具體一點麽？”
郭寶強翻了身子，眉頭緊蹙，擠破腦門也沒有更具體的事情可以指了。
除了進門前那一抹陰鹜怨毒的眼神！
可他不記得哪兒得罪過鄰家妹子了。
“弟。”
“恩。說吧。”
郭寶強突然想起小時候的事……
那天下了一場雨，地面有些濕滑。他跟大哥、小弟一起玩滾鐵環，他沒注意就把安小萍給撞到了邊上矮牆擺放的一盆仙人球上了——據說她手掌心紮進去好多的小刺！
大哥郭福強幫着一根一根小刺夾了出來。
一天後，瞅到郭爸的安小萍跑過去哭訴！害他被喝了酒的郭爸抓着手臂打得渾身淤青。
從那以後，就不敢跟她玩了。
怕她記仇啊！
可那都已經是好幾年前的事了——用不着今天瞪他吧？
“二哥。”郭澤強道，“你再不說我就睡覺了。”
郭寶強道：“我跟小萍好像沒過節吧？”
郭澤強道：“二哥，那你問錯人了。我怎麽會知道？”
郭寶強嘿嘿傻笑了一聲。
“那倒也是。”
郭寶強索性不想了，反正瞪就瞪吧，也不會少塊肉。
“睡吧睡吧。”
夜深人靜。
草叢有蟲鳴聲響起。
屋内。床上躺着人兒不安地掙紮着，呓語着，卻誰也聽不清她的呢喃。
被驚醒的李慧榮點了柴油燈，快步走了過去。
手一下一下輕拍着。看她額頭布滿冷汗，驚恐的掙紮着的模樣，心疼不已。
“小暖？小暖——是不是噩夢了？”
感覺到有一雙溫暖的手，睡夢之中的安小暖才放下心。
停下了掙紮。
過了許久聽得腳步聲遠去，安小暖才緩緩睜開眼睛。
她做了一個夢。
夢到了郭寶強被人騙到海裏，漲潮了，他來不及逃走。夢境裏安小萍牽着她的手，站在高處俯視着四面湧來的海水将郭寶強卷走。
海浪聲一聲大過一聲。
似乎還能聽得到海風呼嘯的聲音，還能感受到撲面而來的海風夾帶着海腥味。
安小暖深深地呼了一口氣，小手緊緊捏成了拳頭，骨節泛白——
那并不是噩夢。而是前世真的發生過！
因爲她喜歡漂亮的石頭，那一次安小萍借着她的名義，讓郭寶強進海裏撿幾塊漂亮的石頭——正好趕上漲潮。郭寶強根本來不及逃走……
海浪一波一波湧來，将那個少年永遠的留下了。
“是小暖！是她非鬧着讓寶強哥進去海裏撿石頭，要不然……這事肯定不會發生的！”
當時的她，好像也是十歲。
愣愣的看着淚流滿面，将所有罪名都推到她身上的安小萍。
“姐……”
還沒等她開口辯解。
話就被安小萍的行爲打斷了。
安小萍跪在地上，給郭家人重重的磕頭，“郭叔、郭嬸，這事也都是我太粗心了，沒管好妹妹……”
淚流滿面的安小萍扯着她的手，“妹，快跪下來認錯賠罪啊——”
郭媽杜春華暈了過去。
安爸氣得扇了她兩巴掌。
沒有人再聽她解釋了——就連郭澤強，對她的态度也越發的冷淡了。
那個時候，應該是十歲小女孩的世界末日了！
被整個世界抛棄了，隻覺得沒有做錯事，爲什麽所有人都不愛她了。
安小暖長長呼了一口氣。
這樁事被她潛意識的選擇遺忘了。可是——
她明明沒有犯錯，憑什麽要忍受這份屈辱？！
也是因爲這樣，她才會在感到親情冷漠的情況下，一點點的信任、親近、喜歡上唐元誠兄妹。
安小暖抱着雙膝，埋頭靠着。
四周圍黑的伸手不見五指。她卻感覺到有一種因果宿命的虛無物，在她生命裏生根發芽。
“這一世，我會過得很好，很好的！”
安小暖擡起頭，對着虛無的黑暗喃喃低語道。
“所以，要慢慢的來，不能着急！”拳頭緊緊地捏着，指甲都紮進了肉裏，“一定要忍耐！一定要等待機會！決不能草率行事！”
心底湧起的煩躁憤怒的感覺，才一點點的壓制下去。
“要懲罰那些殘渣，得先靜下心好好等待時機。絕不能把自己先玩完了！”
深呼吸了好幾次。
安小暖才松了緊握的手，掌心有血液涔透了出來。
找了條壓在枕頭下幹淨的手絹擦拭。
突然醒來的李慧榮瞥見那邊床坐着的人影。
“小暖？”
“媽，我口渴起來喝水。”
“恩。那你慢點，别摔着了。”李慧榮含糊道，又閉眼睡了過去。
安小暖起身點亮了柴油燈。
走到堂屋去倒了一茶缸溫水。耳尖的聽到安小福屋裏傳來細碎的交談聲。
她蹑手蹑腳走了過去。
“姐，這麽晚吵我做什麽？”安小福打着哈欠，不耐煩道，“困着呢。有事快說！”
“明天你陪我去找葉萱萱。”
“幹嘛啊？”安小福道，“你好像跟她玩得不太好吧？”
安小萍咬牙切齒。
“那還不是因爲劉大虎亂嚼舌根害的。要不然我跟葉萱萱怎麽會玩不好？”
安小福嗤笑一聲。
“郭順軒怎麽會給你錢？”
“什麽？”
“我分明看到他塞給你錢了！”安小萍道，“難不成你還想賴賬？”
“哦。給了。那又怎樣？”
“那你分我一半！以後還有得敲詐。”
安小福呵呵的笑，連說了好幾句誇人的話。
夾雜着細碎的聲音，似乎有人在屋内走動。
安小暖借着屋内透出的微弱光芒摸到桌旁，将先前熄滅的那盞柴油燈重新點上。
捧着茶缸剛喝了一口白開水。
安小福屋門便被打開。
安小萍手中揣着什麽，一眼瞧見她吓了一跳，很快就将東西藏到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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