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在忙着河道的事情的時候,穆清媱也在趕回縣城的路上。
此時的鋪子裏,正值午時,賓客滿座,邱氏等人也各自忙的團團轉。
方舟派來的三個人經過三日時間也熟悉了這裏的環境,正常的招待客人,收拾碗筷。
門口,一個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人緩緩的踏進店裏,環顧四周,找了個空着的桌子坐下。
她剛坐好,穆清妍就小跑着過來招呼,“這位客官想要是你?”
看清坐在位置上的女人,穆清妍臉上的笑瞬間隐下,那股熱情也變成了疑惑。
隻是,進店就是客人,穆清妍隻微微蹙了下眉,臉上換成普通的淺笑,“想吃點什麽?”
惠娘擡眼瞥了穆清妍一眼,臉上的笑有種說不上的感覺,開口,聲音帶着慣常的嬌滴,“呦,還真是巧呢。我這剛聽人說這裏開了家新鋪子,沒想到是你們的。”
穆清妍沒什麽誠意的勾勾嘴角,“是誰的都不重要,你進來了就是客人,想吃什麽,點吧。”
惠娘沒意思的打量了幾眼穆清妍,心裏輕哼,“那就砂鍋排骨飯吧。”
“好,稍等,馬上來。”穆清妍沒有多說什麽,隻将她當成普通客人一般對待。
小妹說過,以後穆家那些人和事都與她們沒有任何關系。
連穆合南這個親爹來用膳她們都當成普通食客,更别提這個與穆合南有關系的女人了。
和她們的關系,真的是八竿子打不着。
穆清妍話音落就轉身,準備去後廚交代,卻被身後的聲音叫住。
“等等。”惠娘眼睛沒有看向穆清妍,而是盯着自己纖長的手指擺弄,語氣也是嬌柔中帶着漫不經心,沒把穆清妍看在眼裏的那種姿态。
穆清妍自然能感覺到她這态度,轉身,臉上面無表情的等着她說話。
“我現在吃不了太油膩的,做的稍微清淡一些。”
穆清妍在她話落後既轉身離開,心裏恨不得把這個女人踢出去。
那意有所指的話,不用明說就知道她是說自己懷着孩子。
她是故意來找茬的還是真的是碰巧都無所謂,隻要吃完飯趕緊滾就好。
惠娘看着穆清妍那帶着氣悶的步伐,眼角露出得意的笑。
上次在台甯村被她們當着那麽多人的面貶低,這口氣她怎麽可能咽的下去。
經過那次的事情,她想嫁給穆合南都覺得沒臉。
估計現在整個村子的人都在罵她了吧。
反正也無所謂,自己壓根就沒打算嫁給一個鄉下漢子。
一開始攀上穆合南是覺得他穿着還可以,多少是有點銀子的人。
後來慢慢的了解,知道邱氏她們的攤子賺錢,借由穆合南爲跳闆和邱氏她們搭上點關系,慢慢接近。
肚子裏的孩子,也不過是想安在邱氏她們身邊。
掙這麽多銀子,她們家總要有個男子繼承。
與其便宜了那些外人倒不如由她兒子繼承。
想的是挺好,可惜,全都被穆合南那個笨蛋給攪合了。
他非要在穆清苧成親那日帶自己回去,說什麽邱氏不會在自己女兒成親當日鬧得不愉快,肯定會爲了孩子委曲求全之類的。
這下好了,不僅沒讓邱氏低頭,反而把她推出去背負罵名。
這個沒用的男人,竟然不告訴她穆清媱還請了不少的衙役。
要是知道的話,她怎麽都不會跟着去台甯村。
事情不僅沒朝他們所想的方向發展,反而還證實了邱氏她們與穆家完全沒有任何關系。
穆合南還讓自己嫁給他,嫁給他作何?他有本事貼上邱氏娘幾個嗎?
這事不管怎麽說,隻要邱氏想要兒子,自己就要想辦法讓她點頭。
等将來,這間鋪子,包括她們掙的銀子,全都是自己兒子的。
今日過來就是打聽到那個最厲害的穆清媱不在。
不是爲了說服邱氏,至少先探個底。
“客觀,您要的砂鍋排骨,請慢用。”
惠娘出神間,一個聲音響起。轉頭,是一個男子。
心裏輕哼,她覺得穆清妍肯定是怕自己說出什麽不好聽的話,所以才讓這個小二給自己送過來。
“等一下,你這個排骨裏面都放了什麽?我現在懷着身子,很多東西都吃不了。”
惠娘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聲音也大了不少,吸引的周圍一些食客看過來。
那小二臉上保持着從容不迫的笑容,完全沒有被客人刁難的難堪。
“這位客官,咱們的湯底都是大骨和整隻雞熬制出來的,裏面的大米是從主街的糧食鋪子買來的,排骨是市場新鮮的豬排,其餘配菜也都是新鮮的,絕對沒有添加任何對有孕者不好的東西。”
小二解釋的井井有條,所用材料都介紹的完完整整,讓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惠娘聞言,臉色卻變的不太好看,“是嗎?那就讓你們做飯的廚子出來給我說說,要不然我還真是不放心。”
她來這裏就是沖着邱氏來的,若是見不到她,自己何必花十幾個銅闆來這吃這口飯。
“這位客官,我們鋪子現在正是忙碌的時候,廚子還真沒空出來見您。您若是覺得小的這解釋您不滿意,小的可以叫我們管事過來跟您解釋。”
“對了,我們管事是羲和酒樓過來幫忙的,有他保證,這位客官應該可以放心了吧?若是再有任何問題,小的可以代表羲和酒樓跟您保證,我們負責到底。”
聽到羲和酒樓四個字,惠娘臉色又變了變,連吃飯的心情都沒有了。
“你說羲和酒樓的管事在這幫忙?”
就算沒去過羲和酒樓,惠娘也知道這南诏縣最大,最豪華的酒樓。
那可不是一般的酒樓能比的。
前幾年鬧的沸沸揚揚之後,縣城裏誰不知道羲和酒樓的後台就連京城的大官都不敢觸碰。
邱氏,她們怎麽會跟羲和酒樓有關系?
小二就像沒看到惠娘那變的不自然的臉色,依舊笑的有禮,“是的,客官。請問可需要小的去請管事過來?”
惠娘臉上擠出一抹幹巴的笑,說話也有些勉強,“不,不用了,有羲和酒樓作保,這飯菜還是讓人放心的。”
本來就因爲穆清媱和衙差的關系讓她有所忌憚,現在又和羲和酒樓關系這般密切,看來還真是不好找機會。
“那客官請慢用。”小二微微點了下頭就轉身離開了。
惠娘氣的想掀桌子,又不好發作。
早知道來的時候就應該好好的打聽一下。
而不是聽說穆清媱那個不好對付的丫頭不在就匆匆的跑來了。
“清妍妹子,我做的不錯吧。”那小二将惠娘安撫好之後就跑到後面向穆清妍邀功。
穆清妍對他豎起大拇指,“那當然,我就知道她會出幺蛾子,必須有你出馬才行。”
那小二被誇的嘿嘿笑,拍着胸脯攬活,“一會兒她再叫人我還過去,一直把她送出門爲止。”
“好樣的,她就交給你了。”
“沒問題。”
穆清妍擡頭看了看惠娘坐着的地方,無語的翻白眼。
果然不是單純的來吃飯,就知道她會搞事情,還好自己比較機靈,用最簡單的方法就能把她給打發了。
邱氏一直在後面廚房忙活,穆清妍也沒把這件事告訴她。
反正是不相幹的人,免得邱氏聽了心裏堵得慌,還是無視她最好。
惠娘一邊吃飯一邊看着鋪子裏進進出出的客人和忙忙碌碌的穆清妍等人。
好幾次看向廚房的方向,想起身又有所顧忌。
她不想白白跑一趟,又擔心羲和酒樓的人和邱氏母女之間的關系。
心裏裝着事,惠娘也吃的很慢,故意拖延着時間,想着萬一邱氏出來看到自己,說不定會自己跑過來質問。
畢竟,穆合南可是她的男人。
自己現在懷着穆合南的孩子,她心裏應該有不甘的。
抱着這種想法,惠娘也算是熬過了正午最忙的時刻。
隻是,沒有把邱氏等出來,她看到的是到來的方舟。
其實她根本不認識方舟,而是招待她的那個小二畢恭畢敬的叫着掌櫃的将他迎進門。
惠娘眼珠子轉着,看穆清妍叫方舟伯伯還笑的那麽親切,自然,心裏各種猜測冒出。
按理說,邱氏母女根本不認識方舟,他們之間的交集也就是食物。
若是羲和酒樓的掌櫃看上她們娘幾個的手藝,有的是辦法弄到手,沒必要與她們虛與委蛇。
那麽,羲和酒樓的掌櫃,難道是看上了邱氏?
想到此,惠娘心中一跳,覺得自己真相了。
這世上男人大都是好色的。
邱氏雖然出自鄉間,但是那日在台甯村見過一次,她這個女人都覺得邱氏的長相是不錯的。
雖然不知道穆合南爲什麽對邱氏那般嫌棄,但這并不影響羲和酒樓的掌櫃對邱氏有什麽想法。
心裏生出一堆想法,惠娘也沒心思吃飯了,事實上,她也吃飽了。
從荷包裏掏出銅闆,不甘不願的叫了小二結賬,看着方舟往廚房的方向去,更加堅定了惠娘心裏的想法。
她笑笑,什麽話也沒多說的出了鋪子。
剛走出幾步,迎面一輛馬車過來,直接停在店鋪的門口。
惠娘一臉疑惑,難道有很多有錢人來這裏用膳?
不等她再多想,一個熟悉的身影映在她眼簾,惠娘看到人差點低呼出聲。
竟然是穆清媱!
她昨日知道穆清媱這兩天不在鋪子,今日才決定過來,沒想到剛好趕上她回來。
穆清媱下馬車後就看到一張熟悉的臉,眼神直接從她身上劃過,就像沒有看到她一般,轉身。
“幫我把東西擡進店裏吧。”穆清媱看着車夫和跟着一起來了縣城的漫寒。
“好,姑娘先進去吧,我們随後就來。”漫寒笑着點頭。
剛好店裏站在門口的小二也看到穆清媱,對鋪子裏喊了一聲也跑出來幫忙。
穆清媱剛擡腳走了兩步,穆清妍也從裏面跑出來,“小妹,你總算回來了,京城好玩嗎?有沒有給我帶禮物?”
穆清妍小跑着過來拉住穆清媱,一邊興奮的問話一邊拉着她往店鋪走。
小二也出來幫着擡箱子,搬東西。
完全沒有人理會站在旁邊的惠娘。
“當然帶了禮物,大家都有”
惠娘看着她們熱熱鬧鬧的進門,銀牙緊咬,心裏的憋悶别提有多難受了。
不管如何說,她現在可懷着穆合南的骨肉,也算她們的弟弟,自己怎麽着也算,也算她們的姨娘。
可是,就這麽被無視,惠娘心口這個堵!
再看看從馬車上擡下來的幾個箱子和大大小小的包袱,惠娘眼睛都要紅了,恨不得搶過來自己抱回家。
站了片刻,看着人家有說有笑的進門,之後牽着馬車離開,鋪子門口獨留她這個被無視的人。
惠娘跺了跺腳,一扭身,氣哼哼的離開。
鋪子裏,穆清媱将禮物給邱氏等人分,看着大家抱着禮物愛不釋手,或者津津有味的吃着點心。
“二姐,你過來一下。”穆清媱将二姐拉到一邊。
“小妹想問那個女人的事?”
穆清妍跑出去的時候也看到了站在門口的惠娘,想着穆清媱應該是問這件事。
穆清媱點頭,“嗯,就是想問她有沒有找什麽麻煩?”
“她是想找麻煩,隻不過,都被我聰明的化解了。”穆清妍臉上挂着得瑟的表情。
“哦?她想要做什麽?”
穆清妍瞥瞥嘴,“還能做什麽?她想見娘,肯定就是爲了說那些無謂的酸話。不過,我沒給她機會,娘也不知道她來過。”
“嗯,二姐做的好,這事不用讓娘知道。”
“嗯嗯,我要去吃點心,京城的點心就是好吃。”
“去吧。”
穆清媱也跟着湊近大家。
心裏不覺得那個女人過來純粹就是爲了給她們添堵。
從那日穆合南說要将那女人肚子裏的孩子給邱氏撫養,穆清媱就覺得事情沒有那麽簡單。
任何一個母親都不會舍得自己的孩子養在别人身邊。
除非她有什麽目的。
這一點,穆清媱想過,那是一個長遠的目的。
雖然聽上去有些得不償失或者有很大的風險,但是這樣做一旦成功了,惠娘的後半生就再也沒有後顧之憂。
她的孩子給自己的娘養,她可以在背後教導或者唆使其霸占這些财務。
隻是,也有風險。
孩子,跟誰親還真說不定。
不過呢,這些都要建立在邱氏同意了收養孩子的基礎上才有的擔心。
穆清媱想找機會問問邱氏的想法。
這個時代,傳宗接代是一件大事,不知邱氏可想過要有一個自己的兒子。
若是邱氏真的有這個想法,到時候可以給邱氏找個伴或者收養一個身世幹淨清白的孩子也不錯。
這件事不能爲了避免麻煩而不去做,穆清媱還是比較重視邱氏的想法。
“丫頭,你在京城住了幾日,感覺如何?”方舟走到穆清媱身邊,看着沒什麽變化的穆清媱,眼底一抹精光劃過。
他看到了漫寒,那好像是王爺的護衛裏出來的,卻派在這丫頭身邊。
看來這三日是發生了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
上次來接還是一個王府的小丫頭,這次直接換了護衛。
雖然是一個小小的改變,在方舟看來這是王爺的一種重視。
對晏梓臨這個主子,方舟不說有多了解。
至少可以從這一點能看出穆清媱在王爺那裏還是有那麽幾分特殊的。
“過的挺好的,很精彩,生活的很充實。”
最主要的是自己又在那兩位面前奠定了一些基礎,她拿到藥材的日子指日可待。
“是嗎?主子從來沒讓别的女子在王府中住過呢,丫頭你可是第一個。”方舟臉上的笑有那麽些别有深意。
穆清媱無所謂的聳聳肩,“那是因爲沒有人比本姑娘的手藝更得你家主子的心。況且,這次還真是爲了大事才把我叫過去的。”
隻不過,這些事情她也不好透露。
什麽難民,軍隊之類的也不是她能随意說的。
方舟挑了挑眉,也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調侃兩句也是許久沒和這丫頭說話了,關于主子的事情,沒經過允許,他還是少知道點爲好。
鋪子裏客人也不少,幾人就簡單的說了幾句話又開始忙活。
下午,魏伋背着畫紙過來了,依然在門口擺了小桌子給人畫像。
穆清媱将買來的點心和一些東西拿給穆清妍,讓她給魏伋送去。
看着兩人那和諧的畫面,穆清媱越來越覺得魏伋是個不錯的二姐夫人選。
回來之後,穆清媱也沒怎麽休息就開始忙活做飯的事,日子又恢複了原來的模樣。
方舟走的時候并沒有把送來的三個人帶走,還是留着他們在店裏幫忙,這次還多了一個漫寒。
等忙到鋪子關門,穆清媱才發現漫寒沒有離開。
“你這是跟着我混了?”
漫寒定定點頭,“是的,主子說讓我先跟在姑娘身邊幫忙,有事問姑娘的話傳信方便。”
把人放在穆清媱身邊肯定要有個合理的理由,不能想放就放。
穆清媱聞言,點頭。
關于挖河道的事情說不定真的需要自己,有漫寒在身邊他們也方便傳遞信息。
“好,那你就留下吧,反正我們的院子也夠住。”穆清媱沒有多糾結,這件事就定下了。
鋪子關了門,白路和楊氏一家現在住在鋪子的後院裏,他們直接留下,剩下的人結伴回租住的院子。
漫寒也是女子,穆清媱直接安排她跟自己一家住在了後面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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