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穆清媱想着昨晚邱氏說的話,本來打算去荒地轉一圈的,怕大姐回來就沒有出門。
鋪子已經關了四五日,穆清苧應該已經聽說了才對。
若是知道的話,她肯定會回來問清楚情況的。
“二姐。”穆清媱看穆清妍拿着一個壇子去廚房,朝她走過去。
“小妹,你上次教我做的小鹹菜不知道好不好吃,來嘗嘗。”穆清妍腳步沒停,朝穆清媱比劃了一下自己手裏的東西。
“嗯。”穆清媱跟着她一起進廚房。
“二姐,咱們昨天都去了荒地,你說大姐有沒有可能已經來過了?娘今日老去大門口看,也不知道能不能等到大姐?”
邱氏這樣的表現,讓穆清媱也沒心思想别的事情了。
穆清妍也不再看那壇子裏的東西,點着頭,“小妹,我今天早上就覺得娘有點心神恍惚的,她是不是擔心昨日大姐來過,沒找到咱們?”
“不應該啊?就算咱們把人放到了荒地幫忙,家裏和鋪子裏都沒人。大姐肯定會去衙門或者羲和酒樓問問情況吧?”
穆清苧也認識衙門的幾個衙差,雖然沒有那麽熟,簡單的說幾句話還是沒問題的。
再說了,就算穆清苧不敢去衙門,羲和酒樓那兩個在店裏幫忙的小二這幾日也先回了方舟那裏,穆清苧和他們都很熟。
而且在鋪子出事的前一日自己就将家裏買了荒地的事情告訴了大姐,她應該也能想到自己一家去了荒地。
穆清媱是這麽想的,所以沒有那麽多的擔心。
對于邱氏的心事重重,穆清媱不是不在意,她以爲邱氏應該是昨日沒有睡好,所以今日才會這樣。
“也是,大姐在縣城那麽久,認識的人也不少,多走幾步路的事。”穆清妍也沒覺得邱氏的心神不甯跟大姐有關系。
“二姐自己嘗吧,我去看看娘還在外面嗎?”穆清媱想去勸邱氏回房間睡一覺。
昨日她們躺在床上的時候穆清媱也說了大姐聽說了的話就肯定會過來,邱氏後來也睡的挺好的。
走到大門口,穆清媱見邱氏果然在不遠處的一顆樹下站着,眼神一直看向主街的方向。
若是有驢車經過,邱氏也會盯着驢車看幾眼,直到那車走過家門口。
“娘。”穆清媱喊了邱氏一聲走進她,“要不您回屋等吧?”
邱氏看到穆清媱,笑了笑,“媱丫頭,娘總覺得心裏不踏實,也不知道是怎麽了?站在這裏還能好點,一躺下心裏就有點難受。”
“難受?”穆清媱很是奇怪,怎麽會有這種感覺呢?
邱氏舒了口氣,眉頭微鎖,“娘也不知道怎麽說,就是心口不舒服。”
“我現在挂念的也就你和你兩個姐姐,你們兩個都在娘身邊,我現在就怕你大姐聽說這事之後着急上火的再出了什麽事。”
穆清媱聽言,點頭,“對,娘說的有道理。前幾日一直下雨,應該不會有人來縣城,昨日天氣放晴,說不定這事就傳到姐姐那邊了。”
“是啊,娘就是擔心這個。萬一昨日你大姐過來了,看到咱們關着門”邱氏沒有說完,就是心裏被什麽東西壓着一般的難受。
尤其昨晚她還做了個不好的夢,總覺得有什麽不好的事情發生,又不願胡思亂想自己女兒不好的事情。
“咱們去大姐家看看吧,反正閑着也沒事。若是大姐沒聽說這事,咱們就先告訴她。若是大姐知道了,剛好給她說說情況。”
穆清媱說去看看,邱氏臉上先是高興,接着又開始猶豫。
“娘,怎麽了?”
“要是咱們正好和你大姐錯過了怎麽辦?”
今日家裏就她們母女三人在。
白路和朱嬸幾人全都給孩子請了假回家看看。
“要不讓漫寒留在家裏,咱們一起去,給大姐再拿些東西去。”穆清媱覺得這樣安排挺好。
隻是,漫寒不樂意了,“姑娘,屬下不是看家的。”
她聽從王爺的命令跟在穆清媱身邊,不光是幫她做些事情,最主要是保護她的安全。
“呃~”
“這樣吧。漫寒,你去羲和酒樓一趟,讓徐管事帶個小二來咱們家呆一個時辰。”
穆清媱想着,她們這一路過去需要半個時辰。
若是大姐沒來,她們肯定就能在方河村見到大姐。
就算穆清苧來了縣城,也剛好和她們錯過,一個時辰,肯定能碰到家裏有人。
“是,屬下這就去。”
家裏的事解決了,邱氏這心也算放下了,興緻勃勃的開始準備各種吃食帶上。
漫寒回來的很快,這邊邱氏也将東西準備妥當。
穆清媱跟徐管事說了幾句話,将大門的鑰匙交給他,然後就和邱氏幾人駕着驢車出發了。
半個時辰的路,不算遠卻也不算近。
進了方河村,按照之前的路一起拐進了靠近村子最西邊的小路,直接就能到方萬家。
此時的方萬家,穆清苧還是被關在小屋裏。
一晚上的時間,穆清苧隻穿着單薄的衣服蜷縮在小屋子的地上。
雖然已經到春末,白日的天氣是有些熱的。
但這個小屋子,常年照不進多少的陽光,又冷又寒。
穆清苧一晚上就凍病了,開始發高燒。
方萬因爲昨晚穆清苧的不配合,想要教訓她一下,所以早飯也沒有給她送,就讓她一個人在小偏屋裏呆着。
上午辰時左右,穆清苧透過靠近小路的窗子喊人,被方萬聽到,直接又是對穆清苧一陣拳打腳踢。
之後和方木一起将那個小窗戶用木闆封死了。
穆清苧精神不好,早上又呼喊着反抗了一會兒。
邱氏她們到的時候,穆清苧昏昏沉沉的躺在偏屋的地上,眼淚算是流盡,幾乎絕望。
驢車停在方家門口,邱氏幾人下車。
方家的門半掩着,隻開了不大的一個小縫,漫寒将驢子拴在門邊的一棵樹上,邱氏帶着穆清媱兩人敲門。
方家三人都在堂屋,正在商量到底是好好的勸穆清苧還是将她收拾到聽話爲止。
根本沒注意到門外驢車的動靜,直到敲門聲響起,周氏才驚覺自己剛剛出去拿柴火的時候忘了把門關好。
“你這個老婆子,怎麽沒鎖門?萬一有人進來,聽到穆氏的喊聲,傳出去,咱家兒子可就全完了!”
方木教訓着周氏,周氏縮了下腦袋,起身,“好了,我去看看”
“走吧,我也去。”方木瞪了她一眼,怪她不小心。想去看看到底誰來了,有沒有進來過院子?
方萬也自然的跟着起身往外走。
方家的堂屋門和正門稍微有點偏,堂屋門是關着的。
方家人開門出來,看到的是門外若隐若現的幾個影子。
好在人還在門外,大門隻開了一點小縫。
周氏看了偏屋一眼,又看了看方木。
方木讓她開口,周氏擡腳往大門口走,清了清嗓子道,“誰呀?”
邱氏敲了好幾聲門之後就站在門口等着,穆清媱透過門縫看着裏面堂屋的門打開,将邱氏又要擡起的手按下。
接着就聽到周氏的說話聲。
邱氏聽到有人,臉上挂着笑,輕輕的推開一些門,讓裏面的人能看到自己。
“親家母。”
邱氏很是自然的和周氏打招呼。
隻是,周氏看到站在門口的母女三人,往這邊走的步子直接停住,臉色更是大變,“你,你們怎麽來了?”
穆清媱眉頭微動,覺得周氏的反應有些不對勁。
再看向站在堂屋門口的方萬父子倆,他們同樣面色大變,不可置信的看着邱氏母女幾人,眼神中還帶着驚恐!
他們的反應是挺大的,但是穆清媱距離有些遠,沒有看仔細幾人的眼神。
隻是覺得方家人好像不太想見到她們的意思。
“親家母這是怎麽了?”邱氏奇怪的看着周氏,往前走了幾步,看了看院子,最後視線放在堂屋的大門,往裏看了幾眼,“清苧呢?”
周氏這下慌了,嗓子眼發幹,笑的也有些勉強,“哦,親家母過來我們太意外了,先進屋,進屋。”
邱氏也覺得奇怪,但是想早點看到穆清苧,也笑着點頭,“好。”
方萬在自己爹的提醒下,笑着迎上來給邱氏行禮,“嶽母,二妹,小妹,屋裏請。清苧吃過早飯就出去串門了,估計要到中午才能回來。”
“是嗎?那孩子真是,不知道在家幫着做做活,怎麽還瞎跑?”
邱氏這麽說着,心裏卻越發的奇怪。
自己的女兒什麽樣子她最是了解。
穆清苧以前在村子裏就很少和别人有來往,更不會去誰家串門。
怎麽成親之後反而願意串門?還一直在别人家呆到中午才回來?
穆清媱覺得這三人非常不對勁,卻說不上是哪裏不對勁。
剛剛離的太遠,根本看不到幾人的眼底神色,隻是覺得周氏和大姐成親前見的那兩次給她感覺完全不一樣。
方木在看到邱氏三人到來的時候就在想怎麽辦了。
眼底陰毒劃過,打了招呼之後就準備回避。想着在吃的上面動手腳
這邊,母女三人随着周氏往裏走,準備進堂屋。
經過穆清苧呆着的那間偏屋不遠,周氏就站在那個方向,身子緊繃的站着,恨不得幾人趕緊走過去。
“姑娘,這屋子裏有個人,而且氣息有些弱。”漫寒武術很高,她不是故意去探查,就是離得近了無意中感覺到的。
漫寒的聲音不大不小,足夠院子裏所有的人聽到。
她話音剛落,周氏反應極大的否定,“沒有沒有,沒有人。”
她不光說的心虛,身子還刻意的擋在前面,不讓幾人過去。
穆清媱眼神一厲,眸子裏火氣翻滾,立刻知道是哪裏不對勁了。
進門的時候周氏看到他們當時就愣住了。
邱氏問到穆清苧的時候,周氏根本就沒有回答,眼神還緊張了一下。
“漫寒,把門劈開!”
“不行不行”周氏一時無措,伸出雙臂搖着頭阻止,試圖将幾人擋住。
她這麽心虛的表現已經說明了一切。
邱氏在漫寒說完之後也看向那間小屋,心直接提到嗓子眼,希望裏面的人不是穆清苧。
穆清妍懵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仇恨的看着這一家人。
她扶着邱氏的胳膊,自己的手也不停的在抖。
方木和方萬看到事情即将敗露,順手拿起附近的東西朝穆清媱幾人砸過來。
“把她們全都留下來!”方木大喝一聲,手上的動作也不停。
漫寒踢掉方木讓過來的籮筐,見方萬拿着鋤頭朝穆清媱那邊去。
穆清媱不根本不躲,反而迎着方萬上前。
躲開他揮過來的一下,穆清媱順手拔下頭上的木簪子,“漫寒,将那兩個老雜碎制住!”
吩咐的話說完,穆清媱接近方萬身邊,朝他的胳膊毫不留情的刺下去。
“啊”方萬胳膊被疼痛刺激的一抖,鋤頭掉在地上,他捂着流血的胳膊兇狠的看向穆清媱。
“你個賤人,竟敢傷我?”
穆清媱眯了眯眼,裏面殺意盡顯,說着話,動作不停,“你這個畜生!老娘今日不把你廢了就不姓穆!”
又一簪子下去,方萬伸出來的左手又被劃了深深的一道。
“啊”
“你别過來!”方萬後退着,躲着穆清媱再次揚起的手。
他怕了,他沒想到穆清媱一個瘦弱的小丫頭竟然這麽會打架。
穆清媱怎麽可能放過他。
剛剛漫寒的話就說明穆清苧現在的處境非常不好。
而這一家人的表現就說明是他們欺負了穆清苧。
不管這件事的前因後果爲何,這一家畜生她今日都打定了!
尤其是眼前的方萬,他最該死!
穆清媱也不多話,又一簪子下去,在方萬胳膊上又紮了一個血洞,伴随着流出的鮮血和方萬的慘叫聲響徹整個院子。
那邊漫寒速度很快的将方木和周氏踢的無力反抗,讓穆清妍找了繩子将人捆上。
漫寒用劍将門劈開,打開門就看到趴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的穆清苧。
認出穆清苧是因爲她身上穿着的衣服。
此時的衣服已經破破爛爛,外衣就是幾縷布條,挂在身上,衣服上面還有很多剮蹭的痕迹,鞋印,髒污和一點點的血迹。
穆清苧頭發也是亂糟糟的,臉對着門邊,看不到擋在頭發下面的眼睛是不是睜着。
邱氏看到這樣的女兒,瞬間整顆心都裂開了,差點沒站穩,眼淚更是不受控制的大顆大顆掉出來,模糊了視線。
“苧兒,苧兒,苧丫頭,是娘,娘來了,别怕,娘來了”
“丫頭,你睜開眼睛看看娘”
邱氏跪在地上抱住穆清苧,将她抱到懷裏。
穆清妍抹着眼淚跪到另外一邊,拉着穆清苧的手叫姐姐,也不敢拿手碰她,生怕穆清苧身上有傷口。
穆清苧就是燒的厲害,腦袋昏昏沉沉,精神萎靡,身上倒是沒有多少的傷。
在外面有人說話的時候她就有些清醒了。
聽出是邱氏的聲音,她記得自己奮力的爬起來了,也大聲的呼喊了,不知道爲什麽邱氏她們沒聽到。
還好她們發現了自己,發現了自己。
穆清媱聽到門開的聲音,轉頭看了一眼那邊,看到地上趴着的穆清苧。
不需要了解别的,隻這一個畫面,就足夠方家人死一萬次!
穆清媱擡手,方萬伸出唯一完好的右手想将簪子奪過去。
穆清媱快速的捏住他手腕上一處穴道,方萬手瞬間無力。
不給他任何反應的機會,穆清媱木簪子直接刺下去,方萬的右手直接廢了!
不是要考科舉嗎?手廢了,看你拿什麽考?
不光如此,爲了确保把他這隻手廢的再也沒有救回來的可能,穆清媱在他手腕的幾處穴道上全都刺穿。
“啊!饒命啊!饒命啊!放過我吧,不關我的事,不關我的事啊”
方萬感受到手上的劇痛,開始求饒。
穆清媱根本不給他機會,手下毫不留情,眼底的怒火伴随着方萬的血慢慢熄滅,轉換成憤恨!
恨自己當時爲什麽沒有攔着大姐嫁過來?就算着急也要嫁給一個熟悉的人才對。
也恨方家這些居心叵測的禽獸,如此對待穆清媱一個女子!
還有那個媒人馬氏!
穆清媱才不相信她是不了解方家才給穆清苧說的媒。
所有人都跑不了,等着!
方萬疼在倒在地上打滾,穆清媱又毫不留情的在他膝蓋上紮了一下,讓他從此再也沒有機會像正常人那樣走路!
綁在旁邊的方木和周氏看着穆清媱折磨自己的兒子,尤其是那還在流血的右手。
方木覺得這個兒子廢了,他十幾年的心血廢了。
周氏則是不停的咒罵穆清媱幾人。
穆清媱無視他們,轉身朝偏屋走去。
蹲下,拿起穆清苧右手把了把脈,心下舒口氣。
“娘,二姐,大姐她沒什麽大事,就是燒的太厲害了,憂思過急,趕緊帶她回家。”
“好好好。”邱氏已經不知所措的哭了半天,聽到穆清媱的話趕忙輕輕的将穆清苧扶好。
幾人一起扶着穆清苧站直,能看到她的嘴唇在動。
邱氏貼在她臉上,哽咽着問“苧丫頭,你說什麽?你想跟娘說什麽?”
“冷~”穆清苧已經燒糊塗了,意識完全不清醒,分辨不出現在是真是假,隻覺得好冷。
“冷,你冷,娘知道了,娘這就帶你回家,回家。”
漫寒半蹲在穆清苧前面,“我來背。”
幾人沒有遲疑的将穆清苧放在她背上,然後背着穆清苧出門,小心的放到車裏。
幾人出來的時候門口圍了不少的百姓,都指指點點的看着這邊。
方家傳出的動靜太大了,他們想裝作聽不到都不行。
看着坐到車中的邱氏幾人,穆清媱掃了一眼圍觀的人。
她本來還想着先把穆清苧送回去,然後帶衙門的人過來處理這事,現在看來是不行了。
因爲有幾個拿着棍子擋在前面的漢子正虎視眈眈的看着這邊。
“姑娘,屬下可以把他們打退。”漫寒根本不将這些人看在眼裏。
穆清媱揚了揚手,“漫寒,你先帶娘和姐姐她們回去看大夫,讓崔縣令派人過來!”
穆清媱的聲音很大,周圍的人全都能聽到。
邱氏掀開車簾,“媱丫頭,不行,娘不能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裏。”
她的大女兒現在這個樣子,她怎麽可能将穆清媱留下。
“娘,沒關系,你們先回去,一會縣令大人就會帶人過來,是非公道咱們去縣衙說個明白。”
周圍的人聽着穆清媱的話,有的人不屑,還是蠢蠢欲動,有的人卻稍有忌憚的退了退。
“不行!”邱氏很是堅決,今日說什麽都不能讓穆清媱留下。
穆清媱有些爲難。
大姐的病要緊,這裏也需要人處理。
看這些人的架勢是不打算将她們放回去,而對這些人動手的話影響太不好了。
尤其是周圍全都是方河村的人,到時候不知道會說穆清苧什麽閑話呢。
漫寒看穆清媱爲難,擡起右手放在嘴邊,一道口哨聲響起,五個黑衣人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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