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甯村
衙差把馬氏帶走,說穆清媱告她和方家合夥騙婚。
這邊馬氏剛被帶走,不到半個時辰,整個台甯村的人都知道了這件事。
慕家老宅自然也聽到了外面的議論紛紛。
“被騙婚?哼!活該!當初我讓她嫁給高家,她還嫌人家腿腳不好。現在都成破鞋了,想嫁都嫁不出去了!”
向氏帶着怨恨,幸災樂禍的聲音傳出。
最近這段時間,穆合東的胳膊受傷,她手上也沒有多少銀子了。
想到當初還給高家的那四兩銀子,向氏就恨的牙根癢癢。
尤其是後來也沒從邱氏她們母女身上得到一文錢的好處,還被穆清媱抹了好幾次的面子。
現在知道邱氏她們倒黴,她覺得好解氣。
“娘,您小點聲。”穆合東從院子裏進屋,看着向氏臉上沒有一點爲自己孫女遇到這事表現出的上心,眉頭輕蹙。
“老大,你做什麽?我還不能說話了嗎?”向氏容不得自己兒子這個态度,好像自己多麽刻薄似的。
也不等穆合東再開口,接着說出一堆抱怨的話。
“邱氏她們自從掙了銀子就沒給過我這個婆婆一文,我連他家的飯都沒吃過一口,我現在還不能說說了?”
“前幾日都傳她們的鋪子關門了,現在又跟人家去縣衙告狀,她們不顧我穆家的名聲,淨在外面幹些丢人現眼的事情,我說說怎麽了。”
“娘,現在外人都看咱們家笑話呢,你不能說這些話讓外人覺得咱們心思歹毒。您可别忘了,穆清苧可是您二兒子的親骨肉!”
再怎麽樣,穆清苧出事了他們家也不該在這幸災樂禍,這不是讓人戳自己脊梁骨嗎?
“老大,你怎麽回事?我不就是多說一句話嗎?”向氏脾氣上來了,一臉的怒火壓不下,“她是我兒子生的又怎麽樣?怎麽不見她們來孝敬一下我這個老婆子?”
“看看咱家現在都過的什麽日子?我連窩窩頭都快吃不上了!”
這一個月,家裏沒有收入,吃的喝的也直接下降了一大截水平。
穆合南就幫着交了兩個侄子讀書的銀子,多一個銅闆都沒給家裏。
她的三兒都已經好久沒吃過肉了。
說着說着,向氏就開始哭天搶地的說自己命苦,“你說那幾個賤人,她們好的時候我沒得到好處,現在出了事,人家連帶着我穆家一起說,我淨跟着倒黴了”
穆合東心裏也是一堆的火氣。
他心裏何嘗不是這麽想的。
邱氏翻臉不認人,發達的時候不管穆家。
現在出了事之後還要連累他穆家的名聲。
“娘,我明日去縣城,讓邱氏給您銀子。她不能連累了咱家還當什麽事都沒有。”
正在抹淚的向氏聽言,動作一停,擡頭,“真的?老大你明天就去?”
穆合東使勁點了點頭。
向氏剛剛還一臉的悲苦立刻換上貪婪的笑,“好好好,就應該找她要,邱氏不給沒關系,穆清苧幾個丫頭可是我的孫女,孝順我這個祖母是天經地義的事。”
“老大,不是我說你,當初就不應該給她們好臉色。銀子沒要過來,我還要受她們的氣。”
穆合東現在也很贊同向氏的話,“娘說得對,咱們就是對她們母女太好了,讓她們越發的認不清自己幾斤幾兩重了。”
穆合東兩個月都不能掙銀子,他心裏也有壓力,就把主意打到了娘幾個身上。
“娘,反正她們的鋪子也開不下去了,明日過去咱們就想辦法把地契弄到手,到時候咱們轉手把它賣了。”
“行,老大”
“娘,娘,我餓了,我要吃肉,我要吃肉”穆合瑞胖胖的身子從外面跑來,直接扯住向氏的胳膊晃悠,撒嬌。
穆合東看着這個弟弟,牙根緊咬,卻也毫無辦法。
“好好好,明日,明日娘帶你去縣城吃肉,讓邱氏那個賤人給你做。”
“真的嗎?真的嗎?”穆合瑞咽了下口水,恨不得現在就能吃到嘴裏。
他還記得上次從邱氏家搶來的大肘子,特别香,比娘給他的肉還多,還好吃。
“當然了,讓她們給你做,要不然我就讓你大哥,二哥打死她們。”向氏就像說着普通的話一般,哄着穆合瑞。
穆合瑞知道有肉吃了,高興的拍手,“好好好,讓賤人給我做肉吃,還有病秧子,她也會做。”
“行”
穆合東聽着那邊娘倆說話,皺了皺眉,轉身出去。
他以前沒覺得這個弟弟是個累贅。
這次因爲他的胡鬧受傷,耽誤好多事情,穆合東也在心裏對這個弟弟厭煩了幾分。
現在怎麽看都看不慣。
既然向氏一直慣着,那就讓她慣着吧。
等将來娘不在了,他可不想照顧這個弟弟。
娘幾個決定好了第二日去縣城,穆合東也想了想怎麽跟邱氏她們說。
前幾日聽到邱氏的鋪子出事的時候,穆合東就動了些心思。
現在知道穆清苧也出了事,他可不想錯過這個機會。
南诏縣
馬氏被帶到縣衙的牢房中,看到已經關在裏面的方家人,破口就罵。
“周氏,你個天殺的,你出賣我,你個婊子,該死的賤人!是你當初非逼着我幫你們找個有錢的,想占人家的銀子,你現在又往我身上潑髒水,你們不得好死,你”
“馬氏!你才是婊子,你在家偷男人,被我看到了,要不然你才不會管我們這事呢,是你把主意打在她們頭上的。”
坐在牢裏的周氏看到馬氏被托進來,聽着她颠倒是非的話,氣的直接站起身,扶着欄杆罵她,“你個不要臉的,你說她們家沒有男子撐腰,我們家萬兒隻要把她們三個娶了,到時候銀子就都是我家的了,是你說的。”
馬氏被兩個衙差丢到周氏對面的牢房,扒着牢房也是不甘示弱的回敬給她,“我呸!你們這一家狗東西,淨想着攀高枝,現在被人家告官,還把我拉下水,當初就不應該給你們說這個媒。”
“你還有臉說,那穆清苧就是個喪門星,掃把星,她”
“閉嘴!”方木呵斥出聲,“你們還嫌事情鬧得不夠大嗎?咱們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你們想一起死可别帶着老子!”
方木不比周氏和馬氏,出了事就互相推卸責任,根本不去想這樣會不會讓兩人罪加一等。
周氏被自家男人提醒,覺得有道理,狠狠瞪了對面的馬氏一眼,轉過身。
馬氏恨恨的看着對面的兩人,也沒心思跟她吵架了。
都進了這縣衙大牢,她的事恐怕也會被抖落出來,這以後可怎麽辦啊。
牢房中的事情沒有人關心,等開堂審理的時候一切自然大白。
傍晚,穆清苧醒了過來。
睜開眼睛看到一臉緊張的邱氏和穆清妍,穆清苧還以爲自己在做夢。
“苧兒,大丫頭~”邱氏看她盯着自己不動,輕聲叫了她一聲。
“娘~”穆清苧聽到邱氏的聲音,開口叫了邱氏一聲,眼淚也随着滑了出來。
“哎哎,娘在,娘在!”邱氏答應着,擡手把她眼角的淚抹掉,自己眼眶也随着濕了。
“姐姐,你感覺怎麽樣?”穆清妍伸着腦袋過來問,看穆清苧哭,眼睛也開始濕潤。
穆清苧眨了眨眼,眼簾微顫,“娘,二妹,我”
穆清苧的聲音很沙啞,一時間心裏百感交集,不知道要怎麽說。
邱氏心疼的跟着掉淚,“娘都知道了,知道了,苧丫頭什麽都别想,有娘在呢,等你好了咱們再說。”
穆清妍也使勁點頭,“對,大姐什麽都别想,小妹已經将那些人告上公堂了,肯定會讓他們吃不了兜着走。”
穆清苧聞言,眼底憤恨,悲傷,後悔等等情緒湧出。
“娘,是我太不争氣了,我應該早就看出”
邱氏含着淚搖頭,“不是不是,苧丫頭,是娘不好,娘不該那麽着急的把你嫁出去,是娘不好”
穆清媱從外面回來聽到幾人哭的聲音,立刻擡腳往床邊走,“大姐醒了?”
開門的聲音打斷三人的哭聲,看到穆清媱,邱氏趕緊擦幹淨眼淚,穆清苧鼻子發酸,又想哭。
感覺自己劫後餘生了一樣,看到親人就控制不住情緒了。
穆清媱看到這樣的大姐,心裏也不是滋味,但她沒哭,走到床邊,摸了摸穆清苧的額頭,“還好,燒已經退了。”
穆清苧看着三人,視線轉到這間小屋上,“娘,這是哪裏?”
“醫館。”
穆清媱用帕子擦幹穆清苧臉上的淚水,面上帶着笑,聲音中完全沒有傷感,“大姐,你先喝粥,一會兒吃了藥咱們就回家,今日不住這裏。”
“嗯。”穆清苧也不想在這裏,她想回家。
“大姐不要想任何事情,等身體好了,咱們有怨報怨,有仇報仇。”
穆清苧也不想因爲自己搞的一家人痛苦不堪,“好。”
穆清妍拿了之前煮好的粥給她喝,之後又讓穆清苧喝了藥,一家人坐上驢車回了住的院子。
回到家,穆清苧的精神好了不少,燒也退下去很多,就是情緒不是很好。
邱氏一直小心的守在穆清苧身邊,生怕她胡思亂想。
一直到睡覺的時候,邱氏還不願回自己房間,說是要陪着穆清苧。
“娘,我現在已經沒事了,您回去休息吧,真的。”穆清苧從醒來之後看着這樣寸步不離的邱氏,心裏說不出的難受,也更加痛恨造成這一切的方家。
邱氏搖頭,“不行,娘怕你半夜再燒起來,萬一你半夜想喝水什麽的,肯定也要有個人照顧你。”
邱氏心裏就是不安,就是難受,隻有時刻守着穆清苧她才能安心。
“娘,還是我在這守着吧,我來照顧大姐,您去休息。”穆清妍端着盆子進來,裏面放着好幾個毛巾。
“不用,你們都好好休息。今日已經忙活了大半天,不能再守着我了。”
穆清苧不想因爲自己讓娘和妹妹們興師動衆的,而且她已經覺得好多了。
就是心裏有些過不去這個坎,其他一切都好。
穆清媱看着她們争個不停,出聲打斷,“這樣,我今晚和大姐一起睡,娘和二姐先好好休息。”
主要是看穆清苧的情緒不好,若是有機會,她想開解一下穆清苧。
這件事對于穆清苧來說不可謂是個很大的打擊,若是不及時解開她的心結,穆清媱就怕大姐以後都會活在痛苦裏。
“不行,媱丫頭今日忙了那麽多事,還是娘在這吧。”
“還是我留下吧,娘和小妹都去休息。”穆清妍覺得自己今日沒做什麽,她守着比較好。
穆清媱走到邱氏跟前,背對着穆清苧,握了握邱氏的手,眼睛輕眨,“娘,我留下吧。”
邱氏微微愣了一下,想到什麽,點頭,“好,那就媱丫頭留下。”
穆清妍看此剛想出口,被邱氏拉着,“清妍去休息,明日你早些起來接替媱丫頭。”
穆清妍覺得有哪裏不對,卻也點頭,“好,那我明日早些起來。”
“嗯。”
穆清苧本來想反對的,但是心裏有一肚子的話想找個人說說,穆清媱留下剛好。
邱氏又坐在床邊叮囑了穆清苧好一會兒,才和穆清妍一起出去。
穆清媱沒有馬上和穆清苧說什麽,“姐姐剛喝了藥,先睡一覺,等姐姐醒了咱們再說。”
“小妹,我想知道鋪子裏出了什麽事。”穆清苧現在有一肚子的疑問和難受。
穆清媱一直站在屏風邊,解開身上的衣服,準備洗漱。
聽到穆清苧的問話,隻回了一下頭,“大姐,這件事說來話長,我今日也累了,等明日我再告訴你吧。”
“不過大姐别多想,簡單的一句話就是有人爲了訛銀子而殺人。”
“訛銀子?”
“對,等大姐精神好點,我再一五一十的跟姐姐說。”
“好。”穆清苧看着洗臉的穆清媱,掩住眉眼之間的頹然。
穆清媱簡單洗漱好,換了裏衣,走到床邊,看着還沒睡的穆清苧。
吹滅了床頭的蠟燭,掀開被子躺在床上,微微閉上眼睛,“大姐,人生在世,總要遇到幾個人渣。”
“想想咱們這十幾年過的日子。連穆合南這個親爹都可以對咱們不聞不問,甚至狠心的要将你賣到高家。”
“那方家,對咱們來說不過是外人。能夠做出這些事情,咱們不應該痛苦,而是應該恨,然後讓他們付出代價。”
穆清苧沒有開口說話,但是穆清媱能聽到她微重的呼吸聲和壓抑的哽咽。
“大姐,這三個月的相處,難道比十幾年被親人冷漠對待還要值得難過嗎?”
穆清苧聞言,剛剛湧起的一切情緒在瞬間平複。
她覺得有道理,又覺得不可相比,一時沉默。
“睡吧,身體是一切的本錢。姐姐不好起來,隻會讓娘和我們擔心,那些外人是不會有任何感覺的。”
“嗯。”過了許久,穆清苧才應了一聲,閉上眼睛,心裏亂七八糟的情緒充斥。
穆清媱也在心裏輕歎,知道穆清苧一時半會兒的不會想明白,她說這些話不過就是希望穆清苧别沉浸在痛苦裏。
這件事說到底是遭了人家的算計。
從那次發現方萬一直想去自己的書房開始,穆清媱就覺得方萬有些問題。
當時隻覺得方萬在短時間内肯定不會把穆清苧怎麽樣,畢竟他明年科考的話,還需要自己家出銀子。
這件事說到底都是自己考慮不周。
沒想到就隻聽了幾句傳言,方家就露出了本來面目。
他們那樣對穆清苧,不就是因爲自己家的鋪子關了,不能給他們家銀子了。
隻從這一點就能知道,方家人從一開始就是沖着她們母女的銀子而來。
穆清媱心裏雖然懊悔自己輕忽大意,更多的卻是對方家人的痛恨。
既然他們爲了銀錢這樣對待穆清苧,那自己就徹底斷了他們的希望,讓他們這一輩子都活在後悔中。
這一夜,大家睡的都不踏實。
天還沒亮,穆清媱就被耳邊壓抑的悶哭聲吵醒。
轉頭,穆清苧立刻沒了動靜。
“大姐。”穆清媱輕輕叫了一聲。
穆清苧許久沒有應聲。
“大姐,我知道你醒了,咱們聊聊吧。”穆清媱直言。
穆清苧吸了吸鼻子,身子慢慢轉過來,昏暗中隻能看到一個模糊的影子。
穆清媱伸手摸了摸穆清苧的額頭,已經不燒了。
“大姐是不是覺得自己給母親和我們帶來了麻煩,心裏自責?你是不是還擔心你以後在家裏被人說三道四的影響到我們?”
“還有,大姐和方萬在一起以夫妻的名分相處了三個月,傷心,失望,憤恨,又對未來迷茫,對嗎?”
穆清媱問完這些話,穆清苧反而停止了哭聲。
“小妹,我真好奇你腦子是怎麽長的?明明比我小了好幾歲,卻懂得比我多好多。”
“若不是你開始就提醒我,我現在可能會失去更多。說不定連陪嫁的銀子也保不住。”
穆清苧不知道用什麽話描述心裏的想法,但是小妹說的那些全都是她心裏的想法。
穆清媱輕輕勾了勾嘴角,伸手從被子底下拉過穆清苧的手,“大姐覺得我和娘還有二姐,我們是在意名聲的人嗎?”
“如果在意的話,就不會和穆家那些人一次兩次的翻臉。如果在意,也不會抛頭露面的自己出來做生意。”
“可是,你和二妹的親事”穆清苧覺得自己連累了兩個妹妹的名聲。
“大姐。二姐和魏伋互相有情,若是沒什麽問題的話,他們應該會在一起。”
提到魏伋,穆清苧突然緊張,拉着穆清媱的手也緊了一下,“小妹,魏伋會不會也是因爲咱們家的銀子?他和方萬的情況太像了,也是窮的”
“大姐。”穆清媱打斷她,“不會的。鋪子裏出事之後魏伋過來找過娘和二姐,說他不會管外面那些人怎麽說,絕對一心對二姐。”
“大姐也見過魏伋,他除了讀書,經常自己在咱們鋪子門口擺個小攤掙銀子,從來不會白白拿咱們家一點東西。”
這些點點滴滴,經過那麽長時間的相處,大家都看在眼裏。
穆清苧心漸漸平複,“對,魏伋和方萬不一樣,不一樣”
魏伋知恩圖報,靠自己的手藝賺銀子,穆清妍給了他東西,他就用勞動換回來。
而方萬,他就是想要不勞而獲,恨不得能把自家鋪子裏的東西全都搬回去。
“所以大姐不用擔心二姐的親事了。至于我,大姐就更不用擔心了。”
“你看,我現在才十三歲,離成親還早着呢。在那之前,我們的工廠就會開起來,到時候不知道有多少人會上趕着來娶你家小妹我呢。”
“還有,姐姐也不用擔心外面人的閑言碎語。咱們過好自己的日子比什麽都強,知道嗎?”
“嗯。”穆清苧應着,心裏其實還是有個疙瘩。
“關于方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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